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我知道你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斯黛拉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但现在”
“我知道,”我打断她,“我现在就去。从赫尔辛基到布拉格,最方便的路线是什么?”
“从赫尔辛基中继站回梦渊-2号站,然后转乘到梦渊-5号站那是中欧的主要中继点。从那里有直达布拉格的出口。全程大概”她停了一下,大概在计算,“大概三个半小时。”
“好。”
“UNOPA那边会有人接应你。”斯黛拉说,“联络人是等一下,我看看是一个叫卡雷尔诺瓦克的人。捷克人,UNOPA中欧地区的现场协调员。他会在布拉格的中继站出口等你。”
“明白。”
“还有”她的语气变了,变得更像是昨晚那个在电话里和我聊天的斯黛拉,而不是白塔首席,“前辈,小心点。”
“我会的。”
“我是说”她停了一下,“这次的情况很不对劲。两百人同时出现症状,但没有任何梦渊活动的迹象,这不符合我们已知的任何模式。”
“你怀疑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语气里有一丝我很少听到的犹疑,“也许是一种新型的梦魇种,也许是梦渊侵蚀的新阶段,也许是”
她没有说完。
“也许是什么?”
“也许是【静默剧团】。”
这个名字让我停了一下。
静默剧团。
一个由部分退役魔法少女组成的、动机不明的组织。
她们不属于白塔,也不属于UNOPA,更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势力。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谜有时候她们会帮助魔法少女,有时候她们会妨碍,有时候她们只是在旁边看着,像是在观察一场实验。
“你有证据吗?”
“没有,”斯黛拉说,“只是直觉。这种大规模的、针对特定区域的异常不像是自然发生的。更像是”
“更像是有人在做什么。”
“对。”
我重新开始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
“我会注意的。”
“谢谢前辈。”斯黛拉说,“还有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情况,立刻联系我,不要逞强。”
“我不会逞强。”
“你会的。”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你每次都会。”
“……”
“所以我提前说了。”
她笑了一下,像是风掠过窗沿。
“去吧,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了。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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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赫尔辛基到布拉格的旅程比我预想的要长。
斯黛拉说的三个半小时很准确,但问题不在时间,在感觉那种坐在单轨列车里、看着窗外梦渊缓缓流过、知道自己正在前往一个未知的、可能很危险的地方的感觉。
梦渊-2号站到梦渊-5号站的这一段,轨道穿过了梦渊的一个特殊区域。
一种比深层区域更开阔、但同时也更诡异的空间。
窗外的梦渊在这里变得安静。
声音依旧存在,只是所有的运动都变得缓慢,给人造成了无声的错觉。
色彩还在翻滚,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张脸拼凑成的形状从深处浮上来,每一张脸的表情都在缓慢地变化从哭泣到微笑,从微笑到尖叫,从尖叫到空白然后整个形状又缓缓地沉回去,像是一头巨大的、透明的鲸鱼在深海里翻身。
车厢里依旧只有我一个人。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缓慢的、梦幻般的景象,想起了斯黛拉昨晚说的话。
“梦渊不只是危险的。“
“那里有保留。“
我看着窗外那些沉浮的形状,想象着它们里面是什么。
是那四十七个在巴伦支海沉没的水兵吗?是那些在马德里被梦魇种吞噬的人吗?是极光吗?
还是更多的、更久远的、没有被任何人记录下来的人?
列车在梦渊-5号站停下的时候,我从这些思绪中回过神来。
梦渊-5号站比梦渊-2号站要大得多。
这是中欧的主要中继点,连接着布拉格、维也纳、布达佩斯等几个主要城市。
站台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很高,上面绘着已经斑驳的壁画看起来是中世纪风格的,描绘的是骑士和龙的战斗,只是那些龙的形态有些奇怪,更像是梦魇种而不是传统的西方龙。
站台上有几个妖精在忙碌着。它们推着小推车,上面堆满了文件和包裹,在不同的月台之间穿梭。
看到我下车,其中一位长着蝴蝶翅膀的、大概手掌大小的妖精飞过来,悬停在我面前。
“猩红女士?“
“是我。“
“欢迎来到梦渊-5号站。“它说,语气很正式,像是在背诵一份欢迎词,“前往布拉格的列车在三号月台,十分钟后发车。请跟我来。“
我跟着它穿过站台。
三号月台比其他月台要小一些,只有一条轨道。
停在那里的列车也更小只有一节车厢,大概是是某个废弃的有轨电车再利用。
深红色的车身,窗户是那种老式的、可以推拉的木框玻璃窗,车门是手动的,需要用力拉开。
“这是最后一班去布拉格的列车。“妖精说,“下一班要等到明天早上。“
“明白。“
“祝您旅途愉快。“妖精说完,飞走了。
我拉开车门,走进车厢。
里面只有六排座位,都是木质的,坐垫是深绿色的绒布,已经磨得发亮了。
车厢的一端有一个小小的驾驶室,但里面没有人列车自动运行,由魔法术式驱动。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列车准时发车。没有汽笛声,没有广播,只是车厢轻轻地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移动。
窗外的景色又变了。
从梦渊-5号站到布拉格的这一段,轨道穿过了一片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片“记忆的废墟“。
那不是真正的废墟。
没有倒塌的建筑,没有破碎的街道……是一种更加抽象的怪东西。
窗外的梦渊在这里呈现出分层的结构像是有人把几十张半透明的照片叠在一起,每一张都是同一个地方的不同时期。
我看到了一座城堡。哥特式的尖塔,厚重的石墙,高高的城垛。但同时,我又看到了同一个位置上的一栋现代建筑玻璃幕墙,钢筋混凝土,霓虹灯招牌。
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互相渗透,像是两个时代在同一个空间里共存。
然后画面又变了。城堡和现代建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林。
但那片森林也是分层的有些树是绿色的,枝繁叶茂;有些树是枯萎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有些树根本不存在,只是树的轮廓,像是用光画出来的。
所有不同的时刻在同一个空间里。存、重叠、互相渗透。
列车在这片记忆的废墟中穿行了大约四十分钟。
然后轨道开始上升。
梦渊里没有“上“和“下“的概念上升更类似“接近表世界“的感觉。
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得更清晰、更稳定,那些重叠的画面慢慢地分离开来,最终穿过一层镜面,只剩下一条隧道,石壁上镶嵌着老式的煤气灯,发出昏黄的光。
列车驶进隧道,速度慢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个站台。
布拉格中继站。
第34章 心因性色盲症
布拉格的中继站藏在老城区地下的一个废弃地铁站里。
这个地铁站在表世界的官方记录里“因为地质问题在建设期间被放弃”,但实际上,它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连接魔法国度而建。
只是后来梦渊侵蚀加剧,魔法国度部分陆沉之后,放任表世界人员进出变得太危险,UNOPA才不得不把它封闭起来。
列车停稳,我拉开车门,走到站台上。
站台很小,大概只有二十米长,十米宽。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上面贴着一些已经褪色的海报。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用捷克语写着一些标语。
天花板上挂着几盏日光灯,其中有两盏在闪烁,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站台的尽头有一道铁门,门旁边站着一个人。
男性,大概三十五岁左右,中等身材,深棕色的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延伸到颧骨的疤痕。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裤子是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很结实的登山靴。
他看到我,走过来。
“猩红女士?”他用英语问道,口音很重,但发音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