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回哥谭了。人在法院。”
女人接过糖丢进嘴里。
“阿尔弗雷德。”她吐出名字。
“正在为您连线,小姐。”
自然不是呼唤忠诚的老管家,而是另一位来自异世界的赛博管家。
巨大的弧形屏幕点亮。
六十四个监控视角闪烁在二人面前。
画面中央,一棵半死不活的枯槐。点点阳光勾勒出男孩的侧脸。他递出一只粉色的甜筒。金发女人接过。两人并肩坐在石坎上,唇齿开合。
可屏幕右下角的音轨图谱,却是一条直线。
零分贝。
名为‘无尘之地’的领域。
男孩以自身为圆心,在最外层设立了一层真空。他用生杀予夺的神之权柄,在哥谭无孔不入的监控网络里,剜出了块法外之地。
女人并不感到意外。
这不是第一次。最近这段时日,只要这个男孩踏入哥谭的市界,这道无形的墙就从未降下过。似是在用这种方式发出通牒。你可以看着我,但你永远无法听见我,更无法掌控我。
幼稚的小孩。
她不再看路明非,只是将冰冷的目光于金发女人的嘴唇和她光着的脚丫上停留了片刻。犯罪心理学博士,前阿卡姆医生,如今在光天化日之下晃荡着涂满红色指甲油的脚趾,吃着草莓冰淇淋的哥谭新晋检察官。
也是赛博阿福资料库中,代号为‘小丑女’的高智商反社会分子。
女人抬起手,按下切断键。
六十四宫格陷入黑暗。
她转身走向武器库,抓起沉重的黑色风衣。
“我出去一趟。阿福。”
“......”
“恕我直言,小姐。”老管家端起没喝完的残茶,静静地立在蝙蝠洞的阴影里,“罗宾长大后,蝙蝠也该学会留出一点鸟巢外的天空。”
“这不叫天空,阿福。”
“天空在大都会。而他此刻正站在化粪池的边缘。”
老管家静静地站着。
“战争结束。”女人转过身,“这三个月以来,哥谭市无辜市民的非自然死亡人数是多少?”
“五百一十二人。”
老管家报出一串数字。
“去年同期呢?”
“一百八十二人。”
“前年?”
“三百一十二人。”
女人冷笑。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铁律。
这座城市从不会因为小丑和谜语人的蛰伏而安分。它在蠢蠢欲动。就像生满了蝇蛆的尸体,平平无奇的腐肉下正酝酿着场风暴。
“而且...”
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机车,冷冷道,“那个女人,也很危险。”
阿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从安全评估的角度看,自家小姐说的没错。
哈莉奎茜,曾用名哈琳弗朗西斯奎泽尔。阿卡姆特聘精神科医师。哥谭大学犯罪心理学客座顾问。IQ评估一百七十二。现哥谭地方检察官。
这串履历宛若镀金般奢华。
可却是不足为惧。
真正让人忌惮的...
是她曾独自踏入阿卡姆最底层的重症监护区。在连重装狱警都不敢脱下防暴服的活地狱里,她面对包括小丑在内的七名A级连环杀手,完成了长达四小时的治疗性对话。
然后毫发无损地走出来。
“小姐,晚餐准备来点什么?”他只能无奈道。
女人脚步一顿,沉默了片刻。
“蓝莓司康饼。一杯红茶。”
说完,她大步跨入机车库。
可随即却又微微偏过头。
“阿福。”
“加了全车铅板内衬的阿斯顿马丁保养如何了?”
老管家叹气,将手探入燕尾服内袋,摸出把银色车钥匙递出。
铅,一种密度极高且廉价的重金属。它能挡住致命的核辐射,也能完美地隔绝氪星人视线穿透。
片刻的死寂。
直至头顶的钟乳石突然坠下一大颗水珠。
岩层开始震颤。
这是韦恩家车库中的某V12自吸气引擎点火时的闷吼。
重型宽胎碾压过碎石。紧接着,隧道尽头的闸门拔地而起,再轰然闭合。
老管家站在原地。
哪怕隔着厚重的岩层,他的脑海中依然能勾勒出这一系列画面。
他转过身。
一步步走回占据了半面崖壁的蝙蝠主机前。
主屏幕熄灭。
在主控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一个矮凳上。
平常,这是夜翼的专座。
可说实在的,有点太矮了。
这把凳子比他记忆中的高度,塌陷了整整一截。
老管家沉默地低着头,布满老人斑的手指抚摸着起毛的皮革纹路。
少爷现在的净身高,已经突破一米八五了吧?
那些日子里,他总是端着红茶立在几步之外的阴影里。视线越过巨大的环形控制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黑色的披风和印着红龙的肩甲总是齐平。
他总是欣慰地笑笑。
可世界就是如此快进。
刚来时瘦得像根豆芽菜、营养不良的衰仔,骨骼里早早就被灌入了黄铜与岩浆。
明明只要他站起来,展开的龙翼连这个洞穴的穹顶都能捅穿。
他究竟是怎么一次又一次,挨着那张高背椅。蜷缩在这张破凳子上的?
老管家闭上眼。
“滴”
幽蓝色的二极管亮起。
扬声器里传出电子合成的低音。
“这就是我们抚养他们的结果。潘尼沃斯。”
老管家睁开眼。
“他们继承了我们最顽固的性格。并在自毁的道路上,将其发扬光大。”赛博管家平静地评价。
“在另一个世界,蝙蝠侠也是如此么?”老管家问。
“毫无二致。”
幽蓝色的光标在屏幕上闪烁,“作为监护人,当发现孩子在外面结交了带有极度危险标签的‘坏朋友’时。老爷也是如此。”
“不过放在小姐身上。或许该说是,母亲看到儿子带回一个'不正经的女朋友'时的本能抗拒。”
“毕竟她是哈琳弗朗西斯奎泽尔。小丑女。”赛博管家的声线里透着冰冷,“小姐的警觉,完全符合逻辑。”
老管家的面颊抽动了一下。
“她不会承认的。母亲什么的...”老管家摇头。
“他们当然不会。”赛博管家开口。
二者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质地不同。
这是两个‘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之间才有的、不需要多余语言的默契。
他们共享同一个名字、同一套行为准则、同一种对家人的忠诚。
唯一的区别是,一个还有心跳,一个只有电流。
“我有时真希望...”老管家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少爷能将小姐,从那个地方带出来。”
赛博管家第一次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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