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吸血鬼妈妈是退役魔法少女 第18章

  “放我下来,亚伯拉罕。”

  “不。”

  “我是吸血鬼,我可以咬你。”

  “你咬。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呢?”

  “……上次的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还是这么轻。你到底吃不吃饭?”

  “我喝血。”

  “血不算饭。”

  他终于把我放下来了,但双手还搭在我的肩膀上,灰蓝色的眼睛从上往下审视着我,像是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物品是否有损坏。

  “瘦了。”他说。

  “没有。吸血鬼的体重不会变化。”

  “那就是憔悴了。”

  “吸血鬼也不会憔悴。”

  “那你眼睛里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轻,“十二年前你走的时候就有,现在还在。比以前更重了。”

  我没有回答。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

  “坐。”他指了指访客椅,自己绕回办公桌后面,“咖啡?”

  “茶,如果你有的话。”

  “我有米哈伊尔!”他朝门口喊了一声,“红茶,一杯,用那个东方茶壶泡。”

  门外传来米哈伊尔的“是,长官。”

  亚伯拉罕坐下来,从桌上拿起那支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依旧没有改变。

  “好了。”他说,“说吧,你突然回来,突然要见我,而且是‘今天就要见’发生了什么?”

  我在访客椅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椅子的坐垫比看起来舒服,皮革已经被无数人坐得柔软了,贴合身体的曲线。

  “三件事。”我说,“第一,我正式复出了,并且兼以 UNOPA特别顾问的身份重新进入现役。”

  亚伯拉罕的笔停了一下。

  “谁批的?”

  “斯黛拉。”

  “斯黛拉亲自批的?”

  “通过尼克斯转达的,但是她的决定。”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我注意到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认识他多年,我不会注意到。

  那是他在消化意外信息时的微表情。

  斯黛拉亲自批准一个退役十二年的魔法少女复出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白塔的复出程序通常需要经过妖精议会的审核、医疗评估、心之辉稳定性测试等一系列流程,最快也要几周。斯黛拉跳过所有程序直接批准,说明情况紧急到不能等。

  亚伯拉罕很聪明。他不会直接问“斯黛拉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因为他知道如果我能说,我会主动说。我没说,就意味着这个话题有边界。而一个在冷战时期靠着察言观色活过东德边境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尊重边界然后在边界的缝隙里寻找信息。

  “第二件事。”我继续说,“昨晚森谷市发生了一起 A级梦魇种入侵事件。翡翠进行了拦截,我参与了支援作战。在战斗过程中,一名新的魔法少女觉醒了。”

  “你女儿。”

  “对,森宫忆。十五岁。首次觉醒输出值 7.6。”

  亚伯拉罕的笔彻底停了。

  他把钢笔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搁在面前的文件夹上。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和完好的右手交握在一起,形成一个不太对称的结构。

  “7.6。”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但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转动。

  “对。”

  “猩红,我不是魔法少女专家,但我在 UNOPA地区主管这个位置上干了二十年,看过的报告少说也有几百份。”他的目光直直地钉在我脸上,“首次觉醒输出值超过 5.0的案例,在过去五十年里一共只有十一个。而在我认识的家伙里,超过 7.0的四个。斯黛拉是其中之一,你是其中之一,翡翠是其中之一,第四个是谁来着?”

  “极光。”我说,“1997年觉醒,首次输出值 7.3。北欧分部的。”

  “对,极光。后来在 2009年的北大西洋深层侵蚀事件中殉职了。”亚伯拉罕的语气没有波动,但“殉职”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下沉了一点,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深水里,“所以现在活着的、首次觉醒输出值超过 7.0的魔法少女,全世界只有三个斯黛拉,你,翡翠。”

  “四个了。”

  “四个了。”他重复道,“而且第四个是你的女儿。”

  沉默。

  门被轻轻推开了。米哈伊尔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个深褐色的日式陶瓷茶壶和两个杯子。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给我倒了一杯红茶,给亚伯拉罕倒了一杯咖啡,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我端起茶杯。

  茶是大吉岭的,泡得恰到好处颜色是琥珀色的,透亮,带着一股淡淡的麝香葡萄的香气。温度也刚好,不烫嘴但足够热。

  米哈伊尔泡茶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

  “你从哪儿找到这个副官的?”我问。

  “俄罗斯联邦安全局。”亚伯拉罕端起咖啡杯,“三年前泛欧联盟成立的时候,俄方派了一批联络官到 UNOPA,米哈伊尔是其中之一。原本只是来‘交流学习’的你知道,就是那种各国情报机构互相安插眼线的老把戏。但这小子确实能干,而且忠诚度经过了验证,我就把他留下了。”

  “他知道你知道他最初是来当眼线的吗?”

  “当然知道,我第一天就告诉他了。”亚伯拉罕喝了一口咖啡,“我说:‘米哈伊尔,我知道莫斯科派你来盯着我,没关系,你尽管盯,但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顺便帮我干点活。’他想了三秒钟,说‘好’。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给莫斯科写过报告。”

  “你怎么知道他没写?”

  “因为莫斯科后来又派了第二个人来。”

  我差点被茶呛到。

  亚伯拉罕露出了一个笑容不是之前电话里那种豪放的大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带着几分狡黠的微笑。

  一个老狐狸在回忆自己得意之作时的表情。

  但笑容只持续了两秒,然后他的脸重新变得严肃了。

  “第三件事。”他说,“你说有三件事。”

  我放下茶杯。

  “第三件事比较复杂。”

  “我听着。”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是最关键的部分,也是最需要小心的部分。

  我不能告诉他斯黛拉的真实状况,白塔的稳定、UNOPA与白塔的合作关系、全球超自然威胁应对体系的信心基础,都建立在“白塔有一个强大而稳定的领导者”这个前提上。

  但我也不能完全不说,亚伯拉罕不是傻子。我消失了十二年突然回来,斯黛拉跳过所有程序直接批准我复出,我的女儿恰好在这个时间点觉醒这些事情串在一起,任何一个有基本推理能力的人都能看出来背后有更大的图景。

  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亚伯拉罕会自己去挖,而他挖出来的东西可能比我主动告诉他的更危险。

  所以我需要给他一个“足够真实但不完整”的版本。

  “白塔正在进行内部调整。”我说,“具体内容我不能透露太多这涉及白塔的内政,不在 UNOPA的管辖范围内。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白塔的运作模式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这些变化不会影响白塔与 UNOPA的合作关系,也不会影响全球超自然威胁应对体系的正常运转。但”

  我停了一下。

  “但可能会出现一个过渡期。在这个过渡期内,白塔的反应速度和资源调配能力可能会暂时下降。我复出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在这个过渡期内提供额外的支撑。”

  亚伯拉罕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他的表情没变,灰蓝色的眼睛像平静的湖水,倒映着我的脸,但湖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开口了。

  “斯黛拉要退了。”

第20章 图穷匕见

  没有铺垫猜测和试探,直接跳进了结论。

  亚伯拉罕科瓦尔斯基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从我精心构建的“足够真实但不完整”的叙述中,提取出了最核心的那块拼图。

  我应该预料到的。

  这个人在冷战最严酷的年代里,靠着分析华约阵营内部的只言片语来判断苏联高层的权力更迭。对他来说,从一段外交辞令中读出真实意图,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没有说这个。”我回答。

  “你不需要说。”亚伯拉罕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给自己的思维打拍子,“你说‘内部调整’、‘过渡期’、‘反应速度暂时下降’,你说你复出是为了‘提供额外支撑’,你说你女儿一个首次觉醒输出值7.6的天才恰好在这个时间点觉醒。”

  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不紧不慢。

  “猩红,我在情报分析这行干了五十年,你知道情报分析的第一课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寻找线索’,是‘寻找缺失’。”他的灰蓝色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一份报告里最重要的信息,往往不是它说了什么,而是它没说什么。你刚才的话里,有一个巨大的、刻意的空白。”

  他竖起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用剩下的三根手指比了一个数字。

  “你没有提斯黛拉的名字。”

  我没有动。

  “你说‘白塔正在进行内部调整’,但你没有说‘斯黛拉正在主导这次调整’;你说‘运作模式可能会发生变化’,但你没有说‘在斯黛拉的领导下’;你说你复出是为了‘提供支撑’,但你没有说‘支撑斯黛拉’。”

  他把手放下来,十指重新交握。

  “在过去二十年里,每一次白塔发生任何变动,斯黛拉的名字都是第一个被提到的,她是白塔的代名词。任何关于白塔的叙述,如果刻意回避了她的名字,只有一个解释”

  “她本人就是变动的核心。”

  走廊外面传来很远的脚步声,大概是某个工作人员在赶路。咖啡壶里的液面微微晃动了一下,折射出天花板上日光灯的冷白色光线。

  我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亚伯拉罕也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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