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夜懒得理她,签好协议后扭头便走。
回到宣讲会大厅的时候,罗薇正翘着腿坐在后排刷手机,看到他才把手机收起来。
“你这厕所上了快一个小时。”罗薇站起来,上下打量他一眼,“掉坑里了?”
“迷路了。”吴夜面不改色。
罗薇没再追问,拎起帆布袋往外走。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问道宗的黄金雕像和LED大屏,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一起来这里啊。”
“你不是保送了吗?”吴夜说。
“我说的是你。”罗薇看了他一眼,“你别老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以前比我强,现在呢?月考掉三十名,老师都懒得管你了。”
吴夜没接话。
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两边的展示牌还亮着灯,一个个专利名称和数字在夜色里发着光。罗薇走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我帮你打听过了。问道宗虽然有保送名额,但必须在省级以上的比赛拿过奖,或者在正经期刊上发表过论文。你这两样都没有,就只能考。考的话,你现在的成绩……”她没说下去。
“我知道。”吴夜说。
“你知道就好。”罗薇的语气软了一些,“我不是嫌弃你,我是怕你放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说要去问道宗,我信你,现在呢?”
“现在我也去。”吴夜说。
罗薇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两人沉默着走完了山道,在大门口等公交车。
等车的时候,吴夜靠在栏杆上,忽然开口:“我也保送了。”
罗薇转头看他,表情先是疑惑,然后是无奈,最后变成了“你又开始了”的那种嫌弃。
“吴夜,你刚才在山上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砸到头了?”
“没有。”
“那你幻想什么?”罗薇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保送?你保送哪?问道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不想打击你但你自己掂量一下”的味道。
“嗯。”吴夜说。
罗薇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
“我说真的。”
“行行行,真的。”罗薇把手收回去,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你保送了,你保送了问道宗,你是问道宗建宗以来最牛逼的保送生,好了吧?”
吴夜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从哪说起。难道说“刚才上厕所的时候碰到了陆观行,他当场就要收我当弟子”?这话说出来,罗薇怕是直接要把他送去医院。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找位置坐下。罗薇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在睡觉。
吴夜掏出手机,看到陆染发来的那条“师弟明天记得带见面礼”,心中一动,展示给罗薇看:“看看是谁给我发的消息?”
罗薇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旋即又合上眼睛:“老吴,你没必要找人编聊天记录骗我。”
吴夜:“……”
车窗外,问道宗的灯光越来越远,山影在夜色里慢慢退去。
罗薇忽然开口,没睁眼:“吴夜。”
“嗯。”
“你觉得问道宗怎么样?”
“凑合。”
罗薇睁开眼,瞪了他一下,犹豫片刻,她又认真地说:“说真的,你要是想复读一年,我可以帮你补课。我虽然忙,但挤一挤时间还是有的。”
吴夜看着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用。”他说。
“你别跟我客气。”罗薇说道,“就算你毁容了,没修仙天赋了,哥们也不会嫌弃你的,对了,现在马上把我联系方式加回来。”
吴夜后知后觉,原主在毁容后似乎因为自卑,把周围熟人的联系方式都删了,所以刚刚联系人那边全是空白的。
吴夜刚加了罗薇的好友,罗薇那边随即发过来一句话:“把我的备注改成补课老师,懂?”
吴夜:“行吧,罗老师。”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进了市区,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跑。吴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牌,思绪万千。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又是陆染。
“师弟,我刚才查了一下问道宗的弟子守则。新入门弟子要给同门师兄师姐端茶倒水洗衣服,你知道吧?”
吴夜回了一个字:“滚。”
对面秒回:“你就是这样对未来师姐说话的吗?我记住了。”
吴夜把手机揣回兜里,决定今晚不再看任何消息。
不可名状之地。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四道轮廓。
第一道轮廓像一张永远合不拢的嘴隔着一段固定的距离,像在持续不断地吞咽。它的边缘没有牙齿,只有一圈又一圈的褶皱,每一条褶皱都在缓慢地向内翻卷。
第二道轮廓像一座倒悬的山,尖朝下,宽面朝上,整个轮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稳定,像是无论多大的力量都掀不翻它。
第三道轮廓像一只没有固定形状的野兽。它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每一次变化都比前一次更流畅,仿佛它在进化一般。
第四道轮廓最为安静。它只是一片模糊的、近似人形的黑暗。
四道轮廓围成一圈,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说不清的距离像是互相忌惮,又像是互为倚靠。
良久,口型轮廓之中传来一道声音。
“光源地来人了。”
“终于?”山型轮廓的底部渗出一片血一般的液体。
“终于。”口型轮廓说。
“几个?”兽型轮廓急速收缩了一下,又猛地胀开。
“两个。”
“两个?”口型轮廓的轮廓又变了变得更像一张嘴。“够用吗?”
“够用了。”黑暗轮廓的声音不知从哪传出来的。
“锁定那两个人,”黑暗轮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水渗进沙子,“就能找到光源地,进而把那个人的道统之基毁掉。”
沉默了一瞬。然后那张永远合不拢的嘴猛地向内翻卷了一圈,褶皱剧烈颤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吞咽了太多东西之后终于尝到了甜头的闷响。
“终于。”口型轮廓说,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终于可以。”山型轮廓的底部渗出的血色液体骤然增多,在虚空中汇聚成一条血色的河,无声地流淌,“终于可以回仙界,撕了那个狗屁盟主的脸。”
“撕?”兽型轮廓急速膨胀了一圈,又缩回去,反复数次,像一颗在狂跳的心脏,“我要把他从头到尾嚼碎,连渣都不剩。”
“你们想的太好了。”黑暗轮廓的声音依然平稳,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即使没了道统之基,那个老家伙的实力我们也未必……”
正说着,远处的虚空中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普通的声音。那是一种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像是有无数面鼓同时被擂响的轰鸣。轰鸣声中夹杂着“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开裂。
四道轮廓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在视线的尽头,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有一团雷光在炸裂。不是凡间的雷电,那雷光是紫黑色的,每一道闪电都有山脉那么粗,从虚空中劈下来,劈在同一个地方。雷光太亮,亮到在黑暗中烧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在动。
是一个人。
雷光一道接一道地劈在他身上,劈得他浑身浴血,骨头从皮肉里刺出来又被雷光烧焦,但他没有倒。他在雷光中缓缓直起身,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撑直,像一棵被压弯了无数次又无数次弹起来的铁树。
他在往前走。不是逃跑,是迎着雷光往前走。
兽型轮廓的变化骤然停了。它固定在一个从未有过的形态像一只竖瞳,瞳孔缩成了针尖。
“这个人……”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太强了。再这么下去,真要让他肉身成仙了。”
山型轮廓底部的粘稠液体忽然不再流淌,像是被冻住了。
“不能让他成。”黑暗轮廓说,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刚才短了。
“加大。”口型轮廓的声音从那张永远合不拢的嘴中挤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加到雷劫的极限。”
四道轮廓同时发力。四股看不见的力量朝着雷光的方向涌去,虚空中响起了更加密集的“咔嚓”声。远处的紫黑色雷光猛地炸开,亮度瞬间翻了三倍,将整片虚空照得一片惨白。
在那片惨白的光芒中,那个人的轮廓清晰了一瞬。
满身是血,但脊背笔直。看不清面目,只看得到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烧透了的炭。
但旋即,他的身影又消失在雷光之中。
第134章 你可是我师弟啊
吴夜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得刺眼。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播的是问道宗宣讲会的重播。茶几上摊着几张纸,是他上个月的月考成绩单,排名那一栏被人用红笔圈了三圈。
父母坐在沙发上。
父亲翘着腿,手里拿着遥控器,没看他。母亲双手抱胸,脸色铁青。
“你还知道回来?”母亲先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来。
吴夜站在门口,没动。
“老师打电话来了,”母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盯着他,“逃课,顶撞老师,上课睡觉。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吧?”
“吴夜。”父亲终于开口了,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摔,啪的一声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成绩?月考掉三十名,老师说你连专科都考不上,你还有脸逃课?”
吴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不是没话,是不知道从哪说起。
“明天去学校,”父亲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给老师道歉,磕头谢罪。”
吴夜愣住了:“什么?”
“磕头谢罪。”父亲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师说什么你听着,让你写检讨你就写,让你罚站你就站。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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