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只想打工 第106章

  吴夜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像一个在拆炸弹的人,生怕剪错一根线。

  吴夜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师尊,实话跟您说,”他说,“我的魂魄去了一个平行世界。那个世界有一个仙盟,跟我们的不一样,那里的修士靠虫子修炼,那里的制度是反的,工人被压榨,孩子被骂,有钱人横行霸道。我在那里待了大概半个月,帮他们把虫子清了,把仙盟总部端了。”

  陆观行眉头皱起。

  吴夜长话短说:“阿染也去了。她比我早到一个月,我们在那个世界碰了头。她测算出了那个世界的坐标,说等我们回来之后,仙盟可以派人过去接管,帮他们的社会进步一下。她先回来的,用轮回印。我后来也找到了轮回印,就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陆观行,“你还没告诉我,她醒了没有?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观行松开了吴夜的手,慢慢靠回椅背上。

  他的表情变了,从小心翼翼变成了一种吴夜看不懂的东西。

  “徒弟,”陆观行困惑地说道,“你说的这位‘陆染’,到底是谁?”

  吴夜愣住了。

  他看着陆观行,陆观行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着,眼神里是一种很纯粹的困惑不是假装的不认识,是真的不知道。

  但吴夜觉得这不可能,陆观行和陆染,父女关系,陆染是他亲手捡回来的,从小养到大,怎么可能不认识?

  “师尊,”吴夜的声音有点发紧,“你跟阿染合起伙来拿我开玩笑吧?她是不是在外面等着?等我一出去她就跳出来说‘师兄你被我骗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目光落在病床旁边的蓝色隔断帘上。那帘子拉着,把隔壁床位遮得严严实实,像一堵蓝色的墙。

  吴夜伸出手,抓住帘子的边缘,用力一拉,帘子哗啦一声沿着轨道滑到一边。

  隔壁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杯,没有手机,没有充电器,没有人。床单是白的,被子是白的,枕头是白的,像一张从来没有睡过人的床。

  吴夜盯着那张空床看了两秒,又把帘子拉上了。

  陆观行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吴夜。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的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斟酌了半天措辞,最后开口说道:“徒弟,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一个名字。经常隔几天就喊一次,有时候喊得很急,像在找人,有时候喊得很轻,像在跟人说话。白医生说你那时候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不可能有意识,喊名字可能是脑部神经受死亡天道刺激产生的无意识反应。”

  吴夜的手还攥着帘子,指节泛白。

  陆观行继续说:“你喊的那个名字,就是‘陆染’。”

  吴夜转过头看着他,陆观行的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一丝都没有。

  “你昏迷了半年,喊了无数次‘阿染’。白医生说这是病理性反应,让我别太在意。但你喊的次数太多了,多到你道侣都听不下去了。”

  陆观行顿了顿:“罗薇照顾了你这么久,每天都听你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吴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处理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电脑,风扇狂转,页面卡死,鼠标转圈圈。

  陆观行说了很多话,但他只听进去了一句话。

  “道侣”这两个字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他反复咀嚼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师尊,”他的声音沙哑,“我跟罗薇什么时候正式确定道侣关系了?”

第155章 你们怎么都掉线了

  陆观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这孩子是不是脑子还没好利索”的无奈。

  “一年前啊,”他说,“你忘啦?当初你从星罗上仙的遗迹回来昏迷了三个月的时候,罗薇天天守在你床边,擦身子、喂药、连翻身都是她帮你翻的。后来你终于醒了,醒了没两天,你就拉着她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是我道侣。’”

  陆观行说到这儿,伸手拍了拍吴夜的肩膀:“当时把罗薇感动得眼泪哗哗的,我也没见那丫头哭成那样过。你俩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仙盟那边还特意给你俩批了个道侣证明,红本本,比你那面锦旗还大。”

  吴夜盯着陆观行,瞳孔微缩。

  不对,这件事不对。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星罗遗迹回来之后,他和罗薇之间没有明确的表白,没有任何超出同门情谊的举动。

  而现在,陆观行告诉他,他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了,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了关系。

  “师尊,”吴夜抬起头,看向陆观行,“这段时间,你一直在照看我吗?”

  陆观行点头:“我在,除了偶尔回问道宗一趟处理教务,基本都在这边。你的伤是白医生一手操办的,死亡天道的残留气息在你体内游走,差点把你的魂魄冲散。我们几个老家伙轮番给你渡灵力,才把你这条命吊住。”

  “那罗薇呢?她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陆观行说道,“她比我们谁都上心。你昏迷那段时间,她每天在你床边坐至少四个小时,有时候跟你说话,有时候就那么看着你。她说你虽然昏迷着,但能听见,多说话有助于唤醒意识。”

  吴夜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能跟我讲讲这段时间太光发生了什么吗?”

  陆观行点了点头,慢慢讲述着:“这段日子啊,仙盟……”

  吴夜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把所有的信息碎片拼在一起。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任何不对,一切信息都跟印象中的太光一模一样。

  吴夜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师尊,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陆观行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别想太多,身体要紧。”然后转身离开了。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吴夜在床上又躺了几息,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毕竟躺了半年,肌肉萎缩了不少,但还能站住。他扶着床沿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城市的街道。

  阳光很好,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街上有修士在走路,有凡人在摆摊,有孩子在追逐打闹。远处能看见仙盟总部的大楼,楼顶的旗杆上飘着一面红色的旗子。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幅画。

  吴夜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缕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升起,细如发丝,却凝而不散。

  他将这缕光芒托在掌心,闭上眼睛,开始感知位面之心。

  位面之心是整个太光大宙的本源核心,独一无二,如果这个东西没变,那就说明吴夜现在确实回到了原本的太光。

  吴夜的意识沿着那缕暗金色的光芒往下沉,穿过楼层,穿过大地,穿过地壳,穿过岩浆,穿过一切物质和非物质的屏障,向着那最深处潜去。

  太光最深处,一颗古老的心脏正在缓缓跳动。

  那正是位面之心。

  吴夜观察着位面之心的表面纹路,检查了三遍之后得出结论。

  没有差异,每一道纹路的位置、深度、走向,都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一致。

  这就是他的世界,不是平行世界,不是镜像世界,就是他从小长大的那个太光大宙。

  那么问题来了陆染去哪儿了?

  吴夜收回意识,睁开眼睛。

  在他的记忆中,这个世界应该有一个叫陆染的女孩。她是陆观行的养女,是他的师妹,在平行世界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吴夜收回意识,睁开眼睛。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好,街上的人还是那么多,天空中慢慢悠悠地飘过仙盟飞舟,不远处的大楼上挂起横幅:“热烈庆祝本公司正式实行五小时四休工作制”。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真的假的……所有人都把阿染忘了?”

  吴夜仍然有些难以置信,他收回意识,连接上灵界网络。

  灵界网络在他的神识中展开,像一张无边无际的蛛网。每一个节点都是一名修士的神识标记,亮的在线,灰的离线,暗的是已注销。

  吴夜的神识在这张网上找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王玄阳、罗薇、苏幕遮、花想容、慕灵慧、四长老、五长老、陆千娇,还有一些问道宗的同门师兄弟。

  他没有群发。他决定一个一个地问。

  吴夜深吸一口气,神识凝成一线,首先触碰到那个他最熟悉的标记王玄阳。

  “老王,”他在神识中开口,声音像在水面下传播一样,微微发闷,“问你个事儿。”

  王玄阳的回音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带着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味儿:“哟,仙盟楷模醒了不好好躺着,玩灵界网络?你的魂魄支撑得了吗?”

  “你爹的魂魄道造诣强着呢,”吴夜没有寒暄,“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姑娘?大概这么高到你胸口的位置,十五岁左右,但看着像八九岁,个子很小,瘦瘦的。她推算东西老是算不准,十次有八次是错的,但她自己还挺自信,每次算完都觉得自己算得特别准。”

  王玄阳沉默了一瞬,那根神识丝线上传来的是一阵真实的、不加修饰的困惑。

  “你描述这人……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有这么一号人?谁家孩子?”

  “她姓陆,”吴夜说,“叫陆染。”

  “陆染?”王玄阳把这个名字在神识里反复咀嚼了两遍,反问了一句,“你确定不是做梦梦到的?我跟你说,昏迷久了脑子会糊,我之前有个表弟昏迷一个月,醒来非说自己见过天帝,还跟天帝喝过酒”

  “行了,”吴夜切断了与王玄阳的连接。

  他转向第二个标记罗薇。

  罗薇的神识标记亮着,但微微发暗,像是人在远处,信号不太好。吴夜将神识探过去,触碰到那一端。

  “老罗。”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罗薇的声音传过来,平静的,听不出情绪:“你醒了。白医生给你做检查了吗?身体怎么样?”

  “还行。”吴夜顿了顿,“我问你一件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陆染的女孩?”

  他没有描述特征。他想先看看这个名字本身能不能唤起什么。

  罗薇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吴夜以为灵界网络断开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陆染?就是你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喊的那个名字?”

  “你昏迷的时候,每天都在喊这个名字,”罗薇说,“有时候喊‘阿染’,有时候喊全名。喊了几百遍。我问过所有人,没有人认识什么叫陆染的人。白医生说这是病理性反应,你别太在意。”

  吴夜:“所以你不认识她?”

  罗薇又沉默了一下,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耐心被慢慢磨损的声音:“不认识。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你满意了吗?”

  灵界网络的那一头,罗薇有些生气地切断了连接。

  吴夜盯着神识中那根断裂的丝线看了两秒,然后转向下一个。

  苏幕遮的标记亮着,稳定而深厚,像一个烧得很旺的炉子。吴夜的神识探过去,苏幕遮几乎是立刻就回应了,声音温和:“吴夜?你刚醒就用灵界网络,不嫌累到神魂?”

  “苏宗主,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你说。”

  “陆观行师尊的养女,叫陆染。十五岁左右,个子很小,看起来像八九岁的孩子。她的推算能力很差,但很喜欢给人算命。她在问道宗待过一段时间,后来”

  苏幕遮没有让吴夜说完便用一种非常确定的、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语气说了一句:“吴夜,我跟陆观行认识几十年了,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养女。他这个人,除了修炼就是处理教务,连自己的起居都照顾不好,哪来的精力养孩子?”

  和白天面对面问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回答,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