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夜点了点头：“知道，不过怎么忽然提到他们？”
“天神一族是太光的初代生命，是这片天地间诞生的第一批智慧生灵。他们不是从别的地方迁来的，不是被什么人造出来的，是太光天道自己孕育出来的。所以他们与太光的天道有天然的、不可分割的紧密联系。”叶星罗的手指在镜面上划了一下，天道脉络图中的某一条光线被她点中了，亮了起来，比周围的光线都要亮，亮得刺眼，“用浅显的话说，叫‘道体天成’。用科学的话说，叫‘本征态’，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力，比你强一万倍。”
“天神一族可以轻易地感知到这个世界的异常。”叶星罗继续说着，手指在镜面上划来划去，一根又一根的光线被她点亮，像一盏一盏被打开的灯，“哪怕是一个微小的、几乎不存在的差异，也会在他们感知中放大。就像一个房间里多了一只蚊子，普通人听不到，但狗的耳朵能听到，天神一族就是太光大宙养的狗，能敏锐感知到一切外来者。”
在叶星罗的提醒下，吴夜的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清晰了，像一张被慢慢展开的地图，每一条路都开始显露出来。
“你的意思是让天神一族帮我找人？”吴夜问道，恍然间他想起一件事，白玉京的转生仓显示，天神一族在今年集体转生到太光的。
“没错，”叶星罗点头认可。
吴夜彻底明了，现在他首先要干的就是先找天神一族，之后再用天神一族的感知力揪出虚生仙顶替陆染的内鬼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股从醒来就一直堵在胸口的气终于顺了。
他真诚地向镜子里的叶星罗道谢：“星罗，谢了。”
叶星罗摆了摆手：“谢什么谢，你早点把这边的事解决了，早点飞升，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吴夜笑了笑：“对了，你在仙界那边，生活怎么样？”
叶星罗想了想，歪着头说了一个字：“累。”
“累？你们现在在忙什么？”吴夜问。
叶星罗道：“我们现在正在尝试打通仙界和红尘的壁垒。不是那种一个人偷偷下来的偷渡，是正大光明地打通，让仙界和红尘之间不再有阻碍。让所有人都能自由来往，让凡人也能成仙，让仙人也能下凡，让这两个被强行分开的世界重新连成一体。”她的声音越来越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以后凡人不用再辛辛苦苦修炼几百年才能飞升，只要符合条件，就能通过仙界仙盟的通道直接上去。意味着仙界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普通人永远够不着的地方，而是一个可以到达的、真实存在的、跟红尘一样的普通世界。”
“盟主真是雄心壮志。”吴夜忍不住感叹。
叶星罗微微一笑：“行了，不说这些了。未来镜的能量快用完了，再聊下去画面该卡了。”
她伸手在镜面上点了一下，像是在操作什么面板，然后抬起头，看着吴夜：“你现在先好好养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养好了才好干大事，我们一时半会忙不过来，那四个在下界的丧家之犬就交给你了，你应该可以应付吧？”
吴夜：“就交给我吧。”
叶星罗点了点头，然后手指在镜面上划了一下。镜面开始变暗，边缘处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水面，画面从边缘向中心慢慢模糊。
叶星罗的脸在模糊中变得越来越不清晰，但她的声音还是很清楚：“有空再联系，仙界这边信号不太好，未来镜的能量也要省着用。你也别动不动就给我打电话，我这边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有事发消息，我看到会回。”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发语音，我想多听听你的声音。”
“知道了。”
第157章 三休教来信
仙盟总部，议事大厅。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部长们一个个正襟危坐，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大屏幕上投影着白玉京的三维结构图，每一层、每一个房间都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红的、绿的、蓝的标记叠了一层又一层，像一幅被小孩涂鸦过的地图。
姬安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激光笔，红点在白玉京外城的某个角落画着圈。
“我再说一次，”姬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已经重复过很多遍，嗓子都快要冒烟了，“我在白玉京的第七十层，就是这个地方，亲眼看到了一位活着的天神。女性，看起来二十岁出头，银白色长发，琥珀色的眼睛，穿着”
他把激光笔按灭了，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各位部长。没有人接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监察部的杨部长开口了，他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姬部长，我们的人已经在白玉京内外搜了三轮了。你那个地方，我亲自带队去看过，别说活的天神了，连只活的老鼠都没有。”
“我也去了。”治安部的李部长接话，“我带的是最精锐的探测队，用的也是最先进的灵能扫描仪，别说是个人了，就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骨都能找出来。结果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姬安的脸色有些愠怒：“你们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杨部长放下茶杯，语气尽量温和，“姬部长，当时白玉京的死亡天道刚刚被控制住，现场的气场很不稳定，各种残留的能量波动还在到处乱窜。人在那种环境下待久了，出现一些……视觉上的偏差，是很正常的事。你可能看到的是某种能量凝聚成的幻影，或者是远古灵气的投影。这种事情在考古中不是没有先例。”
“我没有看错。”姬安的声音硬得像一块铁，“那就是个女天神。”
正在此时，大厅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灯管里的光从白色变成了淡紫色，又从淡紫色变回了白色，这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秒，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不寻常的气息。
大屏幕上的白玉京结构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花般的噪点。
噪点跳动了几下，然后凝聚成一个人的脸。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圆脸，眼睛不大。
他穿着一件灰色道袍，款式很简单，没有花纹，没有装饰，连扣子都是最普通的那种。但他身后挂着一面旗子，旗子上写着三个大字“三休教”。
“各位仙盟的领导，下午好。”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我是三休教的教主，今天冒昧打扰，是想跟仙盟领导们商量一件事。”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监察部部长第一个站起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三休教？那个鼓吹过度劳作的教派？你居然敢入侵仙盟总部的通讯系统？”
“我不是入侵，”教主的声音依然和蔼，“我是请人帮忙转接的。花了点灵石，不多，三万。”
“三万灵石就转接仙盟总部的会议系统？谁干的？！”姬安转头看向科研部的方向，科研部部长已经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教主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这次来，是想请仙盟重新考虑一下对三休教的定性。我们三休教真的不是什么异端组织，我们只是在‘修炼与劳作的平衡’这个问题上，跟仙盟的主流标准有一些……小小的分歧。”
“小小的分歧？”姬安顾不上女天神的事了，转过身面对屏幕，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压迫感，“你们三休教倡导的标准，跟仙盟现行标准差了很大的幅度。你们那‘额外的劳作时间’去哪了？被你们用来做什么了？”
三休教教主：“目前的休憩时间难道不够吗？现在的太光仙民太耽于安逸了，将道法研习和入世历练的时间回拨到正常水平又有什么过错呢？”
“你的意思无非是要增加仙民的劳作时间。”姬安的声音颇为冷淡，“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不是异端谁是异端？”
“而且你们那个‘三休’是什么意思？”众多部长加入了讨伐，“按你们的标准，修炼四日、休憩三日？那为什么不叫‘四修教’？叫‘三休教’听着就不正经，像是什么不正经的教派。”
听到最后一句话，教主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他很快调整了回来。“各位领导，请听我解释。你们可曾听过文明的沉寂期？”
大厅的气氛明显一滞。
“沉寂期？”姬安的眉头一皱，“文明也有沉寂期？”
“当然有。”教主的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任何文明都像人一样，有兴起、鼎盛、守成、沉寂的过程。太光文明现在正处于或者说，正在逼近一个需要警惕的转折点。”
他伸出一根手指：“仙道科技发展得太快，智能器灵、自动化生产线、道法推演系统，这些东西已经取代了仙民们的大部分重复性事务。以前一个炼器坊需要一千名匠人，现在只需要一百个，这不是坏事，生产力的解放是好事，但问题在于”
他顿了顿，环顾众人：“从繁琐事务中解放出来的那些仙民，他们的时间变多了，但许多人还没想好如何充实这些时间。有些人在灵境网络中找到了新的乐趣，有些人开始尝试过去没机会做的事钻研偏门道法、陪伴师长同门、探索个人志趣。这本身没什么不好，但我们也看到，一部分人逐渐陷入了迷茫：当生存不再需要拼搏，当一切来得太容易，那种‘每日皆有精进’的感觉反而淡了。”
他的语气放缓：“就像一只被养在温暖巢穴里的幼鸟，不愁吃不愁穿，但翅膀总是收着。不是说这样不对，只是长时间不扇动，有一天想飞的时候，可能已经忘了该怎么用力。”
“长此以往，太光仙民会集体退化成只知道享受的‘守成世代’。他们不愿创造，不愿思考，不愿奋斗，不愿开拓。文明失去了进取的锐气和活力，就像修行者失去了道心，会慢慢停滞、老化、走向沉寂。”
大厅内的诸多仙盟部长无人回应三休教教主的这个问题。
杨部长的表情很复杂：“你说的这些……确实是事实，但是”
“但是你们三休教的做法不对。”姬安接过了话头，声音依然坚定，“你们的忧虑也许有道理，但比起文明进入沉寂期，我们更不希望仙民的生活回到数千年前的旧时代。一旦真如你们三休教所倡导的，过度强调劳作而忽视休憩，那么难保百年后的仙盟不会变质，回到千年前那种人压榨人的旧秩序。到那个时候，我们又有何颜面去见初代盟主呢？”
教主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姬部长，可是文明沉寂的速度比你们想象的要快得多。智能器灵每三年迭代一次，效率翻一番，需要人为介入的事务减少一半。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二十年，九成以上的重复性事务都会被器灵取代。”
“到时候，九成以上的仙民会成为‘赋闲者’，他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压力，也不会有任何动力，他们会像被养在舒适区里的灵宠一样，安于现状，一代比一代懈怠，一代比一代迟钝。”
“你们仙盟现在还有人在研究基础道法吗？还有人在创新功法吗？还有人在探索未知的领域吗？有，但越来越少。大部分年轻人在做什么？流连于灵境幻景、沉迷于话本戏文、追逐那些转瞬即逝的浮华热闹。他们不笨，但精力被分散在了难以沉淀的地方。”
“太光的道法已经很精深了，生活已经很便利了，修炼的路径已经很成熟了。还有人愿意去攀登更高的峰吗？还有人愿意去开凿更深的井吗？”教主的声音沉了下来，“当一个文明中的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样就挺好、不必再往前了’，这个文明就会慢慢停下脚步。停下了，岁月的尘埃就会掩盖它。太光的古史中，不是没有记载过那些曾经辉煌最终沉寂的星辰。我们难道不该从那些遗迹里读出些什么吗？”
大厅里的人谁都没有说话，大屏幕上的脸也沉默了。日光灯嗡嗡地响着，茶杯里的热气慢慢飘散，大屏幕上的雪花噪点跳动着，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在眨。
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消化三休教教主刚才说的那些话，尝试着找出对方话中的漏洞进行反驳。
教主看着屏幕里沉默的众人，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换成了一种更认真、更郑重的表情。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刚才低沉了一些：“所以我刚才说，文明需要有人来监督它的沉寂。不是阻止沉寂，是监督。就像修行者需要定期内视，需要知道自己的灵脉、丹田、神识的状况，知道哪里出了岔子，才能对症下药，文明也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张脸：“三休教就是那个监督者。我们不是在跟仙盟作对，我们是在提醒仙盟，不要太过沉溺于安逸的岁月之中。”
“但你们终归是异端。”姬安叹息，“我曾亲眼看见过信奉你们教义的教徒，整日沉溺于灵器劳作，甚至染上了不劳作就心神不宁的习性，一天不碰灵器就浑身难受。你们难道不是异端吗？”
“三休教不是异端。三休教的初创者”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要说出来了，“三休教的初创者，是仙盟的初代盟主。”
大厅里的安静变成了死寂。不是没有人说话的安静，是连呼吸声都停了的那种死寂。杨部长的茶杯终于从他手里滑落了，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他也没去擦。李部长的手从腰侧放了下来，两只手都垂着，像两根不会动的木棍。
姬安盯着屏幕上那张圆脸，瞳孔缩成了针尖。“你说什么？初代盟主？”
“没错，三休教的初创者是初代盟主。”教主的声音平静，“当年他创立仙盟的时候，也创立了三休教。仙盟是明面上的组织，负责制定规则、推行政策、管理社会。三休教是暗地里的组织，负责监督、提醒、纠偏，一明一暗，两条腿走路。”
“你有证据吗？”姬安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教主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始料未及的话：“请相信我们是同道。”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姬安的手指僵住了，杨部长擦茶渍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李部长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科研部部长摊了摊手：“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给他们转接会议了吧？”
“同道”这个词是初代盟主创造的。在仙盟的官方文献中，这个词出现过，但不作为日常用语使用。它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标记，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用来识别“自己人”的暗号。初代盟主飞升之后，这个词就再也没有被任何仙盟高层使用过。知道这个词的人，整个仙盟屈指可数。
而现在，一个自称“异端教主”的人，当着所有部长的面，说出了这个词。
姬安慢慢坐回了椅子上，激光笔从他手里滑落，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了茶杯旁边。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初代盟主……他为什么还要创立三休教？”
教主说道：“现行的休憩标准是仙盟的底线，三休教的标准是我们观察的底线。如果某天仙盟的制度发生了我们不希望看到的偏移，那么三休教到时候就会站出来，这就是盟主当初创立三休教的想法。”
第158章 魔教联盟
姬安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指甲碰撞桌面的声音。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圆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关于取消三休教‘邪教’名号这件事，”他说，“不能由我们几个部长拍脑袋决定。仙盟的规矩你清楚，涉及宗教定性的问题，必须走仙民民主表决程序。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了下来，“三休教的真实情况，仙盟需要派人去核实。你的人、你的教义、你的历史传承，我们要查。这不是针对你，是规矩。”
教主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不悦：“接受同志检验。”
姬安嗯了一声，正要继续往下说，三休教教主又开口了，语气忽然变了，从刚才那种“跟领导汇报工作”的正式切换成了一种更紧迫的、像是“我来这里是有正事”的调子。
“各位同志，今天我来，不光是谈邪教名号的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屏幕里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古仙教、太阴教、妖神教，三家魔教正在牵头组建一个‘反仙盟联盟’。邀请函已经发出去了，对象包括所有跟仙盟有过节的势力。我们三休教，也收到了。”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李部长的手重新按回了法器上，杨部长的茶杯彻底不擦了，放在桌上，两手交叉搁在茶杯前面，像一个在听案情汇报的老警察，姬安的手指停下了叩击，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魔教联盟，”他问道，“他们要干什么？”
“不知道。”教主的回答很干脆，“邀请函上只说了‘共商大事’，具体什么大事，去了才知道。但我的人在里面听到了一些风声”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跟天神一族有关。”
在座的众多仙盟部长神色一凛，有人放下了茶杯，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白玉京那一战的记忆太深了，深到不需要刻意回忆，只要有人提起相关的东西，那些画面就会自动从脑子里蹦出来。
姬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嗒嗒，像是在给脑子里的回忆打节拍。
“上次白玉京之战，”他缓缓开口，“古仙教、太阴教、妖神教，三家魔教的教主亲自下场了。”
杨部长叹息：“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泄露的死亡天道上。没人注意他们。等我们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在白玉京里搜刮了好几轮。”
他顿了顿：“他们带走的东西，当时我们列过一个清单。转生舱的碎片、刻着远古符文的石碑、几件疑似天神遗物的法器，还有一些当时看不懂的、现在想想可能是某种信物或者钥匙的东西。清单很长，但我们对那些东西的用途，一无所知。”
李部长的声音更沉，像从井底传上来的：“所以现在他们搞魔教联盟，不是心血来潮。他们在白玉京里找到了什么，找到了跟天神一族有关的东西，找到了某种能让他们联手的东西。不然古仙教和妖神教那两条老狗，怎么可能坐在一起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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