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吸血鬼妈妈是退役魔法少女 第118章

第136章 天外来客

  梦渊的色彩在孤岛四周缓慢流动,宛若无始无终的河流。

  “回溯?”我试探着问。

  “回溯。”她点头,“为了逆转一个本不该降临的结局,我动用了怀表的能力议长留下的魔法道具。它能将因果倒转,让时间沿着另一条路径重新流淌。”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怀表的表壳。银色的金属在她的触碰下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像水面被风吹皱。

  “代价是使用者从因果中被彻底抹除。死亡至少还留下尸体、记忆、影响。但它,会让所有认识我的人彻底遗忘我的存在;所有我曾参与的过往,都会被世界重新编织成‘没有我也能顺理成章’的版本;所有我留下的痕迹文字、影像、连同只言片语都将灰飞烟灭。”

  “就好像,我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但梦渊留下了你。”我沉声说。

  “梦渊留下了我。”她轻声重复,“梦渊会保留下一切。正因如此,它才配得上‘梦’的冠冕;又因其毫无章法、难以溯源,才被视作深渊。

  在那边,我被抹除了;在这里,我‘曾经存在过’这个事实,沉淀成了一具……残骸。”

  她站起身,微微退后半步,让我能更清楚地端详那只怀表。

  “我的遗体如果还能这么称呼的话和议长的怀表,一起沉入了深处。它们在这里形成了一个锚点。就像白塔是整个魔法国度的锚点一样,这个小小的稳定区域,是我和怀表共同维持的。”

  她环视四周那片翻涌的色彩之海。

  “曙光城之所以没有被梦渊彻底消解,能量井之所以还在运转除了它自身的场效应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它离我很近。”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梦渊的色彩在脚下流淌,偶尔有一道更明亮的光带从深处升起,在孤岛边缘短暂停留,然后重新沉入混沌。

  “你从我的记忆里截取了素材。”我终于开口,“构筑了那个采访场景。木星空间站,录像带,启明星这个身份全部是你编织的。”

  “是。”

  “为什么?”

  奥罗拉这个已经不存在于任何人记忆中的名字的主人偏过头,那丝苦笑又浮了上来。

  “因为我需要和您对话。可我已经没有‘自己’了。没有面容,没有声音,没有可以被辨认的特征。我能做的,只是从您的记忆中借一个容器一个您不会立刻产生排斥的形象然后在里面装进我想传达的话语。”

  “‘启明星’这个代号,脱胎于您对未来某种模糊的期许。您心里有一幅画面某一天,会有一个年轻的魔法少女,带着好奇和敬意来找您,请您讲述过去的故事。那个画面里的少女没有具体的脸,但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认真、温和、带着和平年代特有的安稳。”

  “我借用了那份气质。”

  “至于木星空间站”她的目光落在脚下那片已经褪去伪装的混沌上,“那是您记忆深处一个很小的、几乎被遗忘的念头。某个深夜,您在阳台上看星星的时候,想过‘如果有一天人类真的走到那么远的地方,我还会在吗’。”

  “我把那个念头具象化了。给它加上了细节,让它看起来像一个真实的未来。”

  “但您说得对。那个未来不会到来。至少不会以那种方式到来。”

  她再次蹲下身,这一次,她将怀表轻轻拾起,托在掌心。

  表盖完全打开了。

  一根细长的指针,在十二点的位置静止不动。

  奥罗拉低垂着视线,静静注视着那块半开的怀表。她脸庞上泛起一丝属于生者的柔和,却又迅速被某种深刻的感伤所取代。

  她的指尖沿着表壳的边缘缓缓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个沉睡的孩子的脸颊。

  “我给斯黛拉那孩子留下了太多。”她轻声说,语调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因为她是代表‘希望’的魔法少女,因为她是那时白塔最出色、最耀眼的存在……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她的声音里没有悔恨,只有一种经过漫长岁月磨砺后的、薄如蝉翼的惆怅。

  “可我何尝不明白,希望从来就不具象,它永远不可能等同于某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对于陷入绝境的人来说,挑选出一个个体来代行这股力量,会让一切变得轻松许多。无论是表世界,还是魔法国度,大家都太需要一个近乎神话的想象,来寄托那摇摇欲坠的信念。”

  “一个想象。一张面孔,一个名字,一句‘只要她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比面对真相容易得多。”

  奥罗拉抬起头,目光越过我,看向虚无的远方。

  “法国人有一个很出名的政治笑话‘只有外国人和女人才能拯救法国’。

  圣女贞德,一个乡下来的农家女孩。拿破仑,科西嘉岛的外来者。戴高乐从伦敦发出广播。每一次,都是某个‘不属于这里’的人站出来扛起旗帜。

  当年听到这个说法时,我只觉得刻薄,但后来才发现,魔法国度的命运何其相似。”

  她的视线缓缓收回,最终停留在我的脸上。那双眼睛仿佛能轻易看穿我作为吸血鬼的本质。

  “在这里,只有外来者……乃至本质根本就是梦魇种的存在,才愿意倾尽所有,为了守护这片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而作为原住民的妖精们,似乎天经地义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从未对此产生过半分怀疑。”

  我微微皱起眉头,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错位感。

  “你特意强调‘外来者’,是在暗示斯黛拉?”我反问,“但所有的魔法少女不都是外来者吗?我们都是在表世界被选中的……人类,没有人天生属于魔法国度。”

  “当然。”奥罗拉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看透谜底的空灵,“如果从物种定义的角度来看,斯黛拉也许可以说是人类。”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声音沉了下去。

  “不过,她根本不来自我们所知的这个世界。”

  奥罗拉没有理会我的愕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为什么人类会承受这么多的痛苦?为什么我们用尽全力的挣扎、一代又一代魔法少女的陨落,到头来总是显得如此徒劳?”

  “为了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我曾经加入过最前线的勘探队,试图向梦渊的深处索求真相。你很清楚目前白塔和UNOPA最权威的理论:梦渊是表世界的倒影,这里翻涌的混沌和灾厄,是人类自身压抑的狂乱情绪;那些形态可怖的梦魇种,是我们自己亲手造就的怪物。”

  “这个理论很完美,也足以自洽。不可否认,人类的情感确实在时刻影响着这片海域的波动。但依靠这个假说,我们在对抗侵蚀的战争中依然毫无突破。”

  “所以,我背离了既定的航线,仗着自己的实力,潜入了比所有探测器记录都要深得多的地方。”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却在四周狂乱的色彩中清晰可闻。

  “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色彩,没有人类无意识的狂欢,没有痛苦的回响。那里是一片彻底的真空,或者说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连接点。”

  奥罗拉向我迈进了一小步。

  “如果梦渊不仅仅是一面映照表世界的镜子呢?如果它本身就是一片汪洋,一片连接着无数个毫无交集的‘世界’的大海呢?”

  “平行世界理论?”我脱口而出,“表世界的物理学家们早就提出过类似的猜测,但那终究只是一种数学模型上的可能性,甚至连观测手段都不存在。”

  话音刚落,我就停住了。

  因为我意识到,奥罗拉抛出这些,根本不是为了探讨枯燥的维度物理学。不管白塔的学者或表世界的科学家给这些现象贴上什么标签,一个冰冷的事实已经横亘在面前。

  既然梦渊是一片连通无数世界的海。

  那么它的每一次暴动,每一次潮汐的更迭与侵蚀,就不单单是在冲刷我们所在的宇宙。海浪会将属于彼岸的东西,裹挟着冲撞到我们的沙滩。

  我看着奥罗拉的眼睛,巨大的荒谬与战栗感浸透了全身。

  “有一场潮汐……”我的声音仿佛不属于自己,“把某个‘不属于这里’的东西,留在了我们的世界?”

  奥罗拉垂下眼睑,悲悯地看着手中静止的怀表。

  “是的。”

  她轻声给出了那个终极的答案。

  “那就是斯黛拉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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