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只想打工 第100章

  幽冥宗宗主魂清虚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精光。

  盟主的灰色头像圆圈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理由。”盟主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淡下面藏着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

  苏幕遮站了起来。他的全息投影在虚拟圆桌旁缓缓升高,道袍的下摆垂下来,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平淡地开口了。

  “这个仙盟,”他说,“本质上就是你们几个人争权夺利的工具。专利、地盘、资源、话语权,你们争了一百年,吵了一百年,打了一百年,争出什么来了?吵出什么来了?打出什么来了?除了镇国级的钱包鼓起来了,什么变化都没有。”

  众多镇国级面面相觑:“咱们的钱包鼓了不就行了吗?”

  “整个仙盟的制度,从根子上就是歪的。”苏幕遮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修士从金丹开始就要买种子,买不起种子就当不了修士,当不了修士就是蝼蚁。蝼蚁没有人权,没有尊严,甚至连活下去的资格都要看你们的脸色……”

  “苏幕遮!”有镇国级怒斥一声,试图打断他。

  但苏幕遮仍然流利地继续讲道:“这个仙盟的制度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你们每个人嘴边都沾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血,这个可笑的联盟,也是时候该解散了。”

  诸多镇国级强者沉默不语。

  这家伙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发失心疯了?

  苏幕遮将目光转向盟主的灰色头像圆圈。

  “我已经想明白了,”他说,“割据一方、当土皇帝、跟你们在这里吵来吵去,没有任何意义。从今天起,问道宗退出仙盟,问道宗范围内的江南省将进行彻底改革。”

  “改革?”卜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要改什么?”

  “改一切。”苏幕遮说,“废除灵种制,让修士重新走回真正的修炼之路。废除等级制,让每一个人都有尊严地活着。废除剥削,让工人拿到他们应得的报酬。废除现有的教育,让孩子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东海市已经在改了,很快整个问道宗也会改。”

  所有人的瞳孔同时缩了一下。

  盟主的灰色头像圆圈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苏幕遮。”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但轻得让人发冷:“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苏幕遮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着同一句话你死定了。

  苏幕遮笑了笑。

  “我知道。”他淡淡道,“所有镇国级都会与我为敌。”

  “但是,”苏幕遮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盟主的灰色头像上,“你们来吧。我不在乎。”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苏幕遮!你疯了!”苍唤灵的声音从怒吼变成了尖叫,兽皮大衣的毛炸得像一只被电击的猫,“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们所有人?”

  苏柔儿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苏幕遮,你嚣张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苏幕遮没有理会他们:“诸位,后会无期。”

  他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在消失之前,他忽然又补了一句,“对了,顺便说一句镇国级,名义上是顶尖强者,实际上,不过是一群可怜的井底之蛙罢了。”

  投影熄灭了。会议室里重归寂静。虚拟圆桌上的祥云还在缓缓旋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苍唤灵还保持着瞪眼的姿势,兽皮大衣的毛一根一根地慢慢落回去。

  苏柔儿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粉饼盒,打开看了看,粉饼碎了,她没说话,默默合上盖子放回了袖子里。

  卜天终于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了,镜片有些模糊,他摘下眼镜在道袍上擦了擦,擦了很久。

  司马千把古籍收进袖子里,推了推眼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魂清虚重新闭上了眼睛,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盟主的灰色头像圆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既不说话,也不消失。

  过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下线了,盟主才终于说了一句话:“下面,来讨论讨论对问道宗的战事吧。”

第149章 已经不是一般的刁民了

  镇国级会议召开三天前。

  苏幕遮坐在宗主府的餐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红木餐桌上,照得碗里的粥金灿灿的。

  他一边喝粥一边看手机,刷到东海市本地的新闻推送“东海市企业家街头自发发放灵石,市民排队领取,场面感人。”

  “切。”苏幕遮嗤笑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又喝了一口粥,“现在的媒体,为了流量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企业家发钱?还自发?我苏字倒过来写。”

  他又刷了几条,看到有人在发视频。点开一看,一个穿着定制道袍的胖子跪在街上哭,手里拿着一沓灵石卡,一边哭一边往路人手里塞。视频拍得晃晃悠悠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但能看清那胖子的脸苏幕遮认出来了,是东海市做灵器生意的周百万,身家过亿,平时走路眼睛都往天上看的主儿。

  “演得还挺像。”苏幕遮把视频关了,“花多少钱请的群演?这胖子演技比他做生意强多了。”

  旁边的陆观行端着茶杯,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宗主,听说不只是周百万,好几家企业的老板都在街上发钱。西城那边,泰和集团的刘总直接搬了两箱灵石到街上,见人就发,已经发了一上午了。”

  苏幕遮摆了摆手:“假的假的,都是假的。你信他们发钱,不如信母猪会上树。现在的企业老板,一个比一个精,让他们从兜里掏一个子儿出来,比杀了他们还难。炒作,绝对是炒作。过两天你就会看到他们推出什么‘良心企业’的套餐,把发出去的钱十倍赚回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

  苏幕遮正躺在书房的躺椅上,翘着腿,拿着一本《灵植培育入门》随便翻翻他最近想在后院种点花,改善一下宗主府的绿化。书翻到第三页,他已经在打瞌睡了。

  陆观行又来了,这次步子比上次急。他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进来。”苏幕遮眼睛没睁开。

  陆观行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视频:“宗主,您看看这个。”

  苏幕遮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屏幕。视频里是东海市中心的广场,乌泱泱全是人,有人在发钱,有人在领钱,队伍排了整条街,秩序井然,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哄抢,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鞠躬,有人在说谢谢。

  那画面太和谐了,和谐得像仙盟的宣传片。

  苏幕遮两只眼睛都睁开了,坐直了身子,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演的?”

  “不是演的。”陆观行的声音很确定,“情报部门确认了,至少十五家企业的老板在街上发钱,金额已经超过三千万灵石。而且还在继续。”

  苏幕遮沉默了片刻,然后又躺了回去,把书重新盖上,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发就发呗。反正发的又不是我的钱。”

  陆观行愣住了:“宗主,您不打算管管?”

  “管什么?”苏幕遮闭着眼睛,“人家老板自己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我管得着吗?你管得着吗?仙盟哪条法规说了不准老板给老百姓发钱?没有吧?没有我管什么?发的不是我的钱就行了。”

  陆观行:“他们发钱难道不要征税吗?”

  苏幕遮:“有道理,赶紧让征税队去征税!”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观行又来了。

  “又怎么了?”苏幕遮揉了揉眼睛。

  陆观行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说什么奇闻:“工人罢工了。”

  苏幕遮一屁股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

  “工人罢工了。”陆观行重复了一遍,“城南的炼器厂,城东的丹药厂,城西的符厂,三家最大的工厂同时罢工。工人们要求涨工资、减工时、改善工作环境,还要求成立工人自己的组织。带头的几个工人代表正在厂门口演讲,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情绪越来越激动。情报部门说,再不控制,可能会蔓延到更多工厂。”

  短短数秒,苏幕遮的脸从“慵懒”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阴沉”,从“阴沉”变成了“铁青”。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

  “这帮穷鬼,”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想骑到仙爷头上了?”

  他弯腰穿上拖鞋,大步走到衣架前,一把扯下道袍披在身上,动作粗暴得差点把衣架带倒。他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步子又大又快,陆观行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备车!叫上四五长老,把征税队调回来,跟我走!”

  “竟然敢罢工?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平民了,必须重拳出击!”苏幕遮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画都在抖,“发钱我不管,发别人的钱我管不着,发他自己的钱我更管不着。但罢工?罢工是冲谁来的?是冲我来的!他们是觉得我苏幕遮好欺负!觉得我这个宗主是摆设!”

  陆观行跑在前面,一边跑一边掏手机打电话。

  苏幕遮走到门口的时候,四五长老已经到了。四长老是个高个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能劈叉。五长老是个矮胖子,头发乱得像鸟窝,但他坚持那是“凌乱美”。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像孔雀,一个像刺猬。

  “宗主,出什么事了?”四长老扶了扶发胶固定的发型,语气淡定。

  “有人闹事。”苏幕遮拉开车门,“上车。”

  “闹事?”五长老挠了挠头发,挠下来几根,他也没在意,“谁啊?”

  “工人,罢工。”

  “什么?”五长老又惊又怒,“那是该管管。”

  车子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声在宗主府门口回荡。苏幕遮坐在后座,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去杀人。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在白天不亮,灰扑扑的楼一栋接一栋地往后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陆观行:“罢工的工人有多少?”

  “目前统计,大约三万人。”

  “三万?”苏幕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有这么多?”

  “还在增加。”

  苏幕遮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车子拐进城南工业区的时候,远远地就能看到黑压压的人群。炼器厂门口的空地上,站满了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手里举着各种各样的牌子“八小时工作制”“加班费翻倍”“工伤公司全赔”“我们要尊严”。牌子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的还写错了,涂了重写,但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苏幕遮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镇国级的气息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像一座无形的山压了下来。

  工人们手中的牌子顿时开始颤抖。

  苏幕遮的目光扫过人群,像一把刀划过一张白纸。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是苏幕遮。问道宗宗主。东海市的主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给你们一刻钟。放下牌子,回去上班,既往不咎。”

  人群沉默。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幕遮以为他们要屈服了。

  最终,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我们不回去。”

  苏幕遮的目光射向那个声音的方向。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粗糙的手腕。他的腿在抖,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但他没有后退。

  “你说什么?”苏幕遮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说,”那个男人的声音大了一些,但依然在抖,“我们不回去。”

  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顿时恢复了平静,有人握紧了手中的牌子,有人挺直了腰板,有人把发抖的手藏到了身后。一个老工人把手中的牌子举得更高了,牌子上写着“我们要做人”他的手不抖了。

  苏幕遮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