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终究不是傻子。
寄人篱下的岁月教会了他如何透过表象看本质。
男孩抬起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别把我们说得像是不图回报的环卫工人一样。既然它只是个发臭的肿瘤……”他轻哼道,“派我这个带薪休假的临时工去卖命,我想不是拯救世界那么简单吧?”
一直冷眼旁观的路鸣泽,此刻忽然在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小魔鬼轻轻鼓起了掌,为自家哥哥的敏锐献上掌声。
而随着路鸣泽的掌声,天穹尽头的灰雾被撕开了。
轰隆!
一尊几如山岳般的十字形生铁巨棺,无数条焦黑的古老铁链缠绕着棺体,像是一团在黑暗里蠕动的钢铁巨蟒。
正是方才缺席的两位贤者之一。
三巨头,【烬柩】降临。
“你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守护者。”
低沉的嘶吼从密封的铁棺深处沉闷炸响。
烬眸的光芒悄然黯淡,将主裁的位置让给了这位典狱长。
万吨重的生铁棺盖向两侧缓缓摩擦、滑开。
一瞬间。
刺目的红光扑面拍来!
火焰巨龙卷上长空,呼啸而出。
哪怕隔着几千米,路明非裸露的侧脸依然被烤得生疼。
但...
他眯起眼睛,瞳孔深处倒映出棺内残景。
只见被他徒手拧断颈椎的残缺伪神、在冰岛废土上不可一世的活体恒星。
成百上千条黑铁锁链,残忍地洞穿了的琵琶骨、脊椎与塌陷的胸腔,将这具不断向外溢出恐怖高热的神躯,死死倒吊在石棺中央。
“维度里的凡人浮尘,于伊格德拉索而言毫无意义。”烬柩轻笑道,“可这头怪物却是多元宇宙里最顶级的燃料。”
“巨树需要养分。”
“我们便降下你,去捕获这火种。”
“如此……便取得薪柴。”
“以作为永恒之赤的燃料。”
“当然,你也可以理解成,我们这是在封存无法熄灭、带有诅咒的危险余烬。”
“所以之前的中世纪...”路明非啧了啧嘴。
“那片叶子太冷了,冷到影响其他的叶子了,它需要升温。”
“而对应的,我们也能从中得到‘冰块’,将其封存。日后有需要时,可以快速让伊格德拉索降温。”
“轰隆!”
生铁棺盖蛮横闭合。
平原重新坠入冰窟般的极寒,连同残忍的神明压榨一并封存在锁链之下。
“一切皆为伊格德拉索!”火焰巨龙沉闷笑道。
路明非搓了搓被热浪燎干的嘴唇。
“不就是黑吃黑和偷懒摸鱼嘛...说得那么高大上。”
男孩翻了个白眼,将烫手的暗金硬币往半空随意一抛,稳稳抓进手心塞进口袋。
他转过身。
将背影甩给了看一眼都会发疯的古神们。
小魔鬼坐在空荡荡的圆桌前。
他举起举杯,对着男孩毫不留恋的背影遥遥一敬。
“不愧是你,哥哥。”路鸣泽笑得露出尖牙,嗓音里浸透了唯恐天下不乱的煽动,“这才是人间之神。”
躲在几步外的夏弥从指缝里偷瞄了半天。
女孩眨了眨灿若熔金的眼睛。
眼底的怯懦一扫而空。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狐假虎威的冷笑。
拍了拍冲锋衣上的黑灰,大摇大摆地踩着破边的小白鞋,理直气壮地跟上了略显消瘦的背影。
灰白色的余烬在小白鞋下嘎吱作响。
路明非停住脚步。
他一把按住还在灼烧大腿皮肤的硬币口袋。
在这跨越维度的最终结算节点。
男孩满脑子乱转的,却是哥谭滴水兽上的黑色披风。
“许愿!”
他扯起嗓子。
“我要买一张门票!一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能自由往返韦恩庄园与我家防盗门的终身VIP门票!”
指尖传来剧痛。
烙印着三轮残阳与一只飞翔知更鸟的暗金硬币。
在贴近心脏的口袋里,猝然爆发出一轮足以熔穿整个黑曜石平原的刺目金光!
权限,解锁!
第200章 断背之蝠,骑士陨落。
老式街机厅里,通关《恐龙快打》或者《三国战纪》需要花掉一个漫长的下午外加三个游戏币。
但在看着屏幕上跳出Game Over或者通关CG的瞬间,坐在摇杆前满手是汗的衰小孩们脑子里想的,从来都不是自己拯救了地球或是匡扶了汉室。
他们只会猛然转头,盯住墙上滴答作响的挂钟。
因为如果没赶在傍晚六点半前推开家里的防盗门。世界毁灭还是其次,主要是亲爹亲妈手里的塑料鸡毛掸子,绝对会把他们的屁股抽得皮开肉绽。
事实也是如此。
宏大叙事对凡人来说太奢侈,太虚伪。
诸神黄昏的尽头,不需要吟游诗人的狗屁赞歌。真正的史诗落幕,不过是赶上最后一班摇晃的公交车,然后缩在滴水的破旧座椅上,祈祷今晚泡面里的火腿肠还没有过期。
“哗!”
自然没有江南水乡温柔的细雨。
这里可是夏夜的哥谭。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扣在这座罪恶之城的头顶。
暴雨倾盆。
雨水带着明显的腐蚀性,不由分说地砸向整座城市的滴水兽、沥青路和霓虹灯牌。
“啪唧。”
小白鞋重重踩进一条阴暗巷弄的积水坑里。
黑褐色的泥浆溅起老高,打脏了冲锋衣烧焦的下摆。
带着女孩站稳脚跟。
鎏金从路明非的眼底迅速退潮。
他没开启【无尘之地】为二人弹开雨幕。
就这么仰着头,任由冰冷浑浊的雨点噼头盖脸地砸在自己的脸上。
男孩扩充着胸腔,吸进了一大口空气。
真难闻。
可他却扯起嘴角,在这场足以把人淋出肺炎的大暴雨里,发出了一声近乎抽泣的满足喟叹。
真好。这才是人待的鬼地方。
“呸!呸呸呸!”
身侧传来连串气急败坏的嫌弃声。
大地与山之王可没有这种高尚的凡人情怀。
女孩胡乱抹着脸上流进眼睛里的脏水,甩动着湿漉漉的头发。
大得走样的冲锋衣彻底贴在身上,暴露出被她掩藏起来的纤细腰肢。冰冷的酸雨一路滑进白衬衫的深处。
“这是哪?”女孩咬着满口细密的白牙。
抬头看了一眼四周阴森高耸的哥特式建筑群,眼底的熔金在雷光中闪烁不定,“你就带本王来这种散发着垃圾堆味道的贫民窟淋雨?”
“别抱怨了,同桌。”
路明非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巷子外。
隔着两条街,隐约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与几声并不清脆的左轮手枪枪击。
在这个世界,那是再平常不过的安眠曲。
“欢迎来到哥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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