过了不知多久，它终于动了。
不是点头，不是摇头，而是把身体从岩壁上完全放了下来。
它的头部降到和深黄褐色平视的高度，灰黄色的竖瞳和幽蓝色的瞳孔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然后它张开嘴。
不是威胁，不是攻击，而是张开到一半的幅度，露出上颚两排向后倒钩的牙齿。牙齿不是白色的，是暗黄色的，像放久了的象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牙齿之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舌头蛇类的舌头是分叉的，细长的，用来收集气味。
老蛇嘴里那条东西不是分叉的，是扁平的，宽大的，颜色是紫黑色的，表面布满了肉质的倒刺。
那条东西从齿缝间探出来，在空气中缓缓画了一个圈，然后缩了回去。
缺耳看不懂。
但深黄褐色看懂了。
老蛇的意思不是同意，而是一个条件你在原有的条件上，再加一枚朱果。
四枚。
深黄褐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三枚已经是它心理价位的上限，四枚意味着它手里只剩下两枚朱果。
两枚朱果，不够它和缺耳未来突破用，不够灰三下一次续命，不够应付任何突发状况。
但它没有犹豫。
“四枚。”它说。声音平稳得连它自己都觉得意外。
老蛇的嘴合拢了。它把头部抬起来，重新悬在断崖上方，灰4.4黄色的竖瞳从深黄褐色身上移开，看向裂谷另一侧的黑暗。
然后它的身体动了。
不是游动，是滑动鳞片和岩石之间的黏液在它移动时发出持续的、细微的滋滋声。
它的身体从断崖左侧绕过来，沿着岩壁往下延伸，一直探到裂谷底部的黑暗中，然后折返，再往上，在岩壁上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环。
圆环的中间留着一个空洞，空洞的正对着断崖的方向。
深黄褐色的眼睛亮了。缺耳的尾巴终于重新开始摆动。
老蛇把身体盘成这个形状，意味着它会在它们需要的时候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用那双灰黄色的竖瞳看着那个人类。
这就够了。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三阶巅峰、甚至可能摸到四阶门槛的老蛇，光是站在那儿，就足够让任何三阶的人类异人重新考虑自己的选择。
深黄褐色从岩石上站起来，行了一礼。
“谢柳家前辈。”深黄褐色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正常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事情完成后，四枚朱果送到望月洞。”.
第124章黑蛇的贪婪
“那就尽快行动。”
这时，一道阴测测的声音响了起来.
正是从黑蛇的口中传出。
既然已经决定出手，它可不喜欢拖拉。
而且要是早吐了三只三阶的异兽，它会更快的脱变为蛟身，现在的它卡在三阶巅峰，已经有五十多年了。
半蛟之身，更是百年之久。
而且当年因为和南山的山君争斗，伤了本源，再不突破，它也活不了多久了。
只见老蛇的身体在岩壁上缓缓滑行，灰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像两盏将灭未灭的灯笼，瞳孔深处那滴水滴状的纹路始终朝下悬着，一动不动。
它在想事情。
深黄褐色老黄皮子蹲在断崖边的岩石上，四条腿微微弯曲，身体伏得很低。
它的眼睛盯着老蛇盘成圆环的身体，瞳孔里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跳得很慢，慢到像随时会熄灭。
它的身体从圆环状缓缓展开，头部从断崖上方探过来，悬在深黄褐色头顶不到两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老蛇一低头就能咬住它的天灵盖。
深黄褐色没有躲。它甚至连眼睛都没眨。
“前辈还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它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但平稳底下压着一层东西那不是卑微，是算准了对方会咬钩之后的那种从容。
老蛇的瞳孔放大了一瞬。
“那三头三阶的异兽。”
它的声音忽然变了，从那种拖着尾音的气音变成了一种更实的、更硬的声音，像石头砸在石头上，
“杀了那个小崽子之后，那三头异兽的精元，归我。”
缺耳的尾巴猛地绷直了。
三头三阶异兽的精元银月、幽月、小拉顿，每头都是三阶。
老蛇要的不是尸体，不是内丹，是精元。
是它们体内最核心的那股生命力，那股从一阶开始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凝聚了全部修为和血脉精华的本源之力。
那些异兽，对于它们这些精怪，可是大补之物。
原本它是想着，付出回枚朱果，换三只三阶异兽的全部精血和本源，它们也不亏。
毕竟，异兽难得，可不是说说的。
现在这老蛇居然这么贪。
老皮子深黄褐色的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竖线。它没有立刻回答。
精元被抽走，异兽的肉身就会变成一具空壳，连内丹都会失去大半药力。那三头三阶异兽的价值，远远超过四枚朱果和三十里地盘的总和。
老蛇这是在趁火打劫。
但它没有拒绝的余地。
“可以。”
深黄褐色的说。这个字从它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缺耳的尾巴垂了下去。
缺耳心疼，但它知道深黄褐色没有选。
不答应老蛇，它们连今晚都过不去。答应老蛇，至少还能拿到林夕的人头和黄仙岭的平安。
老蛇的嘴张开了。
它张开嘴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上颚那两排暗黄色的、向后倒钩的牙齿，齿缝里那些紫黑色的肉质倒刺在缓缓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牙床底下翻身。
它很满意。
只要吞了那三只三阶异兽，和四枚朱果，它的伤势也就不算什么了，或者还可以更尽一步。
“你们尽快行动，我会紧跟其后的。”
老蛇说。它的身体从断崖上方完全降下来，三米长的身躯在岩壁上滑行，鳞片和石头之间的黏液发出持续的滋滋声。
它从裂谷底部游上来，从深黄褐色和缺耳中间穿过，头也不回地朝裂谷东侧的黑暗中游去。
灰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最后亮了一瞬，然后消失了，像两盏灯被同一个人吹灭。
深黄褐色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雨水从毛尖上甩落，在岩石上溅出细密的水花。
“走吧。”
缺耳没有问去哪。
它当然知道回去，召集所有的后辈，围住那间石屋。在林夕出来之前，把他困在那片山脊上。
老蛇会在暗处等着。等林夕和他的三头异兽露出破绽，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两只老黄皮子从望月洞外的断崖上退下来，沿着裂谷边缘的灌木丛往回走。
雨水浇在它们身上，顺着毛发的纹路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股股细流。
它们的速度快了很多，几乎无声的快速移动，像两道黄褐色的影子在雨幕中滑行。
灰三跟在后面。
它的体型比两只老黄皮子小一圈，但跑起来的声音比它们都轻灰家的后代，天生就会在黑暗中藏匿自己的行踪。
深黄褐色的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排好了。
先让灰三带一小队从石屋北侧的山脊线上摸过去，切断林夕往山上的退路。
再让缺耳带主力从南侧包抄，堵住他下山的通道。
至于林夕他自己，交给老蛇。
三头异兽银月、幽月、小拉顿由它们两只老黄皮子拖住。不需要赢，只需要拖到老蛇出手。
老蛇出手的那一刻，就是林夕的死期。
一个三阶巅峰、半只脚踏进四阶的老蛇，偷袭一个三阶的人类异人，成功率不会低于八成。
深黄褐色在心里反复算了七遍这个数字，每一遍得出的结论都一样。
至于剩下的那两个女人深黄褐色的嘴角在雨中微微翘了一下。那两个女人也只是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山脊线在望了。穿过前面那片被暴雨浇得东倒西歪的灌木丛，就是黄仙岭的地界。灰三从后面赶上来，在深黄褐色右侧半步的位置并排跑着。
“老祖，”灰三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守山人的狼，鼻子很灵。咱们这么多弟兄摸过去，他肯定能闻到。”
深黄褐色的没有减速。
“闻到了又怎样？”
它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要护着那两个女人，跑不了。他要在那间石屋里待着，那就待着。等老蛇到了，他想跑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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