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能把世界都烧成灰烬的火焰场,光芒正在黯淡。
热量收缩。
流淌的铜水开始凝固。
路明非维持着姿势,手臂很稳。
康斯坦丁小小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从远处看,这不过是两个久别重逢的兄弟,在废墟中心完成了一个温馨的拥抱。
如果忽略没入胸口的利刃,忽略正顺着血槽流淌出来的金色龙血。
怀里的小怪物不解,瞳孔中长明的灯火开始摇曳。
“哥哥……天亮了吗?”他突然问了一句,声音很小心,也很期待,“我可以出去玩吗?”
路明非感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上汇聚,滴在这具正在迅速冷却的躯体上。
“睡吧。”
轻轻抚过康斯坦丁不再发烫的头发,他轻声道,“外面在下雨。”
“噢……下雨啊……”
康斯坦丁乖巧地点头,眼底的光彩如燃尽的烛火,一寸寸暗淡下去,“那……那我就先睡会儿……哥哥你要……叫醒我哦……”
声音低不可闻,最后化作一丝游丝般的叹息,消散在青铜城的穹顶之下。
玩累的孩子找到了枕头,在最信任的人怀里,坠入永夜。
嗡
骨匕震颤,发出嗜血的低鸣。
康斯坦丁的身躯崩解为亿万条纯净的红色光流。
这是力,是火的极致。
它们顺着匕首的纹路,如百川归海,灌入路明非的血管。
暴戾、威严、孤独。
路明非双手猛地向两侧撕扯,仿佛撕开了一张看不见的幕布。
呼
所有的光、热、甚至空气中残留的火元素,都被他黑洞般的身体吞噬殆尽。
当他再次垂下手时。
怀抱空空如也。
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点淡淡的硫磺味,和掌心里烫至惊人的余温。
远处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楚子航背着空了的剑匣,零提着还发烫的狙击枪,两人从废墟的阴影中冲了出来。
可当看到孤零零站在广场中央、周围只有一片虚无的人影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他赢了。
可下一秒,让人安心的光明消失了。
这个世界的太阳似乎熄灭了。
原本即使是黑夜也泛着青光的青铜城,在这一瞬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仿佛有一块巨大的幕布被猛然拉上。
轰隆隆……
头顶传来令人不安的震动声。
“……麻烦了。”
楚子航皱起眉,刚要开口示警。
刷。
一阵风掠过。
【时间零】
前一秒还在百米之外的路明非,下一秒已经凭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黑暗中,黄金瞳亮得吓人。
自内而外透出的炽热光辉,就像是他刚刚真的生吞了一颗恒星,现在连眼底都流淌着熔岩。
铮!
七宗罪在空气中震颤,龙吟声凄厉如鬼哭。随即,七道流光撕裂昏暗,带着暴虐的欢愉,一把接一把地撞入楚子航背后的炼金剑匣。
金属咬合,严丝合缝。
“没时间感慨了。”
路明非语速极快,“走!”
两人点头。
“路鸣泽!”
路明非对着虚空喊了一声,语气就像是在喊家里的声控开关,“出来干活!开门!”
“遵命,我亲爱的……暴君哥哥。”
黑暗中亮起一点火星。
路鸣泽穿着精致的小礼服,手里变戏法似地掏出一把金色的钥匙,对着虚空轻轻一拧。
“本次航班直达海底,祝各位旅途愉快……虽然可能会有点湿。”
咔嚓。
权钥转动,世界崩塌。
轰!!!
数百万吨黑色的江水瞬间合拢,真空被填满的巨响震碎了耳膜。
现实回归。
长江水下七十米,青铜城。
巨大的水压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路明非瞳孔收缩,心中暗骂路鸣泽的不靠谱。
所幸在入水的刹那,【无尘之地】再次爆发,撑开了一个勉强能容纳三人的气泡。
可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为了防止被水流冲散,路明非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揽住了零纤细的腰肢,把身穿洋装的女孩牢牢护在怀里。
右手...
右手顺势一抓,一把薅住了楚子航作战服的后衣领。
楚子航:“……”
他抱着手中的青铜剑匣,在晃荡的气泡里艰难地转过头,透过一层透明的空气墙,用一种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神,看着正拽着自己狂游的夜翼。
路明非面无表情,脚下爆发。
三人撕裂深水的黑暗,向着头顶遥不可及的微光狂飙。
......
哗啦!”
平静的江面像是被人从底下扔了一颗深水炸弹,巨大的白色水花在摩尼亚赫号的侧舷炸开。
三个黑影带着还没散尽的水汽和热量,重重地砸在了甲板上。
“我去!你们这出场方式能不能正常点?”
苏恩曦差点把手里的望远镜给扔了。
她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冲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到自家的股票跌停又涨停,“知道的说你们去屠龙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马戏团呢!”
“还行吧,下次争取落地姿势再从容点。”
路明非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随便找了个甲板上的缆绳桩子坐了下来。
“你们没事吧?下面怎么样?龙王呢?”
苏恩曦像个连珠炮一样问个不停,还拿着毛巾试图给零擦头发,结果发现那女孩身上居然有一层淡淡的斥力膜,水珠根本挂不住。
“都解决了。”
“真解决了?!”苏恩曦瞪大了眼睛,手里捏着的薯片碎成了渣,“龙王!不是菜市场的带鱼!”
说杀龙王就杀龙王啊?!
“嗯。”
路明非甚至懒得抬眼。
江风凛冽,吹透了他湿透的衬衫。
“死了。透透的。”
这种我和一条龙互捅然后吃了它的故事,还是少给正常人讲为好。
甲板上一片忙碌。
楚子航在一旁沉默地卸下沉重的青铜剑匣,零则被苏恩曦拉到一边不知道嘀咕什么。
路明非安静地坐在这儿,手里把玩着惨白色的骨匕。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把稍微有点怪异的刀。
但在他的视线里,这把刀其实挺热闹的。
刀身内部,隐约可见三团不同颜色的光影正在沉睡。
一头青色大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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