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吸血鬼妈妈是退役魔法少女 第80章

  “让开。”

  我对法警说。

  他连退数步。

  我低头看着莉赛尔。

  她的意识正在流失,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上沾着血珠,几乎失去了脉搏如果不是我吸血鬼的听觉,大概已经察觉不到了。

  我收拢双臂,将她的上半身托起,让她的头靠在我的臂弯里。

  我没有选择了。

  那些在表世界的文艺作品中上演过无数次的桥段,现在我将付诸实践。

  我张开嘴,尖锐的犬齿刺入了她的侧颈。

  皮肤破裂的触感极其细微,像是在丝绸上留下一道针眼。然后是血管壁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的阻力。

  接着,血液涌入了我的口中。

  温热,浓稠,带着一种我熟悉了的、铁锈般的味道。

  也带着别的东西。

  莉赛尔的生命,她二十三年的全部。

  我能尝到其中的颜色那些她看见过的、感受过的、为之痴迷的颜色。萨尔茨堡冬天的灰白,维也纳街灯下的橙黄,芬里尔牺牲时的银白,梦渊深处那五彩斑斓的漆黑。

  还有恐惧、孤独、悔恨……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淹没的暖意像是万丈冰层之下,仍有一眼细小的泉水还在流淌。

  周围安静下来了。

  所有还留在法庭里的人,逃不掉的、不愿逃的、职责所在必须留下的,都在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出声。

  没有人移动。

  连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唯一的声音是吸血的声音极其轻微、湿润、令人不安的吮吸声,在法庭高耸的穹顶之下回荡。

  光从窄窗里照进来,斜斜地落在我和莉赛尔身上。

  冬日的阳光,苍白而清冽,把两个跪在血泊中的身影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剪影。

  神圣。

  亵渎。

  像是颠倒的圣母怜子像,但不是母亲抱着死去的儿子

  是捕食者抱着猎物,吸血鬼抱着人类。

  但这两个词之间的界限大概从来就不清楚。在某些时刻比如这一刻它们根本就是同一件事。

  我松开了口。

  犬齿从她颈动脉抽离的瞬间,一缕殷红的血丝在空气中拉长、震颤,随后断裂。

  舌尖上还残留着她血液的余温。

  嘴唇上,下巴上,一片鲜红。

  有那么一瞬间极短的、几乎无法被旁人察觉的一瞬间我闭上了双眼。

  像是在空腹的时候一口灌下去一整杯烈酒,炽热的酒精顺着食道一路灼烧进胃里,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

  然后我睁开眼睛,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迹。

  强迫自己从那种重获生命的沉醉感里挣脱。

  手指在颤抖。

  莉赛尔的身体软软地从我怀中滑落,瘫在地上的血泊里。灰色囚服早已被浸透成了深褐色,沉沉地贴在她的肌肤上。

  此时的她,看起来和一具真正的尸体毫无二致。

  然后她痉挛了一下。

  背脊猛地弓起,脖颈向后反折,嘴巴大张,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嘶哑而干涸的吼叫,像是溺水者在水面下的呐喊。

  随后,她睁开了眼睛。

  最初是一片混沌瞳孔像被搅浑的水,虹色与某种更深邃的颜色交替翻涌,像是两种不同的液体在玻璃杯里争夺领地。

  然后慢慢清澈下来,只留下一种略显黯淡的红,接近深秋残叶上最后一抹暮光。

  胸口的三个弹孔依然狰狞但出血的速度在肉眼可见地减慢。弹头退了出来,肌肉纤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合,翻卷的皮肤边缘向彼此靠拢,新生的、苍白的肉芽从创面中央开始填充。

  莉赛尔呆滞地抬起手,摸向自己曾经中弹的心口,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惊恐和困惑的表情。

  头顶的荧光灯又闪了几下,然后咔嗒一声全部亮起来。

  电力恢复了。

  白色灯光倾泻而下,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分毫毕现。血泊、碎裂的防弹玻璃、倾倒的桌椅、被制服在地的扬诺瓦克,以及跪这修罗中央的我。

  这灯光来得太突然,像是有人毫无征兆地扯开了剧场的幕布,逼迫所有人直视舞台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是吸血鬼。”

  我缓缓站起身,舔了舔手指上的血迹,目光扫过整个法庭。

  没有人说话。

  “我刚才做的事,”我继续道,“在表世界的文艺作品里,被叫做‘转化’。眷属会服从创造者的命令这条规则在现实中是否成立,我自己也不完全确定,因为我从来没有转化过任何人。”

  “但莉赛尔现在还活着。”

  “所以显然,在某种程度上,它成立了。”

  “常规急救无法处理三颗子弹造成的贯穿伤和内出血。急救车被炸毁了,直升机还要十分钟,她撑不了十分钟。”

  “我能做的事很少。我掌握的魔法都是用来杀人的。我不擅长治愈魔法。”

  “我唯一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让她活下来的方法就是试一试这个从未验证过的传说。”

第82章 不要温和的走进这个良夜(中下)

  迪奥普法官站了起来。

  他的手搭在法槌上,迟迟没有落下。僵立在审判席上,盯着我们。

  彼得罗娃法官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

  门多萨法官半张着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检察官穆尼奥斯。

  “您是说您把温特哈尔特小姐……转化成了吸血鬼?”

  “是。”

  “这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现在是我的眷属。”我说,“意味着她无法违背我的命令。意味着”

  我顿了顿,让接下来的话在半空旷的法庭里沉淀。

  “意味着她在法律意义上,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旁听席上,霜花猛地站了起来,死死抓着长椅的靠背,脸色惨白。

  晨星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臂,那双翠绿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马库斯瘫坐在椅子上,表情一片空白。

  “砰!”

  迪奥普法官终于敲响了法槌。

  “肃静。”

  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威严。

  骚动慢慢平息。

  “猩红女士,”迪奥普法官说,“请您详细解释一下,您刚才所说的‘法律意义上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六十二岁的塞内加尔法官,经历过无数次审判,见过各种各样的辩护词和棘手的法律争议。

  但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审判席上面对这样一个命题。

  “根据所有已知的国际法律框架《世界人权宣言》《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利国际公约》《欧洲人权公约》”我说,“人权的核心前提是拥有完整的自我决定能力。”

  “一个无法违背特定个体命令的存在,不符合这个前提。”

  “她还有意识,还有情感,还有记忆。她仍然是莉赛尔温特哈尔特。”

  “但在法律意义上”

  我垂下眼帘,看向正撑着满地鲜血、艰难试图爬起来的莉赛尔。

  “她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

  彼得罗娃法官霍然起身。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对人权最根本的侵犯。您您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转化成了您的附属物,剥夺了她的自由意志”

  “我救了她的命。”我打断她。

  “以什么代价?!”彼得罗娃的声音突然拔高,“以剥夺她的人性为代价?!”

  “以让她活下去为代价。”

  “那不是活着!”彼得罗娃说,“那是那是一种更糟糕的死亡!”

  “是吗?”

  我转向莉赛尔。

  她已经勉强坐了起来,双手撑在地面,低着头。银色的短发被汗水和血液黏成一缕一缕,遮住了大半张脸。

  “温特哈尔特小姐。”我开口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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