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缺耳的脚步声消失在洞道尽头,深黄褐色的才睁开眼睛。
它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石板上的两只前爪。爪子上沾着灰白色的粉末那是从那具被挖了内丹的尸体上沾来的。
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爪尖。粉未的味道是苦的,像陈年的黄连,苦得它皱了一下鼻子。
但它没有吐。
它把那些灰白色的粉末一点一点地咽了下去,然后把两只前爪并拢,压在胸口下面,闭上眼睛。
石室里又陷入了寂静。只有雨水滴答的声音。
但它们脖颈后面的针眼,在幽蓝色的光里泛着一层紫黑色的、诡异的微光,像三只没有闭上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石室里的一切。
东北五仙胡黄白柳灰
胡(狐仙):五大仙之首,掌堂教主,地位最高,代天巡狩,定下“保家济世”规矩
黄(黄仙):主报信、驱邪、护宅,脾气火爆,记仇记恩
白(刺猬):医仙,主治病、护佑妇幼
柳(蛇/蟒):武力最强,主镇压邪祟、守护堂口
灰(老鼠):地位最低但关系网最广,主招财、情报、占卜、藏匿.
第122章望月洞老蛇!!
雨下了一整夜。
黄仙岭以东三十里,山势骤然陡峭。
花岗岩的岩壁像被巨斧从中间劈开,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裂谷底部常年不见阳光,石壁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湿漉漉的,像一块块腐烂的天鹅绒贴在石~头上。
灰三走在最前面。
它的体型比普通黄皮子还小一圈,肩高不到二十公分,毛色灰白相间,像一块被雨水-泡褪色的抹布。
但它的眼睛比任何一只黄皮子都亮不是幽蓝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瞳孔里有一圈一圈细密的光纹,像年轮,又像某-种古老的罗盘。
它在石缝间穿行的速度快得惊人,四爪落在湿滑的岩壁上稳得像粘在上面。
每跑出一段距离,它就停下来,把鼻子凑到岩石上嗅一嗅,然后换一个方向继续跑。
缺耳跟在灰三身后,深黄褐色走在最后.
两只老黄皮子的体型在狭窄的岩缝里压缩到了最小,但那股甜腻腻的气味仍然从它们身上渗出来,在雨水和腐叶的味道中拖出一条若有若无的线。
“还有多远?”缺耳的声音又尖又细,在岩缝里来回弹跳。
灰三没有回头。它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裂谷深处某个看不见的点,尾巴绷得笔直。
“老祖,快了。”灰三的声音和它的体型不符低沉、沙哑,
“望月洞不在谷底,在对面岩壁上。洞口被一棵老紫藤挡住了,不熟路的人从下面走一百趟也看不到。”
深黄褐色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
它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缝,缝里那团幽蓝色的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它们沿着裂谷的左侧继续往前摸。路越来越窄,窄到深黄褐色必须侧着身体才能挤过去。
岩壁上的苔藓蹭在它的皮毛上,留下一道道湿冷的、发臭的痕迹。它没有抖毛,甚至没有皱一下鼻子。
灰三在一处断崖前停了下来。
断崖不宽,目测不到三米,但对面的岩壁比这边矮了半截,中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雨水从断崖的两侧往下灌,在窟窿里发出空洞的、轰轰的回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下打鼾。
“到了。”灰三说。
它蹲在断崖边缘,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对面岩壁上一丛茂密的紫藤。紫藤的枝条有成年人手臂粗,纠结缠绕在一起,像一团被风搅乱的黑蛇。
雨水从藤叶上往下淌,在藤蔓的最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不规则的洞口。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但洞口的边缘不是岩石是一层滑腻腻的、墨绿色的东西,像青苔,又像某种分泌物的结晶体,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一层油光。
缺耳蹲在断崖边,残耳转了转,瞳孔里幽蓝色的光猛地亮了一下。
它闻到了。那股气味不是黄皮子的甜腻,不是银月狼的雷暴,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像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味道潮湿,冰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
不是蛇腥。是比蛇更老的东西。
“老蛇在不在?”缺耳问,声音压得极低。
灰三没有回答。它闭上眼睛,琥珀色瞳孔里的光纹一圈一圈地收缩,像相机镜头在对焦。过了约莫三息,它睁开眼。
“在。在洞最深处。没醒,但也没完全睡。”灰三的声音更沙哑了。
等什么,灰三没说。但缺耳懂了老蛇知道它们会来。
深黄褐色从后面走上来,蹲在断崖边缘,目光落在那丛紫藤上,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刻意的、礼数周全的客气。
“柳家前辈,晚辈黄氏分支后人,冒昧来访,还请恕罪。”
这话说得讲究。
在东北五仙的规矩里,蛇仙称柳家,是对其正式的敬称。
深黄褐色没有直呼老蛇,也没有用民间俗称长虫,而是规规矩矩地用了柳家前辈四个字。
这是把自己摆在晚辈的位置上,把对方抬到前辈的高度。
这是示弱,也是试探。
裂谷里只有雨声。雨水砸在石头上,砸在苔藓上,砸在紫藤叶上,声音层次分明,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单调到令人发疯的白噪音。
深黄褐色等了三息,又开口了。
“以前,黄仙岭东沟,柳家前辈与晚辈有过一面之缘。前辈当时说了一句话。”
它顿了一下。
“前辈说您欠我一个人情。”
裂谷里的雨声忽然变了。
不是变小,也不是变大,而是声音的质感发生了变化原本密集的、均匀的雨声,在某一瞬间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开了,像一把无形的剪刀把一块完整的布料从中间剪成两半。
雨声还在,但雨声的中间多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一缕极细的丝线从地底下被抽出来,穿过三十米深的裂谷,穿过紫藤的枝叶,穿过雨水织成的帘幕,精准地落在深黄褐色的耳朵里。
“吱”
不是蛇的嘶嘶声,而是一种更接近人类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又长又细,细到让人后脑勺发麻。
深黄褐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声音里带着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善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的、像人在看蚂蚁搬家时会发出的那种随意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响。
紫藤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裂谷里的风根本没有吹到那丛紫藤的位置。是整丛紫藤从根部开始,像有什么东西在藤蔓下面往上顶,把粗壮的枝条一根一根地撑开。
枝条断裂的声音在裂谷里回荡,咔嚓咔嚓,像有人在一根一根地掰断骨头。
紫藤的根系从岩缝里被挤了出来,黑色的根须上挂满了湿泥和碎石,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空气中扭动。
藤蔓向两侧分开,露出中间那个被遮挡了不知多少年的洞口。
洞口不大,但洞口的边缘在动。
那层墨绿色的、滑腻腻的东西不是青苔是鳞片。
无数细小的、指甲盖大小的鳞片,层层叠叠地覆盖在洞口的岩石上,随着洞内某种力量的涌动而微微翕张,像一千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在同时眨眼。
深黄褐色的脊背微微弓了起来。不是害怕,是本能黄皮子对蛇类的本能反应刻在骨头里,几万年都改不掉。
缺耳的反应更直接。它的尾巴蓬松了一圈,尾尖的毛全部炸开,像一把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它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动它用全部的意志力压住了那股想往后跳的本能。
灰三没有反应。它蹲在断崖最边缘,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洞口,瞳孔里的光纹一圈一圈地转,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记录数据。
洞口的鳞片停止了翕张。
然后,那东西出来了。
最先出来的不是头,是气息。
一股潮湿的、冰冷的、带着腐殖质气味的气息从洞口涌出来,像打开了一个被密封了千年的地窖。
那股气息在接触到裂谷中潮湿的空气后,立刻凝结成了一团肉眼可见的白雾,贴着岩壁缓缓往下沉。
白雾很浓,浓到像一条白色的毯子从洞口铺下来,把整个断崖以下的部分全部盖住了。
深黄褐色的鼻子动了动。
0 求鲜花
那股气息里有腐烂的树叶,有浸泡了太久的朽木,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动物尸体泡在水里发胀后散发出的甜腥味但不是死老鼠那种让人作呕的臭,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原始的、像死亡本身的味道。
白雾里出现了光。
不是幽蓝色,不是金红色,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像冬日阴天里云层透出来的那种惨淡的光。
光从洞口深处透出来,不亮,但很均匀,像有什么东西在洞的最深处自己发光,把整个洞道照得通透。
然后,头出来了。
那已经不是蛇了。
已经有化蛟的样子了。
它的头骨不是蛇类那种流畅的椭圆形,而是更接近蜥蜴扁平的,宽阔的,头顶有两道棱线从鼻尖一直延伸到颈后,像两道隆起的屋脊。
棱线之间的头顶是凹陷的,凹陷处覆盖着一层比身体其他部分更小的鳞片,
鳞片的排列不是整齐的,而是呈放射状向四面散开,像一块被摔碎又重新拼起来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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