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吸血鬼妈妈是退役魔法少女 第53章

  那个动作自然到了极点,仿佛是在街头偶遇老友,仿佛这是一场期待已久的赴约,仿佛

  她一直在这里等我们。

  “她没有跑。”雨晴低声说。

  “她没打算跑。”我说。

  斯黛拉已经迈步走向广场。

  我们紧随其后。

  穿过人群的过程很慢。圣诞集市摩肩接踵,每走几步就不得不侧身避让。

  热红酒的香气扑面而来,身边有人放声大笑,有人举着手机合影,一个小女孩举着糖葫芦从我腿边擦过,险些撞上我。

  这些人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仪式正在酝酿,准备把他们全部送进梦渊。

  他们不知道站在圣诞树旁边的那个银发女孩,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们不知道穿过人群走向她的四个家伙,是他们和灾难之间最后的屏障。

  他们只知道今晚的热红酒很好喝,圣诞树很漂亮,孩子们的笑声很动听。

  我们来到了圣诞树下。

  女孩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仰头凝视树顶的星星。倾泻而下的灯光在她银色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夜风吹过,黑色的裙摆微微摇曳,裙摆上那些发光的符文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她转过身,面对我们。

  虹色的眼睛在圣诞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流转不息的色彩和周围温暖的、静止的光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快。”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赏,“我以为至少还要六个小时。”

  没有人回答。

  我们四个人在她面前站定,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斯黛拉居正中,我和雨晴分列两侧,琥珀金在稍后的位置。

  周围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谈笑着,喝着热红酒,完全没有察觉这方寸之地正在发生什么。

  女孩的目光从我们每个人脸上扫过。

  “猩红。”她看着我,“我们又见面了。您的伤好了吗?”

  我没有回答。

  “翡翠。”她看向雨晴,“久仰大名。东亚区的守护者,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辛苦了。”

  雨晴的表情没有变化。

  “琥珀金。”她看向琥珀金,“欧洲区的新人。传送魔法很厉害,但战斗力嗯,一般般。”

  琥珀金的脸涨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反驳。

  然后女孩的目光落在了斯黛拉身上。

  她的神情随之改变。

  那种轻松的、调侃的神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为幽深的情绪,像是在人群中突然看到了一个你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人。

  “首席大人。”她说,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您亲自来了。”

  “嗯。”斯黛拉应了一声。

  “我很荣幸。”

  “你不应该感到荣幸。”斯黛拉说,“你应该感到害怕。”

  女孩笑了。

  “害怕?”她歪了歪头,“为什么?因为您是白塔最强的存在?因为您一个人就能消灭 S级梦魇种?”

  “因为你在伤害无辜的人。”斯黛拉说。

  语气轻描淡写,轻到周围那些喝热红酒的游客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几个字一下让旋转木马上孩子们的笑声都显得遥远。

  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虹色眼睛停止了旋转只是一瞬,然后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眩晕的流动。

  “伤害。”她细细咀嚼着这个词,像在品尝一颗口味奇特的糖果,“您用了‘伤害’这个词。跳过了‘犯罪’,‘威胁’,不是‘危害公共安全’。您唯独选中了‘伤害’。”

  “因为那就是你在做的事。”

  “可是首席大人”女孩向前迈了半步,圣诞树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伤害’和‘拯救’之间的界限有多模糊。您自己不就是活生生的证明吗?”

  斯黛拉的表情没有变。

  但我瞥见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斯黛拉突然问。

  “……什么?”

  “你的名字。”斯黛拉说,“不是代号,不是称号,不是你在【静默剧团】的位置如果你有的话。我问的是你父母给你取的本名。你出生的时候,第一个被叫到的那个名字。”

  圣诞集市的喧嚣在我们周围沸腾。有人在唱《平安夜》,调走得厉害,但唱得很投入。烤杏仁的香气从不远处飘来,甜腻而温暖。一个卖手工蜡烛的摊主正在大声吆喝,用着浓重的维也纳口音德语。

  女孩站在这一切的中心,沉默着。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莉赛尔。”

  声音微小,几乎被旋转木马的音乐盖过。

  “莉赛尔·温特哈尔特。”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方式,和之前说的所有话都不一样。

  之前她的声音是清澈的、自信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天真和不可动摇的笃定。但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变得旧了。

  就像从落满灰尘的抽屉最深处翻出的一件旧物,上面落满了灰,边角已然磨损,但还能看出原来的轮廓。

  “莉赛尔。”斯黛拉重复了一遍。

  像是有人把一样易碎的东西抛过来,你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它。

  “维也纳人?”

  “萨尔茨堡。”莉赛尔说,“出生在萨尔茨堡。七岁搬到维也纳。”

  “觉醒是什么时候?”

  “十三岁。”

  “你的心之辉属性是什么?”

  “色彩。”莉赛尔说。

  “色彩。”斯黛拉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所以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颜色,能感知到颜色背后的情感,能”

  “能把颜色从它们附着的东西上剥离下来。”莉赛尔接上了她的话,语气里重新找回了那种自信的锐利,“对,这是我的天赋,也是我的诅咒。”

  “诅咒?”

  “您知道一个能看到所有颜色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什么感觉吗?”

  莉赛尔的音调没有拔高也没有压低,而是变得极其绵密,每一个字都挤在一起,像是用最短的时间,释放出内心积压很多很多的言语。

  “每一个人都拥有颜色。我不是指肤色或种族我在说他们灵魂的颜色。快乐的人身上泛着金色的光晕,悲伤的人被靛蓝的雾气笼罩,愤怒的人则被猩红的火焰吞噬。我能看到所有这些,从我觉醒的那一天起,我就再也没有办法闭上这双审视的眼睛。”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周围的人潮。

  “您看到那个卖热红酒的男人了吗?他满脸堆笑,逢迎着每一位顾客。但他身上的颜色是灰的,没有悲伤的蓝,也缺乏愤怒的红,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内部早已空空如也。他太久没有体会过真实的悸动了。他的笑是肌肉的习惯,不是心的反应。”

  她的手指移向另一个方向。

  “那对情侣。女孩身上翻涌着浓郁的粉色,很浓,很甜,像是草莓奶昔。但男孩身上男孩身上的粉色在褪去,每过一秒就淡一点。他不爱她了,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也许明天,也许下周,也许下个月他会突然觉得‘不对劲’,然后开始找借口,开始疏远,最终”

  “够了。”我说。

  莉赛尔看向我。

  “猩红前辈不想听?”

  “我没兴趣听你用别人的隐私来为自己辩护。”

  “这不是辩护。”她说,“这是解释,我在解释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你在解释你为什么要把两百八十四个人送进梦渊。”

  “我在解释我为什么要把他们从灰色的麻木中解放出来。”

  “那不是解放”

  “猩红。”斯黛拉的声音插了进来,不大,但足以让我闭嘴。

  她看着莉赛尔。

  “继续说。”

第52章 错误的方案,和不该被允许的牺牲

  莉赛尔深吸了一口气,圣诞树上的灯泡在她身后一闪一闪,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广场的石板地面上,宛如一条通往深渊的暗道。

  “我当了六年魔法少女。”她说,“六年,从十三岁到十九岁。在这六年里,我杀了我不记得多少只梦魇种了。几百只?上千只?我没有数过。每一次战斗,我都能看到梦魇种身上的颜色那些扭曲的、疯狂的、过于浓烈的颜色。它们本就是人类的负面情绪具象化而成的,所以它们身上的颜色也是属于人类的颜色。只是被扭曲,被放大,被推到了极端。”

  “我杀掉它们的时候,那些颜色会消散,变成烟雾,飘走,消失。但我知道它们去了哪里它们回到了梦渊,回到了那片五彩斑斓的海里。它们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存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我的契约妖精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出奇,像是在说“然后我吃了午饭”或者“然后天下雨了”。

  “怎么死的?”斯黛拉问。

  “保护我。”莉赛尔说,“一只 A级梦魇种。我判断失误,冲得太前,被它缠住。我的妖精它叫芬里尔,是一只白狐它冲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了那一击。”

  她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它死的时候,我看到了它灵魂的颜色。”

  “什么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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