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想知道魔法少女都是您这样的?看透了一切,然后选择继续战斗?”
我看了一眼霜花和晨星。
她们坐在那里,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找不到合适的开口。晨星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霜花低着头,浅蓝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不。”
我说。
“她们不是我这样的。”
我的声音变得很轻。
“她们比我勇敢得多。”
霜花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种困惑。
“比我高尚得多。比我光明得多。”
“猩红前辈”晨星开口了,声音发紧。
“我说真的。”我打断她,“霜花,你知道你的心之辉为什么会衰退吗?”
她没有回答。
“因为你的属性是‘守护’。你的力量来源于保护他人的意志。当晨星的心之辉碎裂的时候,你最想保护的人受了你保护不了的伤那个打击直接动摇了你力量的根基。”
“但你没有怨恨任何人。没有怨恨白塔,没有怨恨那只S级梦魇种,甚至没有怨恨你自己。你退役了,去维也纳,在图书馆找了份工作,大概就是每天把书排整齐,给来借书的孩子们推荐故事。”
“然后你听说一个退役魔法少女要被审判了,你就来了海牙,想为她做点什么。”
我看着她。
“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想过政治博弈、法律漏洞、表演和算计吗?”
霜花摇了摇头。
“对。你没有。因为你不需要想那些。你只是觉得这是正确的,然后你就付诸于实践。”
“这就是区别。”
我转向马库斯。
“我见过太多东西,懂得太多规则,计算过太多得失。我说的那些关于ICC、关于五常、关于政治博弈的话那些都是真的。但那些是一个两百多岁的老怪物总结出来的经验,沾满了灰尘和冷漠。”
“魔法少女不该是我这个样子。”
“我认识很多魔法少女。有些名字我记得很清楚极光,银铃,夜莺,铜雀。有些名字我已经记不全了2003年马德里事件之前帮我做过侦察的那个短发女孩,2007年在斯德哥尔摩港口和我一起打过C级梦魇种的那对双子。”
“她们每一个,觉醒的时候都怀着某种纯粹的东西。有人是为了保护家人,有人是为了证明自己,有人仅仅是因为看到了别人在受苦、觉得自己不能站在旁边什么都不做。”
“心之辉也可以说是‘未被磨灭的心灵’。那些纯粹的情感梦想、爱、勇气是她们力量的源头。”
我停了一下。
“但我不一样。”
马库斯安静地等着。
“我成为魔法少女,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身份。”我说,“吸血鬼活在人类的世界里,需要伪装。我告诉自己成为魔法少女是最好的掩护。和白塔签契约,有了合法的身份,有了固定的职责,有了一个可以解释我为什么不会老、为什么外貌和身体素质异于常人的理由。”
“我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两百年,重复了太多遍,自己都信了。”
房间里很安静,连窗外示威者的声音都仿佛退远了。
“但有一个问题我从来没有回答过。”
第72章 沐光之人
“如果只是为了隐藏身份,我有太多别的选择。我可以做一个隐居的学者,可以做一个不引人注意的普通人,可以每隔几十年换一个城市、换一个名字,安安静静地活着。吸血鬼不老不死,时间是最好的伪装。我根本不需要站在战场上。”
“为什么偏偏要成为魔法少女?”
“为什么要选一个需要拼命的、需要流血的、需要和梦魇种搏杀的身份?”
我闭上眼睛。
我想起了琥珀金,在零下四十度的高空,在差点被C-17运输机撞成碎片的混乱里,她用尽最后一丝魔力为我和斯黛拉减速。
我想起了斯黛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岁的女孩,坐在白塔最高处的办公室里,用一双不属于人类的手撑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我想起了林雨晴,在布拉格的战场上出现在我身后,镇压了五十多只梦魇种,救了我的命,却还因为一句她自认说的过重的关心而向我道歉。
我想起了极光每周去基地两次,喝那杯难喝的咖啡,只是为了陪那些士兵说说话。
那些叫得出名字的,那些叫不出名字的……
那些我过去只在白塔的走廊里擦肩而过、交换过一个点头、连一句话都没说上的女孩们。
她们中的每一个人,在最初觉醒的那一刻,心里都有一团光。
而我在1811年睁开眼睛的时候,心里只有对血液的饥渴。
“大概”
我睁开眼睛。
“大概是因为和梦魇种一样吧。”
马库斯的表情变了,霜花和晨星同时抬起头看我。
“永远渴望你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我说,“梦魇种渴望人类的情感。吸血鬼渴望人类的生命力。我们本质上都是空洞的、缺失的存在。”
“但梦魇种的做法是吞噬。把那些情感撕碎了咽下去,然后发现自己还是空的,于是继续吞噬。永无止境。”
“我不想那样。”
“我想”
我停了很久。
久到马库斯以为我不会再说了,开始翻动面前的文件。
“我想站在那些有光的人身边。”
声音很轻,轻到我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来。
“哪怕我自己没有光。哪怕我永远也不可能拥有她们那种纯粹的东西。但至少站在她们身边,替她们挡掉一些黑暗也许那种空洞就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也许这就是我选择成为魔法少女的原因。”
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窗外的示威者换了一轮口号,长到走廊里有人走过又走远了。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变成自怜。
我转向马库斯。
“范德贝赫先生。”
“嗯?”他的表情还有些恍惚,显然刚才那番话对他的冲击不小。
“你的女儿。”我说,“她叫什么名字?”
马库斯愣了一下。这个问题的转向太突然了,他需要几秒钟来调整思路。
“索菲亚。”他说,“索菲亚范德贝赫。十岁。”
“先天性心脏病。做过一次手术,还需要第二次。”
他的脸色变了。
“您怎么知道”
“UNOPA的情报部门很高效。”我说,“你接手这个案子的原因,我们都清楚。”
马库斯的表情变得僵硬。一种本能的防御反应当一个人最脆弱的部分被人指出来时,第一反应永远是竖起盾牌。
“这和案子无关。”他说。
“当然无关。”我说,“我问的也和案子无关。”
“那您”
“她支持你的工作吗?”
马库斯又愣了一下。
“什么?”
“索菲亚。”我说,“她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知道你在为‘那个试图毁灭维也纳的女孩’做辩护吗?”
马库斯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知道我接了一个大案子。”他说,声音变得很低,“她不知道具体内容。她只有十岁,她不需要知道梦渊和梦魇种和”
他停了一下。
“但她很高兴。”
“高兴?”
“她说”马库斯微微笑了一下,连他自己没有意识到,“她说‘爸爸终于接到大案子了,爸爸好厉害’。”
他用手背揉了揉鼻梁。
“她每天放学回家都会问我‘今天怎么样了’。我说‘还在准备’。她说‘加油啊爸爸’。然后她就去做作业了。”
“她是个好孩子。”他的声音更低了,“她不应该她不应该因为我付不起手术费而”
他没有说完。
“第二次手术需要多少钱?”我问。
马库斯的身体僵了一瞬,脸上闪过好几种情绪惊讶、困惑、然后是理解、然后是抗拒。他的身体微微后仰,想要拉开距离。
“猩红女士。”他的语气变得正式了,“如果您是在暗示什么这是国际刑事法院的案件。辩护律师接受任何一方的经济利益都是严重的违规行为。我的独立性是”
“我没有在暗示什么。”我打断他。
“那您”
“多少钱?”
他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