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迎着公孙丽姬和焰灵姬探询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就叫天明吧。”
“天明?”
公孙丽姬重复着,眼中疑惑未消,却也多了一丝好奇。
陈青流抬起头,眼中似有微光,语气沉凝:
“夜尽天明。”
纵使长夜如墨,烽火蔽日,终有破晓之时,曙光必至,愿天下人能亲睹这暗夜褪尽,迎来朗朗清平。
与此同时。
在遥远的秦国骊山深处。
阴阳家火部殿堂内,灯火摇曳,映照着绯烟。
或者说,此刻更应称其为焱妃。
此刻她雍容疏离,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柔情。
怀中,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孩正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
焱妃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柔嫩的脸颊,指尖凝聚着未散金色流光。
凝视着女儿沉睡的容颜,她唇边漾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那笑意里,盛满了初为人母的满足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她轻声低语,声音如同穿过林间的微风,带着无尽的怜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该叫你什么呢?”
“你的父亲啊,就如同一轮煌煌大日,光芒万丈,莅临天穹,映照山河万里。”
“你是他的骨血,是他的延续,既如此,便该如那清辉遍洒的明月,皎皎如,与他交相辉映。虽不似骄阳炽烈,却自有其温润光华。”
焱妃微微俯首,温热唇瓣轻轻印在婴儿光洁的额头上。
“月儿。”
这个名字被她念出。
“以后,娘亲便唤你月儿了,愿你清辉绵长,日月同在。”
女婴在睡梦中无意识咂了咂小嘴,仿佛对这个名字感到满意。
站在不远处的月神与紫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她们未曾料到,这位素来高贵清绝,性情孤傲得近乎目无尘下的人,竟会甘愿为他人孕育骨血。
至于那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两人也曾旁敲侧击地探问过。
然而,每一次,得到的都只是对方一抹意味难明的浅笑。
东皇太一至今依旧没有出关。
两人猜测。
他与陈青流的那场大战。
受到的创伤,好像远没有那么简单。
第333章 韩国亡
自有了天明这小生命,原本清幽客舍,仿佛被注入了一股鲜活暖流,真正热闹起来。
荆轲第一个带着贺礼的常客。
他大咧咧闯进来,将一柄用上好沉木削成,剑柄特意打磨得圆润光滑的小木剑,啪一声放在桌上,对着尚在襁褓中熟睡的小天明咧嘴一笑:“小子,这可是你荆轲叔叔的见面礼,好好长,长大了叔叔教你使真家伙!”
公孙丽姬抱着天明,忍不住抿唇轻笑。
果然,荆轲话音刚落,陈青流便已不紧不慢接口道:“教他练剑?等你什么时候能胜过我,再说也不迟。”
荆轲轻描淡写道:“嘿,你放心,总有那么一天。”
这时,墨家其他高层也陆续前来道贺。
巨子六指黑侠虽未亲至,却也派人送来了许多温养气血的上好药材,以及专门补精益气的珍贵丹药,足见心意。
徐夫子则带来了一块“暖阳玉”。此玉乃水玉菁华所凝,入手温润,常年保持着怡人的暖意,佩戴可避寒邪侵体。
班大师的礼物最为实在直接一套由金银精心编织打造的小手镯、小脚镯,工艺精湛繁复,一看便知花了不少心思。
就连盗跖也送出一个造型古朴,精美的长命锁。
锁上内外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纹样,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绝非俗物。
看着众人略带探寻的目光,盗跖干咳了一声,将长命锁轻轻放在小天明身边,解释道:“咳,那个……你们放心,这东西干净,是我早年……嗯,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
他显然知道自己“盗王之王”的名声不怎么好听。
好家伙!
荆轲定睛这么一瞅。
这些家伙,心思真是不单纯啊!
送出的贺礼一个赛一个的值钱,一个比一个金贵。
先前瞧着自己亲手削的那柄小木剑,还觉得质朴中带着份心意,此刻往这堆琳琅满目的珍宝旁边一摆,简直寒碜得拿不出手。
一股子窘迫直冲脑门,荆轲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精准地落在刚放下长命锁、正想悄悄退后的盗跖身上。
“好你个盗跖!”
荆轲一个箭步上前,胳膊一伸,不由分说就搂住了盗跖的脖子,把他勒得一个趔趄,脖子本能地一缩。
“你这货!什么时候藏着这么值钱的宝贝了?啊?天天跟我装穷,有这等好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跟我通个气儿?”
荆轲嗓门不小,带着点半真半假的埋怨和眼红,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就差把“咱俩换换”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嫌弃自己那寒酸小件儿,想跟盗跖这“看起来就值钱”的长命锁掉个个儿。
说到底,还是兜里太干净,实在寻摸不出什么能真正拿得出手,压得住场面的东西。
盗跖勒得直翻白眼,连连告饶:“哎哟喂,荆轲老大,松…松手!喘不过气了!这…这玩意儿是我压箱底的!就这一件!真没了!早知道你们这么卷,我就该再‘借’点……”
公孙丽姬说道:“好了师哥,心意到就好,天明尚小,这柄小木剑,倒更合他玩闹。”
这话给荆轲解了围,顺势松开盗跖,嘿嘿一笑:“还是师妹懂我。”
班大师捋着胡子笑道:“荆轲这家伙,礼送得倒也别致。”
别致到用一块木头就给打发了。
徐夫子听懂话外意思,呵呵笑了起来。
没说一些见外推辞言语。
陈青流目光温润,对着众人抱拳道:“诸位心意贵重,陈某代小天明,谢过了。”
陈青流这话,成功将众人注意力从礼物,转移到了这新鲜出炉的名字上。
“天明?”
班大师捋着花白胡须,眼中精光一闪,率先抚掌赞叹,“妙,妙啊,取自‘破晓之时,万象更新’。此名暗合我墨家‘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期盼光明降临、扫除黑暗之义,《墨子》有云:‘天欲义而恶不义’,这天明,正是大义昭彰之始,好名字!”
徐夫子微微颔首,接口道:“班兄所言极是,‘天’者,至高至大,包罗万象;‘明’者,日月交辉,朗照乾坤。此名至简至大,有道家‘天道无为而无不为’之气象,又蕴含儒家‘明明德于天下’之宏愿,大道至简,‘天明’二字,气象万千,想来是陈先生起的吧?”
荆轲摩挲着下巴,正在措辞,很快眼睛一亮。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生生不息,有股子锐气!比什么‘平安’、‘富贵’强多了。”
公孙丽姬听到这话,没好气白了荆轲一眼。
盗跖听着这些引经据典,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乖乖,起个名字学问这么大呢?我就觉得挺好听的,天亮嘛,亮堂堂的,多敞亮。”
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荆轲抱着胳膊在一旁直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唉,早跟你说了多少回?让你平时多翻两卷竹简,多看几卷书,偏不听!这下好了吧?到了这种紧要关头,肚子里愣是拽不出两三句漂亮话儿,丢不丢人?丢不丢人呐?”
盗跖被他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却又没法反驳,只能讪讪地抬手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可让你给装上了。”
荆轲眼睛一眯,咧嘴露出白牙,带着几分促狭:“嘿,正愁夜里巡山闷得慌,想来想去,还是你小子最合适,正好咱哥俩做个伴儿。”
盗跖一听这话,顿时头皮发麻,双手高举作投降状,连声讨饶:“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还请老大高抬贵手。”
荆轲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啧啧道:“晚了!”
盗跖瞬间蔫了,像被霜打的茄子,“得,算我倒霉,巡就巡呗。”
荆轲咧嘴一笑,“这就对了,我一个正统领都在巡夜,你身为副统领,晚上能睡着觉吗。”
说罢,不由分说,拽起盗跖,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众人又闲叙片刻,便识趣纷纷起身告辞。
小天明一日日长大,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小脸变得白白嫩嫩,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他哭声洪亮,笑起来更是如同初升的朝阳,能驱散一切阴霾。
公孙丽姬初为人母,几乎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儿子身上。
这一日。
陈青流从她怀里抱过天明,指尖凝着一点温润真气,轻轻拂过婴儿柔嫩的眉心。
小家伙似乎极为受用,乌溜溜的大眼睛惬意地眯起,小嘴微微撅着,发出细微的咿呀声。
荆轲从外面走进来,直接切入正题,“新郑陷落了。”
短短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室内炸开。
公孙丽姬正在整理小天明的衣服,抬起头,眼神不可思议。
陈青流身形未动,只是缓缓转过身,“何时?如何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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