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只想打工 第114章

  苏梦梦走到擂台中央,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礼。“无眠真神,三休教护法,请指教。”

  傅面真神走到她对面的位置,没有抱拳,没有行礼,只是站在那里,那张白纸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睛看着苏梦梦,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扫描仪。

  “开始。”太初执道仙尊的声音落下。

  苏梦梦双手结印,动作快得像在打摩斯密码。她的灵力从指尖涌出,化作淡粉色的光雾,光雾在空中弥漫,像清晨的薄雾,带着花香,带着甜味,带着一种让人眼皮发沉的力量。

  合欢宗的独门神通入梦。不是普通的催眠,是直接入侵对方的意识海,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坠入梦境。在梦里,施术者可以为所欲为。

  傅面真神却没有动,她的精神力强悍得像一堵墙,无形且厚重地把苏梦梦的粉色光雾挡在了外面。

  光雾在傅面真神面前三尺的地方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块透明的玻璃,怎么都推不过去。

  苏梦梦咬咬牙,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光雾变浓了,从淡粉色变成了深粉色,从深粉色变成了玫瑰红,从玫瑰红变成了紫红。她额头上开始冒汗,灵力输出已经快顶到上限了,但傅面真神的墙纹丝不动。

  正在此时,傅面真神的脸开始变化了。那张白纸一样的面孔上,浮现出五官的轮廓。

  首先出现的是眉毛,又粗又浓的,像两条毛毛虫趴在眼睛上面。而后眼睛出现,像两道被刀划开的缝。鼻子出现,塌的,宽的,像被人一拳砸扁的馒头。嘴巴出现,厚的,歪的,嘴角往下撇着,像刚吃了一整根苦瓜。整张脸往下垮,不是老的那种垮,是胖的那种垮,腮帮子鼓出来,下巴叠了好几层。

  “相归一。”傅面真神豁然使出神通。

  苏梦梦的嘴唇开始发抖,她清楚这一神通的作用将对方的容貌变得和自己一样!

  合欢宗的弟子,对容貌的重视程度,比对自己的生命还高。她们可以接受修为不如人,可以接受神通不如人,可以接受打不过别人,但绝对不能接受自己长得丑。哪怕是“被别人变丑”,也不行。

  “这是我专门开发出的面相,道友可闻相由心生?心亦可由相生。”傅面真神侃侃而谈,“有了这个面相,你的思考方式和性格脾气都会变得无比缺乏理性……”

  苏梦梦道心不稳,战意全无,顿时落败。

  “胜者,傅面真神。”太初执道仙尊宣布道。

  第二场,剑飞扬对百足真神。

  剑飞扬走上擂台,腰间的佩剑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个丈量过距离的人。

  他走到擂台中央,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无休真神,三休教护法,请指教。”

  百足真神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上擂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石板在他上百只脚下微微颤动。

  他的身形比剑飞扬大了一圈不止,站在擂台中央,单单是腿的影子便笼罩住了剑飞扬。

  “开始。”太初执道仙尊说。

  百足真神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剑飞扬。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扩散出去,像风吹过,没有声音,没有颜色,但空气中的温度忽然降了几度。

  剑飞扬感觉自己的皮肤上有什么东西在爬,不是虫子,是一种更细微的、更难以察觉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手背上出现了一个红点,不大,针尖大小。

  但不过寥寥几秒,红点扩散开来,从针尖到米粒,从米粒到豆子,从豆子到铜钱。红点变成了红斑,红斑的边缘开始溃烂,溃烂的皮肤渗出淡黄色的液体。

  居然是花柳病!

  “劫恙生!”百足真神震声道。

  吴夜站在三休教教主身后,看着剑飞扬身上正在溃烂的红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苏梦梦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声音不自觉地小了很多:“这神通好恶心。”

  吴夜深有同感地默默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干干净净的,方才把两只手插回了兜里。这百足真神能让人生花柳病,比傅面真神那个把人变丑的神通还缺德。变丑大不了道心破碎,花柳病那是道心和名声一起碎。

  还好是剑飞扬抽到了百足真神。

  擂台上,剑飞扬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正在扩大的红斑,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沉默了片刻,把左手抬起来,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红斑已经从手背蔓延到了手腕,溃烂的边缘渗出更多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光泽。

  剑飞扬把左手放下,负手而立。他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越过百足真神,看向擂台后面那片灰白色的虚空,像在仰望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地方。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篇很重要的祭文,“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气氛安静,不是那种“被震撼到了”的安静,是那种“他在干什么”的安静。

  百足真神下意识地防御,但半天都没发现剑飞扬刚刚那段诗有什么效果,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盯着剑飞扬看了两秒,又转头看了看苍茫唤灵仙尊,那眼神的意思是“教主,他刚刚在念什么玩意?”

  苍茫唤灵仙尊也是皱紧了眉头,作为初代盟主的家犬,他是听过不少诗的:“这个人刚刚好像在念诗?但是他为什么要念诗呢?难道说在酝酿什么杀招?”

  太初执道仙尊端着空茶杯,保持着举杯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他反复琢磨对方的诗句:“他为什么要念诗呢?这诗句中的杀招我竟然看不破?”

  吴夜等人的脚指在鞋里扣了一下,别人看不懂剑飞扬,但他们是清楚的,这个逼单纯想在战斗的时候吟诗装逼而已。

  一首诗念完,剑飞扬感觉气氛也差不多了,于是他动了。

  剑光一闪,快得像有人把灯关了又开。那道剑光不是飞向百足真神,是落在剑飞扬自己的身下。

  没有惨叫,没有呻吟,甚至没有血喷涌而出的声音。剑飞扬的剑太快了,快到伤口还没来得及反应,快到血还没来得及流,快到在场所有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就已经把剑插回了鞘里。

  剑飞扬的脸色依然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额头上多了一层细汗,握着剑柄的手指指节泛白。

  百足真神低头看了一眼剑飞扬的身下,又抬起头看了看剑飞扬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剑飞扬的身下,嘴张了张,好半天才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你你把”

  他指了指剑飞扬的身下,说不下去了。

  剑飞扬面无表情地开口了:“病灶已除。你的神通【劫恙生】,以病灶为根,病灶不除,病根不灭。既然病灶在病根里,把病根切了就行了。”

  满座寂静。

  剑飞扬淡淡一笑,声音轻蔑:“你的神通不过如此。”

  百足真神汗流浃背了,别人说他的神通不过如此,他可能以为只是嘴硬,但对面这位无休真神说这种话,他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我怎么排了个这种狠人?

  圆桌旁安静了整整三秒钟,然后苍茫唤灵仙尊率先站了起来,不是站起来说话,是站起来鼓掌。

  他的掌声无比之大,像打雷,把圆桌上的茶杯震得嗡嗡响。

  “牛逼!”他的声音粗粝但真诚,“这他妈的才是真正的狠人!”

  玄阴紫娇仙尊的黑雾彻底散了,她的脸完全露了出来,表情扭曲,不是被恶心的,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出了声,那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细细的,尖尖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知心真神盯着剑飞扬,眼睛瞪得溜圆,神识丝线忘了收,还挂在外面,像个忘了关的水龙头。

  太初执道仙尊端着空茶杯,茶杯举在嘴边,忘了放下。他看着剑飞扬的背影那个白色道袍下摆洇着血、步伐依然稳如丈量过的人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三休教的护法……都是这种风格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三休教教主的方向飘了一下。

  “无休真神他……”教主斟酌了一下措辞,“行事作风确实比较比较直接。”

  太初执道仙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管这叫直接”的审视。他又看了一眼剑飞扬站着的方向,那个人的道袍下摆还在渗血,但他站得笔直,腰杆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太初执道仙尊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一下,发自内心地感叹:“你们三休教,真是捡到宝了。这等毫不犹豫自宫的狠人,放在哪个教派都是镇教之宝。”

  三休教教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像被人当面夸你家孩子真聪明,但你刚看到他数学考了二十五分:“无休真神对三休教的忠诚,日月可鉴。”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在赶时间说完这句话。

  太初执道仙尊点了点头:“贵教的忠诚教育,确实做得很好。等魔教联盟正式成立,这方面还要向贵教多多学习。”

  百足真神的神通已破,剑飞扬随即不怎么费力气地一击打倒了百足真神,把剑插回鞘里。

  他的左手缠着刚才因感染花柳病而削掉的那块皮,右手握着剑柄,站在擂台中央,身下还在慢慢渗血。道袍的下摆被血洇湿了一小块,颜色从白变成了淡红,从淡红变成了深红。他看都没看自己那处伤口,目光依然落在远方的虚空处,下巴微微抬起:“该宣布胜者了。”

  “胜者,无休真神。”太初执道仙尊宣布。

  “噼里啪啦!”在场的众多魔教中人发自内心地为剑飞扬鼓掌。

  剑飞扬昂首挺胸,走回三休教教主身后,站在吴夜旁边。他的步伐依然很稳,像丈量过一样,但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吴夜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块手帕,递给他。

  剑飞扬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没缠在手上,塞进了袖子里。他需要这块手帕的地方不是手。苏梦梦从低着头的状态里抬起来,看了剑飞扬一眼,又低下了头。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刘海底下传出来:“你真的……”

  剑飞扬淡淡道:“为了胜利,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