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吸血鬼妈妈是退役魔法少女 第90章

  她那双平时在闪光灯前总是顾盼神飞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疲惫的血丝,嘴唇紧紧抿着。医院走廊的冷光打在她平时被无数镜头追逐的脸上,显得有几分憔悴。

  她慢慢往后退了半步,脱力般地跌坐在一旁的塑料长椅上,低垂着头。

  周围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她大吵大嚷后的余波,两名宪兵在不远处交换着略显尴尬的眼色。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视线与她齐平后,看着她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膛,我用一种极度温和的语调开口:

  “我很抱歉,凛音,把你一个人抛下那么久。”

  “工作上的事情也没交代好,让你替我操心了。”

  凛音的眼睫毛狠狠颤了一下,她依然死死咬着下唇,双手用力绞着驼色大衣的边缘。

  “但现在的海牙,真的不是一个适合探亲访友的地方。”

  我继续说道,“这里的安全状况非常不稳定。你刚来可能还不清楚,法庭那边前几天刚出了事。你看看这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宪兵,整片区域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你是一个公众人物,一个拥有千万粉丝的偶像。在这个时候,如果你和我扯上关系,或者被卷进这些错综复杂的麻烦里,会有非常大的危险。无论是对你的事业,还是对你的人身安全来说,这都太冒险了。”

  “你得早点回去。”

  我重新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作为经纪人安排行程时的冷静。

  “现在这种局势,普通的商业航班不太方便,海牙附近的空域管制也很严格。我会去通知联合国人道主义空运处,让他们尽快协调一架安全的专机,直接送你回日本。”

  凛音依旧一言不发。

  大大的报童帽遮住了她的表情,只留给我一个倔强的、微微发抖的肩膀轮廓。

  走廊里又陷入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偶尔有不远处医疗仪器遥远的滴答声传来,衬得气氛更加沉重。

  “凛音。”我叹了口气,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听话。”

  啪。

  她猛地挥开了我的手。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她霍然抬起头,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声音大得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了回音。

  宪兵立刻警惕地看了过来,我向他们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不要紧。

  “不要怎样?”我平静地问。

  “不要装作什么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凛音猛地摘下那副歪歪斜斜的墨镜,眼泪终于顺着脸颊砸了下来。

  “布拉格两百多人失踪!维也纳一百九十万人差一点点就跟着整座城市一起蒸发!新闻里连那个刚被抹平的巨大空地的航拍图都放出来了!而你当时就在那里!”

  她起身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因为愤怒、后怕和极度的委屈,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吗?‘只是点小麻烦’‘听话’‘我会处理好’……”

  她的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热得有些烫人。

  “就好像我的担心完全是小题大做,就好像我只是一个在大人忙正事时无理取闹的小孩!”

  她仰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泪水模糊了她精致的妆容。

  “我包了一架飞机飞越半个地球,跑到这种到处都是拿枪的警察的地方来,不是为了听你像安排一个普通的综艺通告一样,轻描淡写地安排我回家的行程的!”

第95章 千金不换的真心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感受着她手指传来的颤抖,最终在心里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呢,凛音?”我轻声问。

  她愣了一下,攥着我胳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点,似乎没料到我会把问题抛回给她。

  “我已经不可能回到过去那种状态中了。”我慢慢拉下她的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加护病房大门,“无论是陪你去摄影棚,还是在后台帮你对通告表,这些都已经结束了。”

  许多话卡在我的喉咙里。

  我不想向她描述梦渊的侵蚀有多么可怖,不想告诉她那些由人类的疯狂具象化而成的梦魇种是如何扭曲作呕。

  我更不想告诉她,我才把一个前魔法少女强行拽进了永夜,又在刚刚用几近粗暴的方式逼迫对方活下去。

  她属于那个光鲜亮丽的表世界,哪怕那个世界并不完美,我也希望她能一直安稳地留在那里。

  “我现在……真的无法处理你的事情。”我避开了她的视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

  近一个月对她的焦虑和担忧视而不见,这是事实。我对她而言确实失职了。而我现在的精神状态,连编造一个温和的谎言去安抚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凛音僵在了原地。走廊冷硬的光线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带走了她眼底最后的一丝希冀。

  “你要赶我走吗?”她颤声问,声音几近一碰就碎。

  “我只是想让你回到安全的地方,凛音。”我试图解释,“海牙现在一团糟,白塔的交接、联合国方面的压力、还有那些暗中想要生事的人……”

  “我在建议你离开,因为这里不安全”

  “我没有问你安不安全!”

  她的声音忽得拔高,引得两名宪兵再次看了过来,德克甚至往前迈了一步。

  “我问你,你到底想不想见我?”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这个问题有没有意义,应该由我来判断!”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愤怒而受伤,是一个人在被反复敷衍之后,终于决定不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时的真实情绪。

  “我问你,”她一字一顿,“猩红。你想不想见我?”

  “我”

  我想见她吗?

  如果是一个月前,答案毫无疑问是肯定的。

  凛音是我的工作伙伴,是每天恨不得给我发十条消息、每次拒绝通告都要软磨硬泡半小时、会在后台偷偷塞给我草莓大福的麻烦精。是一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存在。

  但现在

  凛音等待着我的解释,或者哪怕是一句简单的安抚。

  但她什么也没等来。

  她只看到了一片连我自己都觉得麻木的空洞与沉默。

  最后,偶像的职业素养还是占了上风,她刚才还在横冲直撞的、带着几分委屈的火气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刺的、故作坚强的防备。

  “你看。”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平到有点不自然。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没有在犹豫‘怎么说才对’。”凛音扯下墨镜,紧紧攥在手里,“你在犹豫的是‘要不要对我诚实’。”

  “……”

  “但最后你还是会选择不说。”她替我把话说完,“因为说实话会让你内疚,让你觉得自己像个坏人。所以你就用那种模棱两可的答案,让我自己去理解‘原来我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个’。”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她的声音又扬起来,但这次没有之前那种尖锐,更像是一种带着表演性质的、刻意的夸张,“没有‘打算’牺牲我?还是没有‘意识到’你在牺牲我?”

  “凛音。”

  “好。”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好。”

  她的手伸进大衣口袋,摸索了几秒钟,然后掏出一个东西。

  一张支票。

  她把它举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荷兰合作银行的本票。”凛音说,“我让助理帮我准备的。飞到海牙的湾流上填的,我的名字已经签好了。”

  “凛音,你在搞什么”

  “你不是说‘处理不了’我的事吗?”她的声音里浮现出职业化的漠然,“那好。我帮你处理掉。”

  “我不当你的艺人了。”

  这句话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我几乎能听见的闷响。

  “你被解雇了,森宫雪绘。”

  “这是违约金,钱不是问题,你随便填反正你也不在乎这个了吧。”

  “凛音,我”

  “你权势滔天。”她打断我,语气里突然多了一种冷冰冰的、几乎带着讽刺意味的平静。

  “白塔的首席候选人是你的女儿。整个世界的魔法少女都在等你的命令。联合国看你的脸色,连国际刑事法院都要专门为你修改程序虽然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改就是了。”

  “整个世界都恨不得围着你转我算什么?我只是一个你用来维持‘正常身份’的工具人,一个十九岁的、只会给你添麻烦的、只会追着你问‘为什么不接电话’的无关紧要的笨蛋。”

  “你那么伟大,你的时间那么宝贵。你可以把好几个小时的时间白送给那些法庭上的人,送给外面的宪兵,甚至送给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却没空给一个你自己栽培了十二年的偶像说上哪怕一句话。”

  “所以我想通了。你忙吧,我不会再来烦你了。”

  她转身要走。

  “凛音!”

  我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放手。”

  “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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