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转过头,看着满脸怒容的同桌,露出一个笑容,“全宇宙民风最淳朴的新手村。”
“你难道不知道‘民风淳朴’这四个字一旦连在一起,后面大概率跟着丧尸围城或者邪神召唤吗?”夏弥拧了一把冲锋衣下摆的泥水,愤愤不平地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跺脚,溅起脏污的水花,“你想死别拉着我,本姑娘在破星球上打了这么多天的铁,到现在连一根淀粉肠都没吃上!”
路明非抖了抖肩膀上的水珠,没搭理这家伙的控诉。
一脚踹开巷口似乎是被流浪汉砸瘪的生锈垃圾桶。迈着散漫的步子,领着夏弥正式踏入哥谭的街头。
他此刻处于一种有些膨胀的松弛感。
很正常。他还在满是辐射的废土之上,端着悲天悯人的神明架子,徒手撕裂了一颗活体恒星。相比之下,哥谭这个常年刷低级哥布林的新手村,空气里只透着股安逸的甜味。曾经追着他砍的黑帮火枪手们,现在在他眼里连个提供经验值的杂兵都算不上。
他甚至在脑子里认真规划起了接下来的路线。
左拐过两个街区,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墨西哥餐车。买两个夹满酸黄瓜和双倍黄芥末的热狗,一个塞住夏弥的碎嘴,一个堵住巴莉待会的神速力碎碎念。然后再去拐角的咖啡店,买一杯什么都不加、苦得能把人舌头毒死的热美式。
最后,他会拎着纸袋,踢开韦恩庄园沉重的黑檀木大门。
把刻着知更鸟的滚烫硬币扔在古董茶几上。
他会在永远绷着一张脸的面瘫女蝙蝠面前,狠狠地瑟一下自己满身的腱子肉和满级神装,说一句:“布莱斯,我,布鲁斯M路韦恩,又活着滚回来了。顺便说一句,这次我单枪匹马拯救了一个平行宇宙,赶紧过来给本大爷捏捏肩膀。”
想想都觉得爽得冒泡。
“啪叽!”
街角的霓虹灯在水洼里闪烁。
路明非凭着记忆拐过了钻石区的第一个十字路口。
这是整个哥谭最纸醉金迷的地段。
搁在往日,就算天上往下掉刀子,街边也会停满加长林肯。裹着深V高定晚礼服的名媛,和手指上套着纯金虎口夹的黑帮头目,会在这里用混着人血的筹码交换明天的生死。
可雨,只是一昧下得更稠。
风里裹挟着硝烟味,混杂着下水道的血气。
路明非停住脚步。
满不在乎的笑容冻结在嘴角。
他目光越过街角被炸得只剩半面承重墙的奢侈品表店,看向空荡荡的街道。
这很正常。
但也太安静了。
钻石区的街头看不见一辆活着的车。
两辆被掀翻的哥谭警局重型装甲车正安静地趴在路中央,车体外壳上全是密密麻麻、足有大拇指粗细的重机枪弹孔。
几具分不清是黑帮还是警察的尸体,如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口袋,泡在混着机油与内脏的积水里。
更不对劲的,是头顶。
平时总在钻石区最高处闪烁、不可一世的冰山俱乐部蓝底企鹅灯,熄灭了。
科波特那个傲慢的家伙,怎么回事?
路明非抬起头,视线沿着高耸入云的哥特式尖塔向上攀爬。
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守护石像鬼。
见证了哥谭几个世纪罪恶的滴水兽,只剩半个无头的恶魔石雕半挂在屋檐上,摇摇欲坠。
“......”
蝙蝠侠呢?!
透过厚重如铅的云层。
男孩将目光钉在本该于哥谭警局楼顶射出、属于蝙蝠的探照灯上。
光柱还在。
可不再是一只令所有罪犯在阴沟里战栗的黑色蝙蝠。
探照灯把哥谭的天穹强行割裂成了两半!
左半边,是一只滴着粘稠鲜血的猩红笑脸,嘴角咧开,嘲弄着整座城市。
右半边,是一个巨大、惨绿色的扭曲问号。
仿佛在问候每一个在这场雨夜里活下来的待宰羔羊。
在电影里。
超级英雄总是能在大战最后的一秒钟刚好赶到。
可现实却不是什么好莱坞剧本。
不管你在外太空干翻了多少头神明,一旦老家的防盗门被人撬了,哪怕你跑得比光还快,最后推开门看到的,大概率也只剩一地满是血迹的玻璃渣。
“咔哒。”
女孩踢开了一枚滚落到脚边的黄铜弹壳,手里攥着路明非的衣服角,她看着这宛如修罗场般死寂的钻石区废墟,咽了口唾沫。
“同桌。”女孩声音干巴巴的,完全没了刚才的脱线与娇蛮,“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打卡圣地?我是不是嘴开过光,这鬼地方真的爆发丧尸围城了?还是哪个邪教团伙在这里搞什么人体炼成大阵啊?”
没人回答。
夏弥转过头,顺着路明非定格的视线看向天穹红绿相间的恶心怪灯。
不对劲。
站在泥潭里的男孩没有接茬。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暴雨如注。
可冰冷的酸雨在砸落到路明非头顶上方半尺的位置时,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
嗤!
千万滴雨水灰飞烟灭,爆开刺目的白汽。
水汽蒸腾。
将男孩包裹在其中。
连带其脚下站立的积水坑里,黑褐色的泥水都正在冒泡、沸腾。
“轰!”
气浪如重锤击打水面。
一股实质化的领域以男孩为圆心轰然炸开,将方圆十米内的积水全数汽化。
“上来。”
简短的命令...
便宛如绝对不可抗拒的神谕。
“哦。”
女孩没有问为什么。
一个小助跑,乖巧搂上结实的脖颈,湿漉漉的冲锋衣紧贴上块块贲起的肌肉,两条笔直的小腿熟练地盘上男孩后腰。
路明非微微曲起膝盖。
“砰!!!”
钻石区的十字路口,蜘蛛网般的恐怖裂纹从他脚下炸开,向着四周蔓延出几十米远。甚至在他拔地而起、击碎音障的一刹那
其留在原地、足以将人烫伤的白色水蒸气,竟没有随风散去。
蒸汽被钉在半空,竟凝结成一个近乎透明的白色残影。
直到男孩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星掠出千米之外,穹顶之上才迟钝地滚过一声凄厉的闷雷。
“轰!”
雷音落下。
水汽终于失去了力量的维系,在雨夜中彻底崩塌,化作漫天细碎的雨粉。
......
庄园的草坪烧焦了。
似乎是某种重型装甲履带野蛮地碾平了复古雕花大铁门。两扇造价昂贵的金属门页像扭曲的破布条,凄惨地耷拉在泥浆里。
庄园主楼塌了三分之一。
墙体断裂面裸露着惨白的钢筋,雨水顺着豁口疯狂倒灌。
路明非停在原地,盯着半间悬空的废墟。
是餐厅。
他还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在桃木长桌上,总是忍不住端着骨瓷盘子死皮赖脸地舔奶油蘑菇汤的底。布莱斯坐在长桌尽头,用能冻死人的声音警告他,如果再用这么不体面的方式吃饭,就把他发配去黑门和杀手鳄关在一起。
现在,通通化作了雨水里冒着白烟的黑炭。
男孩一言不发。
得到金色硬币实现愿望的喜悦被剥离的一干二净。
他闭紧嘴唇,托着女孩,纵身跃入隐藏在瀑布后的地下隧道。
蝙蝠洞里没有灯光。
只有黑暗里偶尔跳动的幽蓝色电弧。
漏水的冰冷岩壁下,曾日夜不息、运算着整个哥谭罪恶图谱的超级计算机群,此刻化作了一堆散发着焦臭毒烟的电子废品。布莱斯最喜欢的机械暴龙雕像惨遭腰斩,庞大的黄铜头颅重重砸在地缝里。
陈列历代战衣的防弹玻璃柜悉数爆裂。
柜子里空无一物。
而在高台中央。
这本应是全哥谭最冷酷的王座。
属于蝙蝠侠的战椅,此刻却被从正中间硬生生折断,连同液压杆一并拧成了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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