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仙教教主太初执道仙尊是一个非常坚定的人道主义战士，在他的价值观里，人族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天地生万物，唯人最贵。这是他的原话。他觉得人族是天道眷顾的种族，其他种族都应该为人族的繁荣昌盛服务。
这也是他后来与仙盟决裂的原因之一，仙盟居然容纳妖族加入，这个结局他不接受！
杨涧叹息：“我在仙盟史料中看过，太初执道仙尊年轻的时候，他的家乡被妖族屠过。整座城，十几万人，一个活口没留。”
“他从那场屠杀里逃出来，发誓要让人族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要让妖族永远翻不了身。这个誓言他守了快两千年，当初在仙道战争的时候，他带领的军队专门猎杀高阶妖族，剥皮抽筋，炼器炼丹，什么都干。最过分的一次，他们把一头化神期的妖王活活炼成了一盏灯，灯油烧了整整一百年才灭。”
“妖神教那边，情况正好反过来。妖神教的教主苍茫唤灵仙尊，你们都知道，是一头活了三千多年的老狼。年轻时它亲眼看着自己的族群被人族修士猎杀，看着自己的子孙被人剥皮炼器，看着自己的同类被人当成材料摆在交易市场上明码标价。初代盟主将它从肉市的案板上解救出来，收养在身边，盟主在时他把对人族的仇恨压在心里，盟主飞升后他便立刻释放了真实的兽性。”
“他的想法跟太初真人完全相反他认为妖族才是天地的正统，人族不过是窃取了天道的寄生虫。他的口号是‘妖为天下先’，意思就是，妖族应该站在所有种族的上面，人族应该跪在下面。”
“这两位之间是根本性的、不可调和的、你死我活的矛盾。”
“对。”李部长点了点头，“太初觉得妖族不该存在，老狗觉得人族不该存在。这两个货色，你让他们坐在一起，别说开会了，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到对方的味儿开始磨牙。所以我才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能让这两条老狗坐到同一张桌上，背后的事，小不了。”
大厅里又安静了，日光灯嗡嗡地响着，茶杯里的热气早就散尽了。所有人都在消化李部长说的这些话，也在想同一个问题白玉京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古仙教和妖神教放下千年的恩怨，联手搞什么魔教联盟？
“不管他们找到了什么，”姬安说，“我们都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知道。”
众多部长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看着三休教教主那张圆脸：“教主，现在的情况很清楚了。魔教联盟正在筹备，他们在白玉京里找到了一些跟天神一族有关的东西，这些东西让他们觉得可以搞一票大的。我们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我们必须知道。”
杨部长点了点头：“趁着其他魔教还不知道三休教已经反水，不如三休教先加入联盟。让仙盟的人混进去，在联盟内部探听消息。”
教主没有犹豫：“好主意。三休教本来就是初代盟主留下的暗棋，做这种事，是本色出演。”他笑了一下，“我回去就回复邀请函，说三休教愿意加入魔教联盟。同时，我给仙盟留一个通道，你们的人，随时可以进来。”
姬安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抬头时表情变得更严肃了，接下来这个问题比之前的都难派谁去。“既然要当间谍，这个人首先必须接受过仙盟的检验。”他竖起一根手指，“道籍等级是最基本的。道籍等级不够，说明他对仙盟的忠诚度没有被验证过。我们不可能派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去执行这种任务。”
李部长接话：“其次，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自保能力。魔教联盟不是什么善堂，一旦暴露，能不能活着出来全看自己的本事。派个实力不够的人进去，等于是送死。”
杨部长补充了一点：“第三，这个人必须跟仙盟有足够的关联，但又不能太深。绝对不能是仙盟本部的人，关联太深，魔教联盟一查就知道他是仙盟的人。关联太浅，又没办法确保他不会中途变节。”
三个条件列出来，大厅里陷入了沉默。道籍等级高、自保能力强、跟仙盟关系深又不太深，这样的人，整个仙盟能找出几个？
问道宗，后山。
吴夜端着一杯茶，坐在凉亭里。茶是罗薇泡的，茶叶放多了，苦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没说。
罗薇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捧着茶杯，低头看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风从竹林里穿过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吹得罗薇额前的碎发飘了飘。
沉默了很久。
吴夜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罗薇，罗薇没抬头。他又等了片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
罗薇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一下，没应声。
“我脑子当时确实不清醒，刚醒过来，乱七八糟的记忆搅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吴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幻想出了一个叫陆染的人，把她安在了你的位置上。说她是我的小师妹，说她跟着我一起长大，说她跟我一起经历了平行世界那些事。你听着肯定觉得挺荒唐的，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在我嘴里变成了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你什么感受我不用想都知道。”
罗薇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吴夜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吴夜继续说道：“后来我想明白了。那个‘陆染’，其实是你。她身上那些特质聪明、倔强、不服输，遇到事情从来不会躲在我后面，永远是自己冲在最前面那些都是你。”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这是我的错。对不起。”
罗薇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水，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过了一会儿，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但她还是吹了吹，像在给一个不需要降温的东西降温。
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吴夜，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那种弯不是大笑，不是嘲笑，是一种“我终于等到你说了”的释然。
“行吧。”她说道：“那我就原谅你了。”
罗薇站起来，绕过石桌，走到他面前，伸出食指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戳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下次再幻想出一个不存在的人，我就不理你了。”
“不会了。”吴夜说，正在此时，一道传信飞剑忽然飘到他的面前。
吴夜拿过飞剑，拆开一看，上面就一行字，苏幕遮的笔迹，写得龙飞凤舞的：“来大殿一趟。”
他把纸条叠了两下揣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宗主找我有事，我先润了。”
罗薇没动，还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茶杯，低着头，像是在研究杯底的茶叶。
吴夜转身走了两步，她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不大，但很清楚：“走之前亲我一口。”
吴夜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罗薇。罗薇没抬头，还是盯着杯子，但耳朵尖红了一小片，风从竹林里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落在肩膀上，她也没去拢。
吴夜看着她的耳朵尖，那点红在阳光下透亮，像一片被霜打了的枫叶。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转了转道侣，他跟她现在是仙盟盖章认证的道侣，算得上老夫老妻了，亲一口是正常的，不亲才不正常。
他走过去，弯下腰，在罗薇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直起身，正准备说“我走了”，罗薇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
她的手劲不小，吴夜被拽得弯下腰，鼻尖差点撞上她的鼻尖。
“亲头也算亲？”罗薇把他拽下来，动作很快，快到吴夜没反应过来，快到风都没来得及吹动她头发。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吴夜的脑子空白了一下。
他的舌尖还残留着罗薇泡的那杯茶的味道，苦的，但她的嘴唇是甜的，不知道是涂了什么还是本来就是甜的。
罗薇松开他的衣领，往后靠了靠，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很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行了，去吧。”
吴夜走在山道上，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一幕，嘴唇上还残留着那股说不清是甜还是别的什么的味道，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站在石阶中间，前后都没人，他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嘴唇，然后又放下了，继续走。
山道两边的竹子在风里摇，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金。
第159章 我现在算孕妇吗？
宗主大殿。
苏幕遮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茶已经凉了，杯壁上的热气早就散尽了，他端着，像是端着一件不知道该放哪的东西。
吴夜坐在下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
苏幕遮把仙盟要派人去魔教联盟卧底的事说了一遍，三休教已经反水，魔教联盟正在密谋什么，仙盟需要一个人混进去探听消息。人选条件列了一堆，道籍等级、自保能力、跟仙盟关系深但又不至于被查出来。
他说完了，看着吴夜，等着他接话。
吴夜沉默了片刻，开口了：“宗主，我修为不够。魔教联盟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化神期的老妖怪，我一个金丹期不，我现在连金丹期都算不上，我去不是送死吗？”
苏幕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淡：“修为不是问题。仙盟可以给你特训，短期之内把你的修为拔到化神期都不是问题。仙盟有这个技术，只是平时不用，太耗资源。但这次的事，值得用。”
仙盟还真是什么都能办到啊……
吴夜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换了个角度，眉头皱得更紧了：“就算修为够了，我也不懂魔教那一套。见了面怎么说话？行礼怎么行？称呼怎么叫？我连古仙教和太阴教哪个是哪个都分不清，去了不出三天就得露馅。”
苏幕遮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不急不慢：“三休教可以辅导你。他们虽然是初代盟主留下的暗棋，但为了在魔教圈子里混，几代人积累了不少魔教的知识。教规、切口、禁忌、人物关系，他们有一套完整的培训体系。”
吴夜心中叹息，如今他还要忙着去找天神一族，解救被隐藏在历史迷雾之下的陆染，当魔教卧底指定是没空的，只能拒绝苏幕遮了。
“我心理承受能力还差啊。”吴夜又说道，“卧底这种活儿，得天天提心吊胆，跟人说话要拐三个弯，睡觉都怕说梦话露馅。我这个人，您知道的，心里藏不住事。罗薇问我一句‘你今天干嘛了’，我连中午吃的什么都说出来了。您让我去骗魔教的人？那不是让我去送死，是让我去送脸。”
苏幕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叹了口气：“行吧，你不去，我也不勉强。”
吴夜点了点头，表情放松了一些，像是终于卸掉了什么包袱，他往后整个人的姿态从“坐得端正”变成了“随便坐”。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吴夜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魔教那帮人平时不都是互相咬来咬去的吗？这帮人见面不打起来就不错了，居然还能搞联盟？他们吃错药了？”
苏幕遮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据说跟白玉京有关，上次白玉京之战，几家魔教的教主趁乱进去搜刮了好几轮，带走了一批跟天神一族有关的遗藏。从那之后，他们就开始秘密接触了。具体是什么东西让他们放下了过节，目前还不清楚。”
吴夜的手指停下，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天神一族的遗藏？”
“对。”苏幕遮点头，“具体是什么，仙盟也不知道。所以才需要派人进去摸清情况。”
吴夜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动了。
“我仔细想了想，”吴夜一脸坚定，“卧底这项工作，虽然困难重重，但我辈修士，岂能遇难则退？心理承受能力差可以锻炼，藏不住事可以训练，不会说谎可以学。只要仙盟需要，我吴夜，义不容辞。”
苏幕遮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
刚才还在说“心理承受能力差”“藏不住事”“去了就是送脸”，现在一听到“天神一族”四个字，整个人像吃了仙丹一样，脸都亮了。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适合吗？”苏幕遮问。
“人可以成长。”吴夜说。
“你说你藏不住事。”
“我可以改。”
“你说你心理承受能力差”
“为仙盟献身，”吴夜打断了他，“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
苏幕遮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仙盟的修为进阶许可证，你签个字，之后科研部的人会过来帮你提升修为。”
吴夜提笔签下了名字，心中猜测：“科研部的人直接过来帮我提升修为？难不成是传说中的灵力灌顶吗？”
下午，吴夜正在偏殿里巩固金丹，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了，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科研部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脸很漂亮。
但吴夜看着那张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盯着看了两秒，认出来了苏梦梦，合欢宗的弟子。之前在幽冥宗的时候见过，印象很深。
“苏……苏道友？”吴夜一脸惊讶，“你怎么来了？”
苏梦梦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枚玉简，一枚丹药，还有一面小镜子。她一边摆一边说，头都没抬：“科研部派我来帮你提升修为。怎么，不欢迎？”
“不是不是，”吴夜连忙摆手，“我就是有点意外。你……你不是合欢宗的修士吗？怎么变成科研部的专员了？”
苏梦梦终于抬起头：“帮人快速提升实力，是我们合欢宗的专属技术。”她的语气颇为骄傲，“整个太光仙盟，除了合欢宗，没有第二家能做到。科研部需要这方面的人才，自然要从合欢宗借调。”
吴夜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合欢宗，专属技术，快速提升实力。这三个词连在一起，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词。
难不成是双修？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种。”她从小镜子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眨了一下。
“我没想什么。”吴夜说。
“你脸红了。”
“那是热的。”
苏梦梦没再追问，把那面小镜子架在桌上，对准了吴夜的方向。
镜面不是普通的镜面，上面有符文在流转，淡粉色的光，忽明忽暗，像一盏会呼吸的灯。她把玉简和丹药摆在镜子旁边，排成一条直线，然后后退两步，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布置，满意地点了点头。
“来吧，坐下。”她指了指地上的蒲团。
吴夜坐下了。苏梦梦在他对面坐下，隔着那面小镜子，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三尺。
苏梦梦把那面小镜子摆正，左右看了看，确认角度没问题，然后从箱子里又拿出一个小瓶子，透明的，里面装着淡粉色的液体，晃了晃，打开盖子，倒了几滴在镜面上。液体在镜面上铺开，不流不淌，像一层薄薄的膜，把整面镜子封住了。镜面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粉色的光变成了暖黄色，像一盏小夜灯。
“这踏马不是双修的气氛吗？”吴夜越来越感觉像是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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