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吸血鬼妈妈是退役魔法少女 第107章

  也许更久。

  也许只有几十秒。时间在这种时刻会变得不可靠,像梦渊里那些扭曲的时空,失去了它原本应有的刻度。

  但当我终于转过身时,眼泪已经停了。

  很奇怪。明明积攒了那么多悲伤,此刻却再也哭不下去了。

  也许是因为眼泪有它自己的容量,也许是因为有些情感太沉重,连泪水都装不下,只能化作一种无声的、弥漫在胸腔里的温热。

  我发现自己在笑。

  “你们这些混蛋。”我说,“你们所有人都是混蛋。”

  米哈伊尔挑了挑眉毛。

  “这是在夸我们吗?”

  “这是在骂你们。”我说,“但同时也是在”

  我擦去脸上的泪痕。手背蹭过颧骨的时候,触感粗糙而真实。

  “也是在谢谢你们。”

  涛声一遍又一遍登上着远方的堤岸,传来沉闷而绵长的声响。

  天际线上,云层正在缓缓移动,终于露出一线苍白的阳光。

第118章 归途也是前路

  从席凡宁根回白塔的路径,是我这两百一十三年里走过最短、也最漫长的一段路。

  短,是因为邻近那座早就被UNOPA暗中征用、伪装成废弃灯塔的中继站,启用后不到四十秒就打开了通向梦渊-4号站的甬道。

  漫长,是因为甬道之外那片五彩斑斓的黑暗,从我踏上月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低声呼唤。

  只不过这一次,我听得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清楚清楚到足以确信,那并不是来自外部的诱惑,而是我内心某一处长久未被承认的自我,与梦渊之间的共振。

  一直以来,我习惯于将那种无孔不入的拉扯感归咎于梦魇种和梦渊的天然亲和,我与那片海之间某种近乎血缘的联系。

  然而归根结底,它不过是一面镜子,映照着我长久以来无处安放、又不敢触碰的渴望。

  对无休止的战斗感到的疲惫;对那些中途退场的战友的无法释怀;潜意识里想要卸下一切重担、沉入虚无的哀求。

  而如今,当我真正看清了前路,看清了小忆、雨晴,以及所有试图将我拉回光明的锚点,这片曾让我本能防备的混沌,竟奇异地平息了它的张狂。

  它从一种试图吞没什么的重压,化作了一股承托着我向前的推力。就像罗盘上的指针,因为找到了真正的磁极,才终于停止了盲目的颤动。

  那些混沌的色彩不再是让人失去理智的旋涡,反而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指引,清晰地为我标示着前方的道路。

  我独自走入单轨列车的车厢。

  瓦尔没有跟我一起来。这位年轻的猎隼重新找回了她应有的敏锐,她决定继续留在表世界,去深挖那个试图引爆魔法国度内乱的源头。

  况且,在琥珀金的伤势彻底痊愈之前,欧洲这片脆弱的防区也确实需要一个足够强悍的战力来填补真空。

  随着轻微的失重感,列车缓缓启动。

  这节车厢并不冷清。

  除了我,还零零散散坐着三三两两的人大部分是妖精和她们的契约者。

  魔法少女们都佩戴着统一的袖章上下两道黑条,中间是亮眼的明黄,是还在培训中的新人的标识。

  其中一个女孩的头发是很跳跃的橘红,她的契约妖精是一只正趴在她肩膀上打瞌睡的火蜥蜴,随着呼吸,蜥蜴的尾巴尖偶尔会溅出一小簇火星。

  另一个女孩用银色丝带束起长发的末尾,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魔杖魔杖这种东西在魔法少女中并不常见,大多数人的心之辉会直接具象化为武器或能量场,但也有少数人需要借助媒介来引导力量。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指尖不停地摩挲着杖身,细碎的银色光点在指缝间不安地跳跃。

  “你说,我们真的能做到吗?”橘红发色的女孩小声打破了沉默。

  “什么?”

  “就是……白塔说的那个‘收复行动’。”女孩压低了声音,但在安静的车厢里依旧清晰,“我听说我们要去收复一座沉入梦渊的城市,那里有快五千人”

  “别想那么多。”银丝带女孩打断她,“我们现在连基础的结界展开都还不熟练,轮不到我们去前线。这次只是让我们提前适应一下白塔的氛围而已。”

  “可是”

  “可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橘红发色的女孩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梦渊景色,“一个月前我还在准备期中考试,担心数学会不会挂科。然后突然有一天,一只会说话的火蜥蜴跳到我面前,说我有‘成为魔法少女的资质’。”

  “我以为那是梦。但现在我坐在一列开往另一个维度的列车上,听说我们要去拯救一座失落的城市。”

  银丝带女孩笑了。

  “习惯就好。反正我们也回不去了,对吧?”

  “回不去?”

  “嗯。”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当你亲眼看见了梦渊,当你知道了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当你意识到自己确实拥有守护什么的力量你就再也回不去那个只需要担心数学考试的日子了。

  橘红发色的女孩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们就往前走吧。”她定定地说,“既然回不去,那就只能往前。”

  我靠在冰凉的车窗上,视线越过这些年轻而鲜活的轮廓,投向窗外的虚无。

  列车正穿行在那些早已失陷的领土上方。残破的妖精森林轮廓在深渊的底色中若隐若现,褪色的光斑如同深海中的水母,静静漂浮在破碎的遗迹之间。

  看着眼前的衰败与瑰丽,我的思绪忽然飘回了决定重新来白塔述职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我刚刚从无梦的睡眠中醒来,脑海里还满是小忆觉醒那晚,自己在失控的魔力下替她解围的兵荒马乱。我走出卧室,看到茶几上雨晴留下的那张便签,得知小忆已经被她先一步带去了白塔。

  那一刻,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抱着一种日常还能延续下去的侥幸,和预感到底应验的彷徨。

  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又好像就在昨天。

  线性的时间在这一连串令人喘不过气的剧变中被彻底扭动。

  这短短的一个多月,我见证了新任首席的诞生,揭开了两百年的伪装,被卷入阴谋,又被同伴用最决绝的方式强行挽救。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最终还是坐回这班驶向中心的列车上。

  列车开始减速,气闸发出低沉的制动声。提示音在车厢内回荡,新人们激动地站起身,整理着裙摆和袖章。

  车门向两侧滑开,白塔内部车站的灯光倾泻而入。

  我迈出车厢,迎面而来的景象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曾经空旷冷清的大厅里,现在人声鼎沸。身份认证闸机发出连续不断的绿光提示音,不断有从世界各地赶来的魔法少女穿过通道。

  半空中,各种形态的契约妖精拖着长长的流光飞来飞去,有些手里还抱着文件,有些正用清脆的声音向自己的契约者传达着最新的指令。

第119章 万翼天使

  穿过喧嚣的大厅,我没有理会那些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那部位居中央的万向电梯。

  铜质的球体在非欧几何的折叠空间里平稳穿梭,失重感只维持了短短几秒,便稳稳停在了目的地。

  我伸手推开了首席办公室的沉重橡木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微微停顿。

  这里已经彻底改头换面。原本那个总是堆满杂乱文件、充满斯黛拉个人风格的圆形灯塔式房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具压迫感与秩序感的空间。

  房间中央安置着一张巨大的半圆环带缺口长桌,布局与风格酷似联合国安理会的会议大厅。外围整齐地排列着一圈圈旁听和随员座椅,天蓝色的联合国旗帜与魔法国度的七芒星旗分立两侧,静默地垂挂着。

  脚下单调的地毯换成了一整块碎花拼色的织物,色彩的饱和度被刻意压得很低,米白、浅灰、淡蓝交织,透着一种沉稳而肃穆的庄重。

  侧面的墙壁降下了一块巨大的幕布,MEOPTA投影仪打出出魔法国度的全域图,标注着详尽的行政区划,曾经辽阔的版图被幽暗的色块大面积吞噬,只剩下中央那一小块标示着白塔的实控领土。

  但在这一切充满表世界政治气息的布置中,最让我无法移开视线的,是站在投影图前的一个身影。

  准确说,“站”这个词并不完全恰当。

  它漂浮在离地面约二十厘米的位置,周身散发着一种能让光线都微微扭曲的立场。

  乍一看,那是一个犹如天使般的存在。无数对巨大的羽翼从中央的人形脊椎处延伸出来,有些维持着实体,有些则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影。

  这些实体羽翼虽然有着类似鸟类的中空骨骼,却展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柔韧与坚固,以超越任何已知脊椎动物生理极限的角度弯折、卷曲着,半遮半掩地包裹着主体。

  在层层羽翼的中央那个人形躯干。身体边缘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模糊,如同用陶土匆忙捏就的雕塑。

  长发如瀑般散落,发丝变成了无限接近于白色的哑光质感,只在末端还固执地掺杂着几缕旧日的灿金。

  看着那个背影,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那些扭曲弯折的庞大羽翼,才是她如今真正的实体,而中间的人形仅仅是为了“易于接近”而勉强维持的拟态。

  似乎察觉到我的到来,对方缓缓转过了身。

  戴着一个极其不协调、甚至显得有些滑稽的眼罩那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勾勒着一对简笔画风格的、大睁着的圆眼睛。

  头顶漂浮有一盏略显歪斜的三尖冠,却显不出像极了小女孩在游乐园里随手买的饰品。

  这种混合着无底深渊的恐怖与令人啼笑皆非的恶作剧气息,让我瞬间明白我面对的是谁

  斯黛拉露米娜

  “前辈!”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仿佛从那些中空骨骼的共鸣中回荡出来,带着轻微的混响,语调却一如既往的元气和轻快。

  包裹着她的羽翼开心地舒展开来,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动着。

  “真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快呀,我还以为你要在海牙多休息一阵子呢。”

  “我好开心能再见到你。”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顶着那个滑稽的眼罩朝我靠近两步,莫名有种无奈。

  “你弄成这副样子……”我尽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落在那对画出的眼睛上,“斯黛拉,你现在还能看见吗?”

  “看得很清楚哦!”

  她笑嘻嘻地回答,甚至还满意地晃了晃脑袋,带动着那个画着简笔画的眼罩跟着上下颠簸。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楚。连你之前在表世界遇到的那些麻烦事,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看着她那具仅维持着粗略轮廓的拟态躯壳,试探着问:“所以,你现在彻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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