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这人就是波尔家的当主，具体的全名艾布纳也记不清楚了，反正只要知道对方的身份，称呼对方为波尔公爵即可。
一旁端着酒托的侍从侍立于左右，波尔公爵从中取下了两支酒杯，递给了艾布纳一支。
鲜红的葡萄酒在杯中微微荡漾着，艾布纳自然是顺势接过，顺势与之一碰，张口便是优美的贵族场面话。
这些礼仪艾布纳自然也是学习过一些的，只是大部分时候用不到而已，如今倒正是用来与人虚与委蛇的时候。
两人脸上带着客套式的贵族假笑，互相吹捧了两句之后，波尔公爵便偏过头，朝着菲奥蕾微微躬身。
“菲奥蕾公主，我也同样代表波尔家欢迎您的到来，您的莅临是我们的荣耀。”
在他人面前，菲奥蕾还是很有公主架子的，只是微微点头以示，并没有其他动作和表示。
面前的波尔公爵也并未在意她的态度，而是继续转头与艾布纳笑道。
“新任的尼德兰公，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便直接称呼你的名字了，你也可以直接称呼我为波尔就好，毕竟总是那样端着也不太合适。”
“今晚是个欢快的晚宴，不带任何的其他要素，并不需要那么严肃，在场的也基本都是一些老朋友了，完全可以随意一点。”
他看似随意的转过身，朝着宴会厅中的一些面孔举杯示意，这些人也纷纷举杯回应着。
正如他所说，这都是些老朋友，都是之前与莱特家合作做粮食贸易的合作伙伴，也同样都是与波尔家站在一个立场之上，联系颇深的家族人物。
至于那句不带任何其他的要素，就纯纯是听一听就好了，这场宴会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向艾布纳秀一秀他们的力量，他们联合在一起的力量。
即使做的是类似投降一般的妥协行为，但是他们也不可能就这样直接一声不吭的吃下这个结果，必须向艾布纳显露一下实力才行。
虽然他们所显露的这种所谓“实力”，在艾布纳看来根本毫无意义，甚至有些不屑一顾就是了。
在心底轻蔑的笑了一声，艾布纳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同样与之举杯相迎。
他所顾虑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废物贵族们的问题，而是头上的人而已，不然何须如此呢？
想到这里，艾布纳也难得带上了几分的烦躁感，果然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不能用，只能用这种繁琐低效的方法时，人都会感到有些烦躁。
也正因为这种微妙的烦躁感，艾布纳索性放弃了与面前的人继续虚伪客套下去，在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之后，便直截了当的说道。
“波尔公爵，我比较珍惜时间，毕竟夜晚对我来说可是很珍贵的，不如让我们好好聊一聊正事吧。”
他突然的直白让面前的中年男人面色微微一变，但旋即便又恢复了贵族一贯的从容微笑，晃动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将之放到了一旁的托盘之上。
“那我们就上楼聊吧，这里可能不太适合。”
说罢，他还不忘转头朝南锡吩咐道。
“南锡，你可要好好招待长公主殿下，我与莱特公去商量一些事情。”
南锡低垂下头，沉默着应了下来，只是当她抬起头时，却是发现了一道意料之外的视线在注视着她。
这道视线的来源是艾布纳，这位对自己好像没什么兴趣的年轻公爵，此刻却是用有些意味深长的视线注视着自己。
这让南锡下意识有些莫名的感觉，但旋即艾布纳便收回了视线，与她的父亲一同登上了二楼，这种莫名的感觉也是随之消散。
或许只是一些无聊的错觉吧，南锡如此想着，然后便这一瞬间的感觉抛之脑后，转头与菲奥蕾低声聊着一些女孩子之间的话题。
而艾布纳这边，虽然说是二楼，但其实并非是书房之类安静的房间，而是宴会厅正中伸出的露台。
在这个位置上，能够将整个宴会厅收入眼底，这种设计是艾布纳较为喜欢的几种设计之一，有一种居于所有人的正中，居高临下的感觉。
在这里，艾布纳和波尔公爵依旧能够看着下方宴会之中从容交谈穿梭，衣着华丽的贵族们，还有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的年轻男女。
宴会的乐声和有些嘈杂但又低微的人声混杂在了一起，这些声音虽然杂乱无章，但却能给人带来无比真实的人间感，这种人间感也同时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权欲满足感。
想象一下，当你处于人群之中，但却能够站在了凌驾于人群之上的高度与位置，享受这种身侧无人能并肩的同时，还能够清晰的看着下面所有人的动作，听着他们交谈的声音。
凌驾于他人之上的高度，但却居于人群的中心，这才是权力。
艾布纳只需稍稍呼吸，便能嗅到空气中那股奢靡的味道，由麝香、糖、香水以及美酒所混合成的味道。
他倚靠在围栏之上，低下头俯视了一番之后，便抬头朝对方说道。
“波尔公爵，想来你应该知道，我想要跟你说的是什么事情吧？”
“当然，不过这件事情我们还有什么商讨的必要吗？”
作为一个传统的贵族，波尔公爵一副十分正常平淡的模样，好像这件事已经彻底敲定了一般。
他肯定是有着倚仗的，装淡定从容是每一个贵族的必修课，美其名曰礼仪和风度。
但是他的倚仗在艾布纳面前其实不值一提，作为老牌贵族，他们自然有着神秘的门路，魔法亦或者骑士，也有可能是其他，但那根本不重要。
如果艾布纳愿意，他可以在短时间内将这座庄园从内到外的清洗一遍，保证不留一个活口，不管对方的倚仗是什么，在他如今手中握有的力量面前都不值一提。
但那样并没有用，就算艾布纳靠着拷打和控制，将眼前的这位波尔家当主控制住，也不能解决问题。
就像是九头蛇一般，眼前的波尔公爵只不过是其中的一颗头而已，一旦他出现了什么问题，或者做出了违背整个家族以及各个源流家系的行为，其下的分支和家臣也一样会抛弃他继续维持这一共同体。
所以这种东西才麻烦，动作不搞大一点，根本不能斩草除根，还好艾布纳如今已经有了新的办法。
“当然，因为我是不会停止的。”
艾布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轻描淡写的说道。
波尔公爵也并未因此而动怒或者变色，而是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情。
“哦？那莱特公是真的打算与我们彻底断绝合作了吗？”
“我们少赚一点钱倒不重要，可莱特公您若是完不成陛下的任务，又该怎么办？”
对于这番话，艾布纳并未有所反应，毕竟从一开始，他就大致明白，对方应该明白此次买粮就是洛泰尔七世的任务，所以才敢借题发挥，以此胁迫他。
况且他刚回亚琛就被洛泰尔七世召见，然后便开始买粮，这其中的关联也并不难猜。
于是他也没有狡辩，而是微微沉吟了一声之后，便开始发挥出了自己的演技。
“是啊，但即使如此，我也要这样做才行。”
“波尔公爵，难道此事真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吗？”
微微叹了一口气，艾布纳一副有些忧愁的模样，这很明显就是在说有内情，而波尔公爵自然会顺着这个台阶给他下。
“哦？这是为什么呢？何必非要强行这样做呢？您明明已经贵为公爵，富可敌国，而且身为国王的宠臣，还即将迎娶王国的长公主，已经是这个王国权利最巅峰的几人了，何必还要跟我们这些人争这些蝇头小利呢？”
“蝇头小利？您还是太过于自谦了，我可不是什么目光短浅的人，我看的很长远。”
艾布纳不着痕迹的掩饰过了自己的眼神，轻飘飘的吹嘘了对方一句。
“像我这样的，哪里算得上什么贵族，只不过是投机取巧，恰好遇到了这样的机会而已。”
“只是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我自然想要将之彻底稳固下来。”
略带几分深意的话语，似乎有些意义不明，但对方很明显听懂了艾布纳的意思，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变化，露出了好似思索般的神情。
“您的意思是？”
“您不是看见了吗？什么王室的看重和财富，那都是虚浮的事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破灭。”
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艾布纳一副忧虑的模样。
“只有像你们一样，拥有一块最肥沃的土地，彻底扎住根，然后在此之上繁衍生息，这样才能成为真正的贵族不是吗？”
波尔公爵流露出了几分讶异的神色，似乎是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因为想到了这些才如此做的。
但即使这样又怎么样呢？他再度恢复了那副从容的贵族模样，轻飘飘的说道。
“您真是说笑了，一位公爵家族怎么可能会轻易失势呢？”
“况且您还有尼德兰的一大片低地，那不正是一大片肥沃的土地吗？”
闻听此言，艾布纳却是摆了摆手，继续方才的模样。
“要真是如此就好了，且不论我根本不能长时间待在封地上，那里有多少人愿意听我号令不提。”
“光是尼德兰的位置，无论是高卢人还是莱茵人，还有海上的威胁，谁都可以插一手，那里可不是个好地方。”
“所以您就将主意打到了我们的头上是吗？”
见艾布纳的理由十分充分，波尔公爵也不再扯开话题，而是直截了当的开口道。
你家族的危机，关他们什么事？以为说这种话就能够有用吗？
而艾布纳则是轻笑着摆了摆手，辩解道。
“您说这话就有些不对了，什么叫做将主意打到了您的头上，我并非是带着什么歹意而来的。”
“恰恰相反，我是想要加深一下我们之间的合作，是来融入你们的。”
艾布纳的话，让面前的波尔公爵顿时一愣，他倒是完全没有想到艾布纳会来这么一出。
的确，比起被他人逐渐蚕食肢解，他们自己内部之间的互相侵吞和辗轧，反而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他们这些老牌贵族会一致对外，打击想要破坏他们地位基石的人，但却不会对内出手。
如果艾布纳打的是这个主意，那倒是有些可行，只是未免有些荒谬了。
波尔公爵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神情，再度审视了一番面前的艾布纳。
“融入？您还真是说笑了，这种事情怎么......”
“我当然不是平白说说而已，想要融入，就要付出，这个我自然是明白的。”
艾布纳微微一笑，言外之意，就是投名状而已。
融入不是你说融入便融入的，不建立联系，不构建互相无法割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怎么能轻易相信呢？
而艾布纳也已经想到了，这个所谓的投名状是什么了。
他的视线逐渐从这露台之上向下望去，逐渐锁定在了休息区之中正坐在沙发上两人，菲奥蕾和南锡，最后落在了南锡的身上。
觉察到了视线的南锡微微抬头，注意到了是艾布纳的视线，然后便十分含蓄地点头示意了一下。
而艾布纳，则是微微勾起了嘴角，转头朝着波尔公爵说道。
“您的女儿，如今也已经过了二十岁了吧？如今似乎还没有合适的婚配人选？”
话题突然扯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波尔公爵有些疑惑，旋即便隐约猜到了艾布纳的意思，只是神情有些惊愕。
“你的意思是？可是你已经与长公主殿下订婚了啊？”
这种时候提到婚娶的事情，除了联姻之外还能有什么呢？
只是这未免有些荒谬了，艾布纳可是已经跟菲奥蕾订婚了的，这哪里还有联姻的可能？
第三百一十四章 这简单，我送你一个孩子不就好了？
臣不能二主，人也不能二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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