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浅银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皮肤很白,眼睛是淡淡的冰蓝色。她穿着一件米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看起来十六岁,实际上二十二岁。
晨星金色的短发,眼睛是翠绿的,像是琥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灰色的风衣。看起来十五岁,实际上二十一岁。
她们都是六年前在东欧S级梦魇种事件中退役的魔法少女。晨星的心之辉在那次战斗中碎裂,永久失去了变身能力。霜花的心之辉开始衰退,三个月内从4.8降到了0.3。
她们一起退役,现在住在维也纳。
晨星在大学读音乐。霜花在图书馆工作。
她们上个月还寄来了明信片:“一切都好,请大家不要担心。”
然后一周前,我差点用核弹把她们连同整座城市一起炸成灰烬。
我推开门。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我。
马库斯范德贝赫的表情是困惑他显然不认识我。
霜花和晨星的表情复杂。
重逢的喜悦,物是人非的担忧,让她们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这跨越了十多年的情谊。
“猩红前辈。”霜花先开口,声音很轻,“您来了。”
“我来了。”我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马库斯范德贝赫站起来,伸出手。
“马库斯范德贝赫。”他说,“莉赛尔温特哈尔特的辩护律师。您就是”
“猩红。”我握了握他的手,“检方证人。”
“啊。”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那这可能有点尴尬。”
“确实。”
我松开手,走到桌边,但没有坐下。我看着霜花和晨星。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晨星开口,声音有些犹豫,“我们想帮莉赛尔。”
“帮她?”
“对。”霜花说,“我们认识她。不是很熟,但我们都是退役魔法少女。我们理解她的处境。”
“她的处境是她把两百八十四个人送进了梦渊。”我说。
“她被利用了。”晨星说,语气变得更加坚定,“那个梦渊意志体它给了她力量,让她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说,“她不是傻子。”
“但她不知道后果。”霜花说,“她以为她在拯救世界。她以为”
“她以为把人送进梦渊就能让梦渊安静下来。”我打断她,“我知道。我和她谈过。但这不能成为她的借口。”
“我们不是在找借口。”晨星说,“我们只是我们只是想让法庭理解,她不是主犯。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意志体。”
“那个意志体已经被消灭了。”
“对。”霜花说,“所以现在莉赛尔要为此负责。但这不公平。”
“公平?”
我的声音变得更冷了。
“你们知道什么是公平吗?”
霜花和晨星都愣住了。
“布拉格的那两百八十四个人他们公平吗?”我说,“他们只是在过日子。上班,下班,喝咖啡,看报纸。然后有一天,他们的颜色被提取了,他们的意识被送进了梦渊,他们消失了。”
“维也纳的那一百九十万人他们公平吗?如果不是小忆及时赶到,他们现在都已经沉入梦渊了。”
“你们住在维也纳。”我看着她们,“你们也差点被吞掉。如果我当时引爆了那枚核弹”
我停了一下。
“你们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霜花的脸色变得惨白,晨星低下了头。
马库斯范德贝赫清了清嗓子。
“猩红女士”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平静,“我理解您的情绪。但作为辩护律师,我的职责是”
“你的职责是为你的当事人提供最好的法律辩护。”我接上他的话,“我知道。但你刚才说的那些‘精神控制’、‘不可抗拒的外力’那些都是在钻法律空子。”
“那是合法的辩护策略。”
“合法不代表正确。”
“法律不关心‘正确’。”马库斯说,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了,“法律关心的是证据、程序和法条。如果我能找到一个法律上站得住脚的论点,让我的当事人免除刑事责任那就是我的工作。”
第69章 责任分摊
“即使那意味着让真正的罪犯逃脱惩罚?”
“真正的罪犯已经被消灭了。”他说,“您自己也承认了。那个梦渊意志体它才是主谋。莉赛尔只是从犯。”
“从犯也要负责。”
“对。但从犯的责任应该比主犯轻。”马库斯说,“这是基本的法律原则。”
我看着他。
这个四十七岁的荷兰律师,为了女儿的医疗费接下了这个案子。他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不是什么人权斗士。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试图在一个复杂的世界里做他能做的事。
但他现在说的那些话
“你们刚才还在讨论什么?”我问,“在我进来之前。”
马库斯犹豫了一下。
“我们在讨论”他看了一眼霜花和晨星,“我们在讨论是否应该把白塔也拉进来。”
“什么意思?”
“作为共同被告。”晨星说,声音很轻,“或者至少作为有责任的一方。”
我盯着她。
“你们想起诉白塔?”
“不是起诉。”霜花急忙说,“只是只是让法庭看到,莉赛尔的处境,白塔也有责任。”
“什么责任?”
“她退役后”晨星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了,“她退役后,白塔没有提供足够的心理支持。她失去了芬里尔,失去了心之辉,失去了作为魔法少女的身份。然后她就被送回表世界,一个人面对那些”
“面对那些她看得到、但无法改变的东西。”霜花接上她的话,“她能看到人类在变灰。能看到梦渊在膨胀。能看到世界在走向毁灭。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白塔应该”晨星停了一下,“白塔应该给她更多的帮助。应该定期跟进她的状况。应该在她开始走偏的时候,及时介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色的天空。
“你们知道斯黛拉每天要处理多少事情吗?”我回忆过去,“她要协调全球魔法少女的行动。要和UNOPA开会。要处理妖精议会的内部分歧。要维持白塔的运转。”
“她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
“她已经这样持续了我不知道多少年了,魔法国度内时间的流速分布并不均匀,但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久。”
我转过身,看着霜花和晨星。
“但即使这样,她还是会记得每一个退役魔法少女的名字。会记得她们的生日。会在她们遇到困难的时候,尽可能提供帮助。”
“你们上个月寄过的明信片‘一切都好,请大家不要担心’尼克斯告诉我的,这已经能说明它一定出现在了首席的案前。”
霜花的眼睛红了。
“我知道首席很关心我们。”她说,声音有些哽咽,“但这不代表”
“这不代表白塔没有责任?”我打断她,“你们想说的是这个吧?”
晨星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们。”我说,“莉赛尔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在布拉格提取那些人的颜色的时候,在维也纳准备仪式的时候她有联系过白塔吗?有向斯黛拉求助吗?”
两个女孩都沉默了。
“她没有。”我说,“她选择了和一个梦渊意志体合作。选择了相信那个东西,而不是相信白塔。”
“因为她觉得白塔不会理解她!”晨星突然提高了声音,“她觉得白塔会说‘这是不对的’、‘你不能这样做’但不会给她任何解决问题的办法!”
“所以她就自己找了一个‘解决办法’。”我说,“把两百八十四个人送进梦渊。”
“她以为那是在拯救世界!”
“她错了。”
“但她的出发点”
“出发点不重要。”我的声音变得更冷了,“结果才重要。两百八十四个人消失了。维也纳差点沉入梦渊。这些是事实。”
晨星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霜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马库斯范德贝赫清了清嗓子。
“猩红女士。”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理解您的立场。但从法律角度来说如果我们能证明白塔在退役魔法少女的心理支持方面存在系统性的疏漏,这可以作为减轻莉赛尔责任的一个因素。”
“你想把白塔塑造成什么?”我转向他,“塑造成那些表世界的败坏机构?那些只会利用人、然后把人抛弃的组织?”
“我没有”
“你有。”我说,“你刚才暗示的那些‘系统性的疏漏’、‘缺乏心理支持’它们会让人觉得,白塔是一个冷漠的、官僚的、只关心结果不关心人的机构。”
“但白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