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腿!!!你这个败家忍者!!!”
身后传来了一声土拨鼠尖叫。苏恩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上来,手里还提着刚撕下来的面膜。她看着满地的玻璃渣,心痛无比。
“是不是你!你知道这扇窗户多少钱吗?!这可是定制的!!!”
“……”
酒德麻衣没理会身后抓狂的土拨鼠。
她踩着满地的玻璃渣,在这条铺满荆棘的路上走到缺口边缘。
抬头。
黑压压的积雨云被撕开了一个大洞。
璀璨的星河在头顶流淌。
星海中央,一道炽烈的流光正逆流而上,拖着长长的尾焰,直至化作一枚针尖大小的刺目星辰,钉死在苍穹深处。
“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声音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战栗。
......
滨海雨夜,霓虹如血。
折刀被昂热藏在袖口里,贴着手腕的动脉。他刚刚在咖啡馆见完了仕兰大学的几个校董,思考着怎么用一种体面又不失威严的方式去拜访路明非,顺便告诉他自己打算在这兼职一段时间的教授。
“轰”
一声闷响。
打着伞的上班族、穿着短裙的高中女生,全都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指向天空。
昂热亦是驻足抬头。
只一眼,苍老的铁眸便顷刻收缩,谁让先前厚到仿佛永远都不会散去的乌云,竟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星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这个还没从暴雨中回过神来的城市。
而且...
老家伙还能看到。
一道细微的流光,正顶着巨大的云洞,笔直地冲向苍穹。
折刀滑入掌心,刀柄滚烫如火。
龙王?!
或者说...
某种比龙王更可怕的东西?!
......
房间里。
明明刚刚还在路明非怀里一脸我很虚弱、我很需要照顾的金发女孩,此刻正慵懒的倚靠在窗台上。
窗外透进来的星光,勾勒出她柔美的侧脸,镀上一层圣洁的银霜。
克拉拉支着下巴,轻点着冰凉的玻璃。
海蓝色的眼睛里,哪还有半点刚刚仿佛随时会昏过去的迷离?
清醒,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她把头靠在玻璃上,看着消失在云巅的流光,嘴角微微上扬。
似笑非笑。
......
天上流星划过。
地上人心各异。
而带着女孩冲向宇宙的男孩,大概还不知道。
他这随手撕开的一道口子。
给这个沉寂已久的世界,带来了多大的风暴。
......
寂静的真空中。
蓝色弧线在视野尽头无限延伸,占据了所有的视界。这颗星球孤独地悬浮在以光年为单位计算的永恒黑暗里,缓慢地旋转。
女孩双脚赤裸悬空,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她不敢动,于是她只能茫然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风景是西伯利亚的雪原,而现在,这个男孩把整颗星球搬到了她的眼前。
在这无声的宇宙里,他的每一个念头似乎都是轰鸣的雷霆。能使死者重获新生,能让枯花再度盛开。只要他想,恒星的光辉便能赤裸裸地泼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骨骼与灵魂一同镀金,完成一场不需要神明点头的洗礼。
可零却是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晕眩。
倒不是因为缺氧,是失重。
她习惯了重力,就和她习惯了被当作一件武器或者工具去使用一样。她的一生都在等待。重力就是命运的引力,死死地拽着她。可现在,引力消失了。她被剪断了线,在这个没有上下左右的宇宙里,获得了一种近乎罪恶的自由。
可这种自由比死亡更让她感到恐惧!
感受到女孩的发颤,路明非低头。
在星球之前,女孩似乎更加娇小了,只要他松开手,她就会坠入蓝色的地狱,变成大气层里一抹转瞬即逝的火花,连灰烬都来不及落地。
但他抱得很紧。
他只是想让她看清楚,看清楚这满天繁星,看清楚这无垠的宇宙。在这片宏大到令人绝望的黑暗森林里,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能发光。不需要依附谁,没有谁是需要依附另一个人而活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引力奇点,等待着互相吸附的那天。
零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她抓得很紧,手指扣进男孩的胸口里,把整张脸埋了进去。
如瀑的白金色长发在真空中四散漂浮,宛若一朵盛开的水母。一双赤裸的小脚在空中无助地微微蜷曲,在星光下因充血而泛起一层凄艳的淡红。
像是开在宇宙荒原上的一朵小白花,凄艳,且摇摇欲坠。
“其实...”
良久,男孩还是没忍住打破了窒息的沉默,他有些尴尬道,“其实我本来只想飞个几千米看看夜景,一不小心油门踩猛了,没刹住车...稍微高了一点。”
他视线开始游移,不敢看怀里的人,反而盯着远处的太空垃圾看。
“你晕机吗?要是晕机的话,需要风油精吗?”
零埋在他怀里的动作一僵,即将被神明审判、献祭或是丢下的恐惧,被这几句极度烂俗的废话冲得七零八落。
从未有过的安心感漫过胸口。
“行吧...既然不晕的话,我们看看下面?”路明非指着脚下巨大的蓝色弧面,“叫什么丑小鸭港是吗?我想在这么高的地方看,放到宇宙里一看,是不是也就这样?它应该连个芝麻都不如。”
“黑天鹅…”
“…笨蛋。”在路明非怀里蹭了蹭,零的声音很闷,“这里是真空。为什么我们能说话?”
“生物力场。”路明非严肃道,“很神奇吧?我把肺部循环的空气传递给你,本质上,我们现在在共享同一个肺泡。”
零从他怀里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盯着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难怪。”
她幽幽地说,“一股海鲜味。”
“......”
“这能怪我吗?谁让薯片晚上要做海鲜烩饭!”
女孩没搭理他,只是垂下眼帘,俯视身下遥远的地表。
“路明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他说过,只有对他有用……”
“你问我还要不要你。”路明非粗暴地打断了她,声音里没了刚才的玩笑意味,“如果你指的是‘作为工具是否还有用’,那我告诉你。”
“没用了。”
零脸色煞白。
“因为现在的路明非,皮糙肉厚,不需要人为他挡子弹,也不需要人为他去死。”男孩在离地万米的轨道上,发出了叹息,“这太低级了。三流言情小说应该都不能写这样的剧本吧?”
“零,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你想听我说零号其实没死,想听我说我一直记着黑天鹅港,想听我说‘只有你有用我才要你’这酷得掉渣其实很欠揍的中二台词。”
“可我做不到。因为这不是我。”他松开了一只手,指着无垠的星海,又指了指下面巨大的蓝色行星,“你看,这个球多大。这上面有七十亿人。在他们眼里,我也许是龙王,是混血种,是屠龙者。”
“可我不想当王,也不想当孤独的神。我带你上来,不是为了让你给我挡陨石。”他的目光落回女孩的脸上,坦诚道,“我只是想找些能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陪我一起吐槽‘地球真圆’的人。”
“......”
零不理解。
为什么眼前这个男孩把整个宇宙踩在脚下,烧穿了大气层,却仅仅是为了跟她说一句:我们一起做个没用的朋友吧。
漫天的星光洒在细竹般的背脊上,却照不进用冰雪筑成的逻辑死结里。
“可我只是想做你的工具。”她声音很轻,“如果是朋友,我就没用了。”
“.......”
星光投影而来。
“你之前还说我们是家人,瞧瞧,潜意识却一直吧自己当成魔鬼的附属。零,正因为是朋友,是家人。所以哪怕没用也是必须存在的。”路明非纠正道,“这是我在另一个世界学到的一条铁律,超级英雄从不抛弃朋友。”
他看着盛满星河与恐惧的眼睛。
“不仅因为朋友是他坚强的后盾,而是因为...这就是朋友啊。”
“所谓朋友,所谓家人。便是哪怕你断手断脚,哪怕你成了全世界最没用的‘废物’,我也得负责把你扛回去,哪怕背不动也得拖回去,哪怕拖不动也得叫辆救护车把你拉回去吃夜宵的人。”
零动了动嘴唇,声音细若游丝,“我是你的……后盾?”
“虽然名义上你是我的‘监护人’,还得给我发零花钱...”路明非撇了撇嘴,接着突然正色,“可在我心里,你更像是个死心眼的小妹妹。或者说,是个只会给人暖被窝、或者负责给我买半价猪肘子的后盾...”
“可是...”
女孩还想说些什么。
但...
“看着下面,雷娜塔!”
古钟轰鸣,巨龙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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