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过头，看着她。
“我在想，”我缓缓说道，“你就是斯黛拉这就是答案。”
不需要更复杂的论证，不需要去分析她是否拥有独立的灵魂或者自我意识的连续性。
因为人之所以为人，从来不是因为躯壳的形态，也不是因为某种形而上学的“本质”。
而是因为她选择成为谁，选择守护什么，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面对这个世界。
斯黛拉选择了在被梦渊吞没的那一刻，依然维持着“希望”的表征。她选择了用怪物的身躯，继续履行首席的职责。她选择了把自己困在魔法国度，只为了不让溢出的力量伤害到表世界的普通人。
这些选择，定义了她是谁。
那些庞大的羽翼微微颤抖了一下。
一种极其温暖的、几乎要把人包裹起来的安心，盖过了她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来自梦渊的冰冷。
“谢谢你，前辈。”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
“这个答案，比我自己能给出的任何回答都要好。”
第121章 希望下的誓言
我沉默地看着她，那些庞大的羽翼在半空中轻轻舒展，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随后，我站起身，朝她迈近了一步。
“斯黛拉。”
“嗯？”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或者说，握住了某个在视觉上近似于“手腕”的部位。
触感很奇异，既不冰冷，也不温热，近似于一团半凝固的、微微震颤的光。
“诶？”
她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呼，背后的羽翼瞬间炸开，活像一只被突然抱起的猫。
“前、前辈？你这是”
我没有作答，只是手上轻轻施力拉了她一把。
顺着这股力道，她向前踉跄了半步虽然她并不真正需要“脚”来支撑身体被我拉到了离圆桌更近的位置。
半空中的羽翼慌乱地扑腾着，带起一阵细微的、羽毛摩擦空气的沙沙轻响。
“等、等一下！前辈你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紧张，甚至带上了一丝少女式的羞赧。那个画着夸张大眼睛的眼罩微微歪斜，露出了底下一小块隐约泛起绯红光晕的脸颊。
“我、我虽然说过不会反抗，但、但也不是说现在就而且这里是会议室！至少也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整个人几乎都要埋进那团羽翼里了。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罢，我松开她的手腕，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心之辉在体内苏醒。
伴随着熟悉的魔力涌动，那柄陪伴我走过漫长岁月的银制长剑，在掌心中飞速具象化。
剑刃清冽，倒映着房间里幽暗的灯光，也映出了斯黛拉略显错愕的虚影。
我睁开眼，单膝跪地，双手托起银剑，将它呈递到斯黛拉面前。
“这是”
她愣住了。
那些原本还在慌乱扑腾的羽翼也随之一顿，静静地垂落在她身后。
“斯黛拉露米娜。”
我抬起头，仰望着她那具介于光影与实体之间的模糊轮廓，声音平静而肃穆。
“白塔首席，魔法少女的最高指挥官，妖精议会的人类代表。”
“我，魔法少女猩红，在此正式宣誓
我将重新履行我的职责。我将守护这个世界，守护那些还怀揣着梦想的人们，守护那些珍贵的、不该被磨灭的色彩。
我将不再逃避，不再用距离和沉默来隔绝那些在乎我的人。我将学会信任，学会放手，学会接受接受被需要，接受被牵绊，接受那些我曾经害怕失去的联结。
我将与你们并肩作战。不是作为一个孤独的守护者，而是作为这个集体的一员。”
我微微停顿。
“所以，请你见证我的归来。”
斯黛拉怔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唯有她身后的羽翼在微微颤栗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感。
良久，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剑柄。
银剑在她的掌心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纹路次第亮起，竟与她身上那股属于梦渊的气息交织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她举起剑，动作缓慢而庄重。
随后，剑尖轻柔地落在我的左肩。
停留了两秒。
接着，平移至右肩。
又停留了两秒。
最后，她将剑平举，悬停于我的头顶上方，像是在为我加冕。
“我，斯黛拉露米娜，白塔首席，以魔法国度的名义”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庄严，那些羽翼在她身后缓缓张开，化作一幕宏大而神圣的背景。
“承认你的誓言，见证你的归来，接纳你重新成为我们的一员。
“欢迎回来，猩红。”
“欢迎回家。”
银剑发出一阵绵长的嗡鸣，仿佛在热切地回应着她的宣告。
“……笨蛋。”
仪式落幕，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却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娇嗔与哽咽。
“哪有人会对一个‘梦魇种’行这种礼的啊。”
“也没有哪个梦魇种能够回应这个礼仪的。”我轻声接道，从地面站起身，任由才凝聚起的银剑化作流光消散。
斯黛拉沉默了片刻，那些原本舒展开来的羽翼微微收拢，像是在掩饰什么。
“……好啦，别在这里煽情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股元气满满的劲头，但听得出来是刻意为之，“前辈，你也该去看看小忆了吧？她现在应该在空中花园。”
我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斯黛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些庞大的羽翼重新聚拢上，将我整个人包裹进一个温暖而幽暗的空间。
梦渊特有的混沌在眼前铺展开，但这一次没有任何恐惧或不安。相反，那股承托着我的力量温柔得像是母亲的怀抱。
“走捷径会快一点哦。”斯黛拉耳语道。
下一秒，羽翼骤然张开。
我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推力从某个裂隙中推了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失重了不到一秒，双脚便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鼻尖传来青草和花朵的清香。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白塔的空中花园。
回过头，身后残留着一丝刚刚闭合的梦渊裂隙的痕迹，还有一根雪白的羽毛缓缓飘落。
我伸手捏起那根羽毛，触感轻盈，却又带着某种坚韧。
空中花园位于白塔的中层区域，是一片被魔法维持的生态奇观。
季节在这里被刻意悬停在了某个介于初秋与晚夏之间的节点草坪还保持着深绿，但花坛里的部分宿根花卉已经转成了带着金边的暖色，几株晚开的绣球还顶着最后一轮淡紫，在魔力维持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整座花园依着白塔内壁的弧度层层攀升，高低错落地铺展开来。
低处是修剪齐整的黄杨矮篱和铺满碎石的小径，中层悬着几方被藤蔓托举的浮岛花圃，再往上则是几棵不知名的阔叶乔木，树冠被精心引导成伞状，繁茂却不遮挡从天窗倾泻而下的光柱。
阳光穿过层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细碎的、缓慢移动的光斑。
小径并非直通，而是被那些黄杨矮篱和高低不一的灌木丛编织成了一座活的迷宫。
岔路口没有标识，只有偶尔从某个转角探出头的花妖精充当引路人有的会指着正确的方向，有的则故意指反，大概是为了增加某种游览的趣味。
我没有费心去辨认路线。这座花园刚建成的时候我就来过，那时候迷宫的布局还没有这么复杂，但核心结构没变所有的路径最终都会汇向同一个地方
迷宫中央的那座喷泉。
第122章 大笨蛋，大骗子
拨开最后一道矮篱，视野豁然开朗。
庭院中央是一座古典风格的三层叠水喷泉。顶端矗立着一只展翅的石雕妖精，清泉自它摊开的掌心中涌出，顺着花瓣状的池沿层层跌落，在底部的圆池中激起细密的水雾。
阳光穿透天窗倾洒而下，在朦胧的水汽间折射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彩虹。
小忆正坐在喷泉边缘的石沿上。她双腿悬空着轻轻晃动，脚尖离地面总还差着那么一点儿距离。
她身上穿着件浅灰色的短外套，内搭的白衬衫下摆没规矩地散在裙腰外，松松垮垮的，活脱脱像个刚从冗长会议里落荒而逃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