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卡雷尔诺瓦克。”他伸出手,“UNOPA中欧地区现场协调员。”
我握了握他的手,手掌很粗糙,有老茧,握力很大这是一个经常做体力劳动的人的手。
“谢谢你来接我。”
“不客气。”他松开手,转身朝铁门走去,“跟我来。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糟糕。”
他推开铁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楼梯,向上延伸,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昏黄的灯泡。
我们开始往上走。
“斯黛拉跟你说了多少?”卡雷尔问,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
“她说布拉格老城区出现了未知疾病爆发。两百多人出现症状失去色彩感知、幻觉、记忆混乱、情绪失控。”
“两百七十三人。”卡雷尔纠正我,“截至两小时前的统计。而且还在增加。”
“扩散速度有多快?”
“很快。”他说,“第一例是三天前11月18日晚上。一个住在老城广场附近的女人,三十二岁,会计师。她突然打电话给急救中心,说她看不到红色了。”
“看不到红色?”
“对。她说所有红色的东西都变成了灰色。她的红色外套,窗外的红色霓虹灯,甚至她手上的血她当时不小心切到了手指都是灰色的。”
我们走到楼梯的尽头。卡雷尔推开另一扇门,我们走进了一条更宽敞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些废弃的房间,门都开着,里面堆满了旧家具和纸箱。
“急救中心以为她是中风或者脑部损伤,派了救护车。”卡雷尔继续说,“但医院检查了所有项目CT、MRI、血液检测什么都没发现。她的大脑完全正常,视神经也正常,但她就是看不到红色。”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同一栋楼里又有三个人出现了类似症状。”他说,“但不是红色,一个人看不到蓝色,一个人看不到黄色,一个人看不到绿色。”
“第三天也就是昨天整个街区开始爆发。”
我们走到走廊的尽头。这里有一扇更大的门,金属的,上面贴着UNOPA和世卫组织的徽章以及一张用捷克语、英语和德语写的警告标志:“授权人员以外禁止进入”。
卡雷尔刷了卡,门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临时指挥中心。
房间大概有一百平方米,天花板很高,墙壁是裸露的砖墙。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设备折叠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无线电台、地图、文件;墙上钉着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画满了图表和标记;角落里堆着几箱物资瓶装水、急救包、防护服。
房间里有七八个人在忙碌着。
有些人在电脑前敲键盘,有些人在对着无线电说话,有些人在研究墙上的地图。看到我们进来,他们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工作显然卡雷尔已经提前通知过他们了。
“这里是我们的前线指挥部。”卡雷尔说,“离疫区只有两个街区。”
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上面的一个区域。
“这是老城广场。”他说,“疫区的中心。”
地图上,老城广场周围的几个街区被用红色标记了出来。红色区域的边界不规则,像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大概一公里左右。
“所有的病例都集中在这个区域内。”卡雷尔说,“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的出入口,对外宣称是‘不明病毒爆发’,建议居民自愿撤离。大部分人都走了,但还有一些人拒绝离开老人、病人、还有一些坚持要守着自己店铺的商人。”
“现在疫区里还有多少人?”
“大概五百人。”他说,“其中两百七十三人已经出现症状。”
我看着地图上的红色区域。
卡雷尔走到一张折叠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我们整理的症状清单。”
我接过文件,翻开。
上面列着一长串症状,用英语和捷克语对照写着:
阶段一(发病后0-6小时):
失去对特定颜色的感知能力
轻微头痛
注意力不集中
阶段二(发病后6-24小时):
失去对更多颜色的感知能力
出现幻觉(视觉、听觉)
记忆混乱(无法回忆起最近发生的事情)
情绪波动(焦虑、恐惧、愤怒)
阶段三(发病后24-48小时):
完全失去色彩感知能力(世界变成黑白的)
严重幻觉(无法区分现实和幻觉)
记忆大面积缺失(忘记自己的名字、家人、过去)
情绪失控(暴力倾向、自残倾向)
阶段四(发病后48小时以上):
???
我看到“阶段四”那一栏,抬起头。
“问号是什么意思?”
卡雷尔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了。
“意思是我们不知道。”他说,“因为还没有人进入阶段四。”
“为什么?”
“因为”他停了一下,“因为在进入阶段四之前,他们就消失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那些在电脑前工作的人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那些在对着无线电说话的人停下了说话,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我们。
“消失?”我重复了这个词。
“对。”卡雷尔说,“昨天晚上,有三个病人都是发病超过四十八小时的他们在医院的隔离病房里。我们派了人二十四小时监控。但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他们”
他做了一个手势,像是在描述什么东西蒸发了。
“就不见了。”
“监控录像呢?”
“拍到了。”他走到一台笔记本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把屏幕转向我,“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段黑白的监控录像。时间戳显示是昨天晚上11:47。
画面中是一个简陋的病房。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扇窗户(窗帘拉着),一扇门(关着)。床上躺着一个人从体型看是个男性,蜷缩着,背对着摄像头。
画面很稳定。没有任何异常。
11:48。
11:49。
11:50。
然后,在11:51:03的时候,画面里的那个人,开始变得透明。
一秒钟之前他还是实体的,一秒钟之后他就变成了半透明的,能看到他身体后面的床单。
然后他继续变透明。
越来越透明。
越来越透明。
直到11:51:17的时候,他完全消失了。
床上只剩下一个凹陷被他的体重压出来的凹陷但人不见了。
录像继续播放。
11:52。
11:53。
11:54。
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空床,一个空房间,还有那个慢慢恢复平整的床单凹陷。
录像在11:55的时候停止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另外两个人也是一样?”
“一模一样。”卡雷尔说,“同一时间段,三个不同的病房,三个病人同时消失。我们检查了所有的门窗都是锁着的。检查了通风管道太小了,人钻不进去。检查了地板和天花板没有任何暗门或机关。”
“他们就是”他又做了那个手势,“凭空消失了。”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
“你们有没有在消失的地点检测到梦渊活动?”
“有。”卡雷尔点了点头,“但很微弱。弱到如果不是专门去测的话,根本注意不到。而且”
他走到白板前,指着上面的一张图表。
“而且梦渊活动的分布很奇怪。”
图表上是一张布拉格老城区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点。每个点代表一个病例,点的颜色代表发病时间红色是最早的,橙色是第二天的,黄色是昨天的。
“你看。”卡雷尔说,“如果这是一次正常的梦渊侵蚀,病例应该是从一个中心点向外扩散的,对吧?”
“但这次不是。”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病例的分布是随机的。没有明显的中心点,没有明显的扩散路径,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在随机选择目标。”我接上了他的话。
房间里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