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那些点的分布。
这确实不像自然发生的梦渊侵蚀。梦渊侵蚀通常是从一个裂隙开始,然后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相对规则的圆形或椭圆形区域。
但这次的分布完全随机。有些点聚在一起,有些点孤零零地散落在边缘。有些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点,有些街道上一个点都没有。
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人为的。”我说。
卡雷尔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他说,“所以我们联系了白塔。因为如果这是人为的,那么”
“那么可能是【静默剧团】。”
“对。”
我转过身,看着卡雷尔。
“你们有没有试图追踪那些消失的人?”
“试过。”他走到另一台电脑前,调出一份报告,“我们在病房里安装了梦渊活动监测器那种UNOPA和白塔联合开发的便携式设备。在病人消失的瞬间,监测器记录到了一次短暂的能量波动。”
“什么样的波动?”
“很奇怪。”他皱起眉头,“不像是梦魇种入侵时的那种剧烈波动,更像是一扇门被打开了,然后立刻关上。持续时间不到三秒。”
“门。”我重复这个词。
“技术员给的比喻。”卡雷尔说,“就像是有人从梦渊那边打开了一扇门,把病人拉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布拉格夜景。
老城区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古老,那些哥特式的尖塔、巴洛克式的穹顶、文艺复兴时期的拱廊它们在几百年的时间里见证了无数的历史,现在又要见证一场新的危机。
街道上很安静。
太安静了。这个时间点,老城广场周围应该是游客和当地人最多的时候餐厅、酒吧、咖啡馆都应该灯火通明,街头艺人在演奏音乐,情侣在桥上散步。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辆UNOPA的车辆停在街角,车顶的警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冰冰的蓝光。
“我需要进去看看。”我说。
“进疫区?”卡雷尔走到我身边,“现在?”
“是的。”
“猩红女士,我必须提醒您”他的语气变得更严肃了,“疫区内的情况很不稳定。那些进入阶段三的病人,他们的攻击性很强。昨天有两个UNOPA的医护人员被攻击,一个手臂骨折,一个脑震荡。”
“我知道。”
“而且”他停了一下,“而且我们不确定这种症状是否会传染。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它会通过接触传播,但”
“我是魔法少女。”我打断他,“如果这真的和梦渊有关,那么心之辉会保护我。”
卡雷尔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他说,“我陪您一起去。”
“不用。”
“我必须去,”他的语气很坚定,“这是我的职责。而且”他顿了一下,“而且您需要一个向导。疫区内的街道很复杂,如果您不熟悉的话,很容易迷路。”
我看着他。
恐惧与犹豫在他眼中一闪而逝,透露出明知危险仍决意前行的坚定。
“好。”我说,“那我们走吧。”
第35章 追根溯源
从指挥中心到疫区的边界,只需要走两个街区。
但这两个街区的变化是剧烈的。
第一个街区还算正常街灯亮着,偶尔有几个UNOPA的巡逻人员经过,建筑物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但到了第二个街区,一切都变了。
街灯还亮着,但光线变得昏暗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部分。建筑物的窗户大多是黑的,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但那些光也暗淡而摇曳,像是蜡烛而不是电灯的光。
空气也变了。
周遭的温度还是一样的冷,变的是更微妙的感觉。
空气变得粘稠,让人下意识觉得“呼吸的时候需要更用力“,仿佛空气本身获得了不属于它的重量。
“感觉到了吗?”卡雷尔问。
“嗯。”
“这就是梦渊侵蚀的边缘。”他说,“再往前走,感觉会更强烈。”
我们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建筑开始显得扭曲。虽然它们的结构还是正常的,但看起来就是不对劲。一点点轻微的液化感,足以让整个画面显得诡异。
一扇门的位置偏了几厘米,一扇窗户的形状变得不那么方正,一面墙的颜色在不同的角度看起来不一样有时候是红色的,有时候是灰色的,有时候是一种说不清的、介于两者之间的颜色。
“这里就是疫区的边界。”卡雷尔停下来,指着前方。
一道封锁线。
黄色的警戒带拉在街道两端,上面用捷克语和英语写着“禁止进入”。
两个带着半呼吸面罩的警察守在封锁带后方,看到我们走过来,其中一位举起手示意我们停下。
卡雷尔走过去,出示了UNOPA的证件,和那个警察说了几句捷克语。警察点了点头,掀起警戒带让我们通过。
在穿过的瞬间,我感觉到了。
梦渊。
它就在这里,渗透进了现实。
像是一滴墨水滴进清水中,慢慢地扩散,将水染成淡淡的灰色。
程度谈不上侵蚀,更谈不上吞噬。
它在跟现实融合。
“我们进去吧。”我说。
卡雷尔点了点头,他从背包里拿出两个东西两个小小的金属盒子,大概火柴盒大小,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这是紧急信标。”他说,把其中一个递给我,“如果遇到危险,按这个按钮。信号会发送到指挥中心,我们会派人来接应。”
“明白。”
我把信标放进口袋,然后我们一起走进了疫区。
疫区内的世界和外面完全不同。
比“突然变成另一个世界”更令人不安。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建筑物还是那些建筑物,路灯还在亮着。
但一切都偏了。
颜色偏了。
那些本应是红色的砖墙,现在看起来是一种暗淡的、接近灰色的红。
那些本应是黄色的路灯,现在发出的是一种苍白的、接近白色的黄。
所有的颜色都像是被稀释了,被抽走了一部分饱和度,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不确定的影子。
声音也偏了。
我们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回荡,但回声来得太快,或者太慢,或从错误的方向传来。
远处传来一些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在哭泣,或者在笑但那些声音听起来不真实,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
“小心。”卡雷尔低声说,“病人可能在任何地方。”
我们沿着街道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商店都关着门。
橱窗里的商品还在衣服、书籍、纪念品但它们看起来像是被遗忘了很久的东西,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我们走过一家咖啡馆。透过玻璃窗,我看到里面还有人。
一个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但咖啡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的手放在桌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窗外,但眼神是空的,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她的脸是灰色的。
如同黑白照片里的人物来到现实,嘴唇是灰色的,眼睛是灰色的,头发是灰色的。就连她穿的衣服本应是红色的毛衣也是灰色的。
她看到了我们。
她的头转过来,眼睛对上了我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柔,很平静,像是一个母亲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但恰恰是这种温柔让人发凉因为那个笑容是空的。
只是在脸上画了一个笑容的形状,但忘了往里面填充任何情感。
“走吧。”卡雷尔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不要和他们对视太久。”
“为什么?”
“因为”他停了一下,“有些病人会把你当成他们幻觉的一部分。如果你回应了,他们会试图把你拉进他们的世界里。”
我们继续往前走。
又走过了两个街区,我们看到了更多的病人。
有些人坐在街边,抱着膝盖,低着头,一动不动。有些人在街道上游荡,脚步缓慢而机械,像是梦游。有些人站在建筑物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光。
一个男人的左半边脸是正常的肤色,右半边脸是灰色的,分界线清晰的。
一个小孩的手是灰色的,但脸还是正常的,他举着那双灰色的手,盯着它们看,眼睛里满是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