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只想打工 第105章

  地上有落叶,有灰尘,有被风吹散的纸张,但没有人,连脚印都没有,好像这里的人不是走了,而是凭空蒸发了。

  吴夜穿过中城,行政机构的办公楼还在,门口的石狮子还在,但大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他走进去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桌椅板凳都在,文件散了一地,茶壶里的水已经干了,墙上的地图还在,但上面画着的势力范围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轰隆!

  正在此时,内城的通天塔忽然震了一下。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塔里面往上顶,像一颗种子在地下憋了太久终于要破土了。塔身的裂缝从底部一直蔓延到塔尖,云雾被震散,碎砖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砸在广场上,砸在问道宗的队伍前面。

  苏幕遮往后退了好几步,陆观行也跟着退,四长老和五长老互相搀着往后退,只有吴夜没动,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座正在崩塌的高塔。

  塔尖炸开了。碎石和尘土像火山喷发一样冲向天空,遮住了太阳,天地间瞬间暗了下来。从炸开的塔顶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暗红色的甲壳,上面长满了瘤状的突起,每根爪趾都有一个人那么长,扣在塔壁上,把塔身捏得咔咔响。然后是第二只爪子,第三只,第四只。

  虫皇的身体从塔里挤了出来,暗红色的甲壳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油腻的光泽,腹部有无数条腿在蠕动,口器张开,一圈一圈的牙齿在旋转。

  但在虫皇的头部,那个本该没有眼睛、只有口器的位置,长着一张脸。人脸。五官清晰,眉眼分明,皮肤是灰白色的,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尸体。

  吴夜顿时一愣:“叶长老?”

  那张脸吴夜认识,他在太光仙盟见过很多次叶不见。问道宗的二长老,喜欢研究发型的化神强者。

  苏幕遮感知了一下气息,脸色一变:“仙盟盟主?”

  盟主?

  吴夜看着叶不见的脸。在这个平行世界,陆染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叶不见这个人”,原来不是没有,在这个世界,叶不见居然混成了这个世界的仙盟盟主。

  虫皇从塔里完全爬了出来,它的身体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大,光是躯干就有一座小山那么高,身后的尾巴拖在地上,扫出一道深深的沟。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不像虫子的叫声,更像人的惨叫,是叶不见的声音,但被放大了无数倍,尖利、刺耳、撕心裂肺。问道宗的弟子们捂着耳朵蹲了下去,有人开始流鼻血,有人趴在地上干呕。

  吴夜往前走了一步,虫皇的头猛地转向他。

  叶不见的眼睛瞪得溜圆,竖瞳缩成了一条线,似乎头一次见到如此强大的敌人。

  它的身体伏低,口器张开到最大,一圈圈的牙齿开始疯狂旋转。然后它动了,像一颗炮弹一样朝吴夜扑过来,巨大的爪子拍在地上,每一爪都砸出一个大坑。

  吴夜迎了上去,侧身躲开拍下来的爪子,一拳砸在虫皇的腿上,甲壳碎裂,汁液喷溅。虫皇吃痛,身体猛地一甩,尾巴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吴夜跳起来,躲过尾巴,在空中转身,一脚踹在虫皇的侧面,踹得它整只虫往旁边歪了好几步,砸塌了半座偏殿。尘土还没落定,虫皇从废墟中又爬了起来,它头上的那张人脸张开了嘴。

  叶不见的嘴,发出一个低沉、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覆天日。”

  吴夜眼前忽然一黑,他脑子里所有的念头进攻的念头、躲避的念头、甚至呼吸的念头像被人按了删除键一样,瞬间全没了。

  他的手垂了下来,脚也不动了,站在原地,像一台死机的电脑。

  虫皇张开了口器,朝吴夜的头咬了下来。

  苏幕遮在后面喊了一声:“吴宗主!”

  喊声穿进吴夜的耳朵,但在他脑子里激不起任何反应。他只听到了声音,但听不懂那声音是什么意思,此刻,虫皇的口器合拢,一圈圈的牙齿切了下来。

  就在牙齿碰到吴夜头发的那一瞬间,吴夜左手动了。

  这并非大脑下的指令,是肌肉的记忆。

  在可靠性上,吴夜的大脑根本比不过他久经锤炼的肌肉。

第154章 陆染是谁?

  虫皇的牙齿切进吴夜的手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但此刻他的右手也动了,一拳砸在虫皇的下巴上,砸得它的头猛地往上一仰,口器张开。

  吴夜从牙缝里滑了出来,落在地上,后退了两步,站稳了。

  “我要干什么来着?”

  吴夜忽然感觉一阵刺痛,他看向自己的左臂。左臂上刻着字,是用指甲刻的,刻在皮肤上,伤口还在渗血。

  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念了出来:“我叫吴夜,我在打仗。对面是虫皇。我要杀了它。”

  一瞬间,原本被覆盖住的想法全部回来了。

  “感谢铑笪开源。”吴夜不禁感叹一声,此时虫皇又扑了过来。

  吴夜没有躲。他迎上去,一拳砸在叶不见那张人脸的鼻梁上。灰白色的皮肤裂开了,里面没有血,只有更深的黑暗,像一口枯井。

  虫皇惨叫着后退,吴夜跟上去,又是两拳,砸在同一位置。人脸开始变形,五官扭曲,像一个被人揉皱的面具。虫皇的尾巴抽过来,吴夜侧身躲开,抓住尾巴的末端,用力一甩。整只虫被他甩了出去,砸在通天塔的废墟上,碎砖飞溅,尘土扬起。

  叶不见的人脸张开了嘴,又喊了一声:“覆天日!”

  吴夜的眼前再次一黑,意识又被清空了。但这次只过了零点几息,他就低下了头,看了一眼左臂上刻的字,念了一遍,大脑重新填满。

  吴夜从它的头上跳起来,双手握在一起,像抡锤子一样砸下去。

  这一砸砸在叶不见人脸的眉心,灰白色的皮肤彻底裂开,从裂缝中涌出黑色的、浓稠的、像沥青一样的液体,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恶臭。人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扭曲,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最后的声音:“覆天……虚……生……仙!”

  随后,虫皇的身体僵住了。然后像沙子堆的一样,从头部开始崩塌。甲壳一块一块地碎裂,腹部的腿一条一条地脱落,尾巴断成几截,腐烂、溶解、化为一滩黑色的脓水。

  叶不见的人脸从虫皇的头部剥离,在空中飘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然后碎成了灰,散了。

  黑色的脓水中间,有一个东西在发光。暗绿色的光,很弱,但在黑色的脓水上面格外显眼。

  吴夜走过去,蹲下来,从脓水里捡起那枚东西。

  轮回印。

  暗绿色的,方方正正,表面的纹路弯弯绕绕,跟陆染那枚一模一样。

  吴夜用衣服擦了擦上面的脓水,翻过来看了看。

  是真的,和带他离开太光的那枚一模一样,甚至更老,纹路更深,像是被用了很多年。

  “那就不用等阿染搬救兵过来了,现在就可以回去。”吴夜心想。

  忽然,吴夜手中的轮回印放出亮光,他的眼前顿时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入眼是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日光灯管一端发黑,一闪一闪的,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被子是白色的,床单是白色的,枕头是白色的,连窗帘都是白色的。

  吴夜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上那根灯管看了好几秒,灯管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脑袋后面有个枕头,枕头有点硬,但不是枕头硬,是他脖子酸。

  “醒了醒了!”一个女声从旁边炸开来,带着一股兴奋劲儿,像是中了彩票。

  白娆娆的脸凑了过来,圆圆的,白净净的,圆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瞪得溜圆。

  她手里拿着个小手电,扒开吴夜的眼皮就照,光束刺得吴夜眼泪都出来了。他偏头躲开,声音沙哑得跟砂纸似的:“别照了,眼睛疼。”

  “你等着!”白娆娆把手电往桌上一扔,转身就往外跑,白大褂的下摆飘起来,拖鞋啪嗒啪嗒砸在地砖上,边跑边喊,“吴夜醒了!吴夜醒了!快来!”

  走廊里顿时炸开了锅,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有人捅了马蜂窝。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陆观行,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道袍的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歪到了肩膀上。

  他一进门就扑到床边,抓着吴夜的手,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徒弟,你吓死我了。”

  王玄阳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果篮,果篮里全是洗脚城送的赠品水果,苹果上还贴着一家足浴店的logo。他走到床边,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在吴夜肩膀上锤了一下,不重,跟拍灰似的:“没死就行,欠我的洗脚钱还没还呢。”

  吴夜看着他,想说“你他妈就记着洗脚”,但嘴还没张开,又有人进来了。

  罗薇从王玄阳身后挤进来,站在床尾,两只手插在兜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出卖了她眼眶红的,像刚哭过。

  她看着吴夜,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醒了就行。”然后转身走了。

  王玄阳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你不多待会儿”,罗薇没回头,摆了摆手,消失在走廊拐角。

  后面跟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四长老、五长老、苏幕遮、花想容,慕灵慧、陆千娇,一群人把病房塞得满满当当。有人站在床边,有人挤在门口,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

  吴夜靠在枕头上,跟进来的人一个一个打招呼:“苏宗主好,嗯,感觉很好,没啥大问题。”

  吴夜的目光旋即落在了床头墙上挂着的一面锦旗。红色的绒布,金色的流苏,上面绣着两行字“英勇无畏,仙盟楷模”。落款是“仙盟总部”,还盖了个大红章。

  锦旗挂得端端正正,旁边还别了一朵大红花,红绸子做的,耷拉着一条尾巴,看着像过年贴的福字。

  吴夜盯着那面锦旗看了两秒,伸手指了指:“这什么玩意儿?”

  苏幕遮从门口走进来两步,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微笑道:“仙盟表彰你的。你在白玉京协助封锁死亡天道,立了大功。这是仙盟总部颁发的,听说为了这面锦旗,几个部长吵了三天,有人说你功绩太大一面不够,有人说你昏迷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先发一面意思意思,醒了再补。”

  “一面锦旗?”吴夜的声音有点发飘,“我的道籍没升吧?”

  “还没有,你放心好了。”陆观行连忙补充道。

  吴夜看向陆观行:“我昏迷了多久?”

  陆观行对着吴夜,斟酌了一下措辞:“差不多……半年。”

  吴夜愣了一下。半年,他在平行世界待了不到半个月,这边已经过了半年。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胡子刮过了,应该是白娆娆帮忙刮的。

  “半年,”他念了一遍这个数字,“那确实昏得够久的。”

  白娆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体温计和血压仪,没进来,等着屋里的人散。

  吴夜抬起头,看着陆观行,随口问了一句:“阿染昏了多久?她比我早回来,应该醒了吧?”

  病房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苏幕遮把目光移到了窗外。四长老不说话了,五长老也不接话了。

  王玄阳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好像那双鞋忽然长出了一朵花,陆观行脸上的表情从“欣慰”变成了“僵住”,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没有人回答吴夜的问题。

  病房里的安静持续了好几秒,那几秒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日光灯闪了三下。

  吴夜看着这些人的神情不对,他的心忽然往下沉了一下。

  “阿染,”他又说了一遍,“陆染。她怎么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陆观行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对着病房里的其他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们先出去,我想跟我徒弟单撸聊聊。”

  王玄阳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四长老拽着五长老的袖子往外拖,五长老的拖鞋掉了一只,弯腰去捡,被四长老连人带鞋拽了出去。

  白娆娆把托盘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把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吴夜和陆观行两个人。

  陆观行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坐得很近,膝盖几乎碰到床沿。他看着吴夜,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把吴夜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心干燥,手指温暖。

  “徒弟,”陆观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东西,“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做了很多梦?稀奇古怪的那种梦,梦到不认识的人,梦到不存在的地方,梦到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