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赛尔还站在被告席里,脸半明半暗。
防弹玻璃上出现了几道裂纹。
两名法警试图打开隔间的门,把她带出来。
然后我看到了他。
扬诺瓦克。
他没有跟着人群往外跑。
他逆着人流,一步一步,拄着手杖,朝被告席走去。
右手探进了西装内侧。
“扬!”我大喊。
但我的声音淹没在混乱的尖叫和脚步声里。
他听不见。
或者他听见了,但选择了忽略。
他的手从西装里掏出了一把手枪,举枪瞄准莉赛尔。
我想动用魔法。
但法庭里挤满了人有些人还在往外跑,有些人已经摔倒在地,有些人躲在长椅后面。
我掌握的都是杀伤力很强的魔法。和剑技相关的会把他连同周围的人一起切成碎末,火枪的魔弹则会直接把他打成碎片。
即使是最便捷的血液魔法,在这种距离下,最好的结果也是把他烧成灰烬。
为了救一个犯人
难道要杀一个刚刚在战场上保护了世界的英雄吗?
但如果我不做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我能看到扬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
我能看到枪口对准了莉赛尔的胸口。
我能看到法警反应过来,尝试用身体掩护她。
但他们来不及了。
莉赛尔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扬,等待着。
像是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我朝扬的方向跑去,但为时已晚。
距离太远,人太多,我的速度再快也
枪口的火焰亮起。
一声巨响。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法警的惨叫。
莉赛尔倒在了血泊中。
混乱达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在尖叫,所有人都在逃跑。
索科洛夫和米哈伊尔从人群中冲出来,扑向扬诺瓦克。
准将一把抓住扬持枪的手,用力向上抬起。第四枪打在了天花板上,水泥块和灰尘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米哈伊尔从侧面撞向扬,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手枪飞了出去,在地板上滑出几米远。
卡雷尔冲过去,一脚把枪踢开。
索科洛夫压住扬的肩膀,米哈伊尔拧住他的手臂,把他翻过来,脸朝下按在地上。
扬没有反抗。
他只是躺在那里,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托马斯……对不起……托马斯……”
我已经冲到了被告席前。
防弹玻璃隔间的门被法警打开了一半,卡在滑轨里。
莉赛尔倒在隔间里,胸口有三个枪眼,血正在迅速扩散,染红了灰色的囚服。
她的呼吸很浅,很急促,每一次呼吸都会从伤口里冒出血泡。
她的眼睛还睁着,虹色的瞳孔变得暗淡,但还有一点光。
“别动,”我跪在她身边,双手按住她前不断涌血的窟窿,“别说话。”
血从我的指缝里渗出来,温热而粘稠。
我无比希望雨晴在这里。
她的治愈魔法可以治疗这种伤,可以让伤口闭合,可以让血液回流,可以
但雨晴不在这里。
只有我。
一个习惯于摧毁、杀戮、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吸血鬼。
第81章 不要温和的走进这个良夜(中)
“对不起……”莉赛尔说,声音细若游丝。
“我说了别说话!”我加大了按压的力度,“你不许死,听到了没有?不许死!”
“我说过了,你会被逮捕,会被审判。没有人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即使你自己想放弃也不行。”
莉赛尔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暗红的血沫从她唇边溢出。
“我不该……说你是……伪君子的……”
她断断续续地喘息着,
“你……真的很温柔呢……”
“闭嘴。”我托高她的头,防止血液倒灌进气管,“省着力气。”
“急救包!”我朝最近的法警喊。
一名法警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箱子。他看到隔间里的场景满地的血,我跪在中间,双手按在一个胸口有三个弹孔的女孩身上他的脸变得煞白,但还是把箱子递了过来。
我单手掀开箱盖,里面是标准的急救用品纱布、止血带、碘伏、弹性绷带。
不会有用。
这种伤口,这种失血速度,这些东西根本不够。
“急救人员呢?”我一边把纱布塞进伤口,一边问,“今天这种规模的审判,不可能没有医疗待命!”
法警吞了一口唾沫。
“炸弹……炸弹是在救护车里爆炸的。”
“……”
“两辆待命救护车和一辆医疗指挥车,全部”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法院南门的停车场,整个都”
“救援直升机!”我没兴趣再听坏消息,“联系最近的医院!让他们派直升机过来!”
“已经呼叫了!”卡雷尔的声音从法庭另一端遥遥传来,“莱顿大学医学中心,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
莉赛尔撑不了十分钟。
她的脸已经完全褪去了血色。皮肤灰白,嘴唇发紫。纱布在填塞进伤口的瞬间就被浸透,深红色的液体从边缘渗出,沿着我的手指往下淌。
她的呼吸也在变浅。
我腾出一只手,翻开她的眼皮。
左瞳孔正常,右瞳孔散大。
大小不对称。
颅内压升高。要么是某颗子弹的碎片造成了内出血,要么是失血性休克导致了脑灌注不足。
无论哪种情况
她都会在救援来之前死去。
不。
不不不不不不。
我不接受。
一个有罪的人,在法庭上,在法律已经对她做出裁决之后,被私刑处死了。
这不对。
这不是正义应有的样子。
正义哪怕是不完美的、充满妥协的、被政治和利益污染的正义也不应该以这种方式终结。
她应该活着。
活着去承担她应有的罪责,活着去面对那些失去至亲的家属,活着去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