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千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古籍掉在地上,书页散了一地。该用的手段全用了,但是对面跟开了一样,全都无效。他转头看向卜天,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喊了一声:“卜天!你还不动手?”
卜天的手指终于停了。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表情庄严而神圣。
“来了。”
他收起推演盘,整了整衣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大步朝陆染走去。
司马千看着他的背影,眼泪都快下来了。
终于,卜天酝酿了七天七夜的大招终于好了。
卜天走到陆染面前,停下来。然后双手举过头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投降。天机阁全体弟子,放下武器。”
全场寂静。
司马千的嘴巴张着,眼瞪着,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风吹过他的道袍,吹过散落一地的古籍,吹过那些躺在地上翻白眼的弟子。
沟槽的卜天!
他反应迅速,跟着卜天也跪了,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声音很响,但没人笑话他,因为所有人都在跪。
卜天跪在地上,心里想的是七天前的事。刚到望月坡那天晚上,他架好推演盘,随手算了一卦凶。
不是普通的凶,是那种红得发黑、黑里透紫的凶,凶到他的推演盘裂了一道缝。
他换了块盘,又算了一卦,还是凶。他换了十七块盘,每算一卦裂一块,裂到最后一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可能。”他当时对自己说,问道宗只有两千兵力,仙盟联军一万二,多出五倍兵力,装备精良,还有两位镇国级压阵。这个仗,怎么算都不可能输。肯定是推演盘出了问题。
他把裂了的十七块盘收好,换了新盘,重新校准了参数,又算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有算胜率,他算了“在此地战败的概率”。
结果出来了,他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剩下的百分之零点零三,不是胜率,是推演误差。
卜天把推演盘收起来,在营帐里坐了一夜。他反复推演,换了十七种算法,调整了无数次参数,甚至把天机阁历代阁主的推演术都翻出来重新验证了一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在此地战败的概率,百分之百。不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是百分之百。误差调零之后,那百分之零点零三也没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又推演了无数遍。他的弟子们以为他在推算最佳进攻时机,实际上他在寻找一个答案自己的推演是不是错了?
但是陆染刚刚所表现的战斗力,让他彻底确信自己的推演无误投降,赶紧投降!
问道宗的军阵中,陆观行终于从地上捡起了望远镜,重新戴上,看了看远处跪成一片的天机阁和天书宗弟子,又看了看站在他们中间的陆染。
“苏宗主,我想问个事。”
“说。”
“吴宗主和陆副宗主是否并非此世之人?”
第153章 还是肌肉最可靠
对仙盟军的战斗大获全胜之后,问道宗一方旋即摆开了庆功宴。
庆功宴摆在问道宗的大广场上,桌子不够,把练功用的木人桩拆了当板凳;碗不够,去厨房搬了一摞洗菜的盆子。
苏幕遮端着个盆,里面装的是酒,他举着盆挨桌敬酒,喝到第三盆的时候已经开始跟四长老称兄道弟了。
陆观行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酒和陆染交谈了一番之后,一脸感叹:“居然还真有这种地方,当初我还以为你说的都是疯话……”
吴夜靠在广场边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个鸡腿,啃了两口,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大,圆得跟个盘子似的,照得整个广场亮堂堂的。
陆染端着花生米走过来,往他旁边一靠,两个人并排靠着栏杆,一个啃鸡腿,一个嚼花生米。
“这个世界的战力未免太弱了,”吴夜嚼着鸡肉,含混不清地说,“我估计三天,三天就能把仙盟总部端了。多一天算我输。”
“那之后呢?”陆染问道,“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明显比不上太光,等我们走后,太光的制度在这里维持不了多久的。”
吴夜眉头一皱:“好像还真是。”
他看向一脸得意的陆染:“你想出办法了?”
陆染把嘴里的花生米咽下去,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文。
“我在测算这个世界的坐标,”她说,“测出来之后带回太光,等我们走后,仙盟也能派人过来接管这里。”
吴夜愣了一下:“仙盟有这本事?跨平行世界?”
“那当然。”陆染把本子合上,塞回兜里,“太光仙盟成立时间虽然短,但是科技水平绝对过硬,跨世界传送的技术早就有了,只是用得少,耗能大,平时不怎么开而已。”
吴夜松了口气:“那敢情好。”
陆染嚼着花生米,嚼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还有个事,我跟你说一下。”
“嗯?”
“比赛奖品的那枚轮回印,我查过了,是假的。”
吴夜的手停了一下。“假的?”
“假的。不知道谁仿造的,外形像,纹路也像,但材质不对,里面没有轮回印特有的那种空间波动。”陆染的语气很平,“也就是说,现在只有我从拍卖会得来的那一枚是真的。一枚轮回印,只能送一个人回去。”
吴夜把鸡腿骨头放在旁边的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油。
“那你先回去。”吴夜说。
陆染没动,嚼着花生米,嚼得很慢。
“你回去之后跟仙盟那边说一声,让他们派人来接我。这个世界我一个人够了,横着走都行。”吴夜说道。
陆染把最后几颗花生米倒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盐,站起来。“行。”
吴夜:“你就不推辞一下?比如‘不行,要走一起走’之类的?”
陆染白了吴夜一眼:“师兄你苦情剧看多了?”
她把轮回印从兜里掏出来,暗绿色的,在月光下跟块旧石头似的。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一眼,确认没拿错,然后攥在手心里,抬头看着吴夜:“走了。”
“嗯。”
“真走了。”
“走呗。”
陆染深吸一口气,往轮回印里灌灵力。
一团暖黄色的光把她整个人包住了,她的脚开始变透明,从下往上,像有人在用橡皮擦。
“师兄。”陆染冲吴夜摆了摆手,“再见!”
吴夜还没来得及回嘴,陆染已经没了。
地上只剩一小片被压扁的草。吴夜盯着那片草看了两秒,把鸡腿骨头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转身往广场走。
苏幕遮正端着盆跟五长老拼酒,脸喝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吴夜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盆按下去:“别喝了,明天还有事。”
“啥事?”苏幕遮舌头都大了。
“去端了仙盟总部。”
苏幕遮的酒醒了一半。五长老的酒全醒了,头发也不挠了,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四长老在隔壁桌听到了,端着盆的手悬在半空中。陆观行放下酒杯,站了起来。广场上嗡嗡嗡的声音一层一层地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看吴夜。
吴夜站在广场中间,声音不大,但挺清楚:“明天出发,三天内拿下仙盟总部。”他顿了顿,“有没有信心?”
“有!”众人齐声喊道。
第二天一早,吴夜走在最前面,两只手插在兜里,晃晃悠悠的。
苏幕遮、陆观行、四长老、五长老,再后面是问道宗的弟子们,没有一人携带盔甲兵刃,而是带着一幅巴掌拍。
众人都清楚自己的本职工作在吴夜冲锋的时候给他鼓掌喝彩,毕竟吴夜只需要冲锋陷阵,而作为他的队友要考虑得就很多了。
仙盟总部叫仙都,建在东海以西八百里的一座孤山上。
山不高,但险,四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路能上去。仙都城的城墙沿着山脊蜿蜒而上,远看像一条趴在山上睡觉的巨蛇。城墙高三十丈,厚十丈,据说从建成之日起就没有被攻破过。
城墙上刻满了防御符文,每一块砖都渗过灵液,硬得拿大锤砸都砸不出印子。城内分三层,外城住的是仙盟各宗的弟子和商贩,中城是仙盟的行政机构,内城是盟主的居所和议事大厅。
内城最深处有一座高塔,叫通天塔,据说是仙盟盟主修炼的地方,塔顶常年笼罩在云雾中,没有人上去过。
仙都,到了。
吴夜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条趴在山上睡觉的巨蛇。城墙黑黢黢的,从山脚一直蜿蜒到山顶,像一道铁幕把整座山拦腰切断。
城墙上刻满了防御符文,在晨光中泛着幽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山路上空无一人,城门紧闭,城墙上也看不到守军,安静得不正常。
苏幕遮释放神识,感知了半天,最后发出疑问:“没人?”
陆观行也感知了半天:“好像真没人。”
“会不会是陷阱?”
“有可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前面吴夜的背影。
吴夜没管什么陷阱不陷阱的,他走到城墙根底下,伸出手摸了摸墙面。城墙上那些符文在他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亮了一下,像被激活了,然后又暗了下去,像是认出了这个人不能惹,干脆装死。
苏幕遮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吴宗主,要不要先让我们上去看看?”
“没有这个必要。”
吴夜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拳砸在城墙上。
那一拳砸上去的瞬间,整段城墙震了一下,不是裂,是震,像一个巨人从里面踹了一脚。
墙面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坑,坑的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城墙上那些防御符文同时亮了起来,拼命闪烁,像在报警,闪了几下之后全灭了。
吴夜砸了第二拳。这一拳砸在同一个位置,坑更深了,裂纹从墙面蔓延到墙顶,又从墙顶蔓延到地面,整段城墙都在呻吟,发出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嘎吱声。碎石从墙面上脱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吴夜砸下第三拳。
这一拳下去,城墙塌了。不是慢慢地塌,是像被人从中间掰断了一样,整段城墙从中间裂开,上半截往外倒,下半截往内陷,碎块砸在地上,震得整座山都在抖。
尘土扬起来,像一朵蘑菇云,遮住了半边天。问道宗的队伍被尘土呛得直咳嗽,有人捂着嘴,有人眯着眼,苏幕遮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灰,像个刚从面粉堆里爬出来的人。
尘土散去,城墙没了。
原本矗立着城墙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碎砖碎石,像一座巨大的垃圾山。山路的尽头露了出来,石板路还在,一直往上延伸,通向内部,城门早就不知道被埋在哪块石头底下了。
苏幕遮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山路的最高处,往山顶的方向眺望。内城的轮廓在山顶隐约可见,议事大厅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通天塔的塔尖笼罩在云雾中。
但是没有人,没有守军,没有护卫,没有官员,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整个仙都,从山脚到山顶,从外城到内城,空无一人。
吴夜从废墟上走下去,鞋底踩在碎铁块上,嘎吱嘎吱响。他穿过外城,街道两旁的商铺关门了,招牌还在,但门板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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