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在门槛处割裂出分明的界限，风暴席卷而入，冲散了房间里奢侈的青苹果香味。惨白的光瀑倾泻在路明非身上，将他包裹在黑色战甲里的右半边身子照得雪亮，只剩左半侧，连同狂跳的心脏，被永远留在了房间死气沉沉的阴影中。
一步跨出。
右臂顺势垂向大腿外侧。
通体漆黑的短棍滑入掌心，猛地向外一抽。
“嗡！”
沉重的金属杖身在半空中挽出一朵利落的致命棍花，割裂空气，留下一声类似于斩首台铡刀落下般的暴虐尖啸。
靴底踩碎门外散落的铁皮残片，男孩提着短棍，大步走向甬道的尽头。就是可惜，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居然是那天在夕阳下的摩天轮里，某个叫夏弥的女孩踢掉平底鞋，赤脚踩在坐垫上的样子。实在太破坏氛围了......
可是...
他承认那真的很好看。
“一万年的话，地下肯定很冷。”
路明非带着习惯性笑意与自信的嗓音，越过肩头，轻飘飘地砸落在一地狼藉的灰暗房间里。
可虚无中却宛若响起了吟唱。
起初只是冰块撞击深海般的低鸣，转瞬便化作洪钟大吕。宏大、庄严到令人窒息的古拉丁文圣咏。没有人唱歌，是这片空间的元素在震动。一个个金色的音节仿佛带有亿万吨的质量，凭空锤击着四壁。
而在这如泰山压顶般的神圣共鸣中，男孩依旧没有回头。
他只是仰起脸，注视着头顶深不见底的铁壁，瞳孔深处流淌出刺目的光辉。
“我还是把太阳拉下来吧。”
耶梦加得瞳孔一震。
“轰！”
圣咏声骤然掀起撕裂天地的狂潮。
万千炽天使在血与火交织的王座前，齐齐吹响了审判的号角。
第191章 似是狂笑
天裂开了。
翻涌的灰烬平流层被一股蛮横的引力撕碎。
一艘形如倒悬剑刃的氪星运输舰降临。
无声无息。
只有千万吨质量直接压在火山口上方所产生的恐怖风压，将满地死灰色的玄武岩碎屑剥离、扬起。
悬崖边缘。
一口至少需要重型起重机才能搬运的超重型铅皮集装箱，就这么静静地横亘在风暴中央。
集装箱外表被涂装成了肃穆的黑色棺材。
内部装着皮皮虾王。
蝙蝠侠就这么站在离集装箱三步远的地方。
狂风将他破烂的风衣下摆扯得笔直，老男人一手压着战术腰带，迎着能把人烤干的热风，独眼微微眯起。
运输舰的腹部亮起一道冰冷的钴蓝色扫描光栅。
光栅呈网格状坠落，将巨大的铅皮棺材自上而下冲刷了一遍。
显然...
是飞船内部的【歼灭者AI】正在剥开厚重的铅皮伪装，底层代码确认了生物体征与能量密度。
数据验证通过。
舰船底部装甲裂开，金属舷梯向着火山口延伸。
一截洁白如初雪的衣摆，率先掠出阴影。
他甚至悬浮着走下舷梯，依旧刻意与肮脏的地表保持着半寸的距离。
他身后，四道漆黑的身影如陨石般砸落。
“咚。”
地表崩裂。
四个穿戴着重型全覆式战甲的氪星克隆士兵。
没有面目，没有呼吸，纯黑的头盔上只亮着一字型的猩红战术目镜。
而风，也在他们降落的这片区域停滞。
白袍信徒站定在铅皮棺材前。
他没看风烛残年的守墓人，双手在胸前虔诚地交叠，仰头闭目。
“礼赞末阳主教。”
傲慢的布道声穿透硫磺毒烟，在空旷的火山口回荡。
“基督之代表，新特洛伊之救主，众门徒之主之后继者。最高祭司，教团元首及太阳之仆。”
说完，信徒这才语调狂热道，“全能的教皇庇护你的残躯。蝼蚁。”
“你应当感激这伟大的恩赐，而非用这满是恶臭的眼神注视神之荣光。”
“......”
迪克冷眼看着这个沉醉在光头教皇世界里的克隆疯子。从干瘪的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咬在嘴里。
“别念经了。”老蝙蝠开口，“神交代的差事干完了没有？”
“交接清单上写着的货物呢？”
信徒冷哼一声，微微抬起右手，手指在半空随意地划了一下。
身侧，一名重甲氪星士兵跨出一步。
“轰！”
一个体积堪比重型装甲车的金属箱，从天而降。
而后又被这名士兵单手接住，再随意地抛出，重重地砸在迪克脚边的岩石上。
地面震颤，几道裂缝一直蔓延到悬崖边。
里面装满了足以让避难所运转十年的高能合成食物。
这就是神降下的礼盒。
迪克垂下眼帘，看着这个长达三米、通体用实心陨铁打造的巨型储物箱。他抬起脚，用生锈的战术靴尖踢了踢箱子外壳。
重若千钧。
老蝙蝠重新抬起头。
“东西不错。”迪克语气平淡，独眼盯着白袍信徒，“但你们没长脑子吗？”
周遭火山灰静止在了空中，就这么在白袍四周停滞。
“我一个半截入土的普通人。把这玩意运到这里来，已经燃尽了。现在更是连一台代步用的重型卡车都没有。”迪克摊开双手，“你们让我用牙齿把这堆几十吨重的破铜烂铁拖回地下隧道吗？”
信徒眼底升起一团厌恶的阴火。
“虫子的生与死，是你该在烂泥里考虑的问题！”他厉声呵斥，洁白的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教皇赐予了食物，难道还要我们这等神之双手，去帮你这等低贱的牲畜咀嚼喂食？”
老蝙蝠没生气。
只是将嘴里没点燃的烟卷换到了另一边嘴角。
毕竟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疯子比正常人多一万倍。
“去问问你们全能的教皇。”迪克冷笑道，“他可是指名道姓要这份‘实验样本’。”
老男人指了指脚下的悬崖。
“如果因为你们这些送外卖的图省事。让你们的教皇不满意了。”迪克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你可以猜猜，伟大的太阳之仆，会不会把你们这四个高级铁皮罐头，连同你这身漂亮的白裙子一起扔进恒星火炉里去当燃料？”
信徒的呵斥卡在了喉咙里。
扯虎皮做大旗。
偏偏这就踩中了克隆狂信徒们植入在基因深处的绝对软肋。
教皇的规矩，比悬在天上的神还要残暴。
白袍男子的脸皮痉挛了两下。
“为神献身是我们的荣幸，尔等凡人怎知神的伟大？”
可话虽如此，他看了看地上的巨型补给箱，又看了一眼火山口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悬崖。还是嫌弃地挥了挥手。
“去。”
信徒随口下达旨意。
“把施舍给牲畜的恩赐，扔到他指定的地方去。手脚干净点，别沾上这地方的恶臭。”
指令下达。
站在最前方的氪星士兵头盔低垂。
随后，这位身高超过两米的重装战士大步走上前。连膝盖都没弯，单手扣住巨型金属箱的边缘。
“咔。”
重达几十吨的物资，被他轻描淡写地举过头顶。
士兵的双脚缓缓脱离地面。
气流在战靴下压缩。
他扛着庞然大物，腾空而起。
化作一道拖拽着狂暴气流的黑色残影，笔直地朝着避难所的方向飞掠而去。
迪克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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