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将所有希望,都压在了鬼谷传人身上。
可惜一切都太晚。
流沙也无法阻止秦国这头巨兽。
韩国积弱已经烂到了根里。
公孙丽姬说这话时,声音放得极轻,她知道陈青流是韩人。
“嗯。”
他轻轻颔首,“韩国积弱已久,内耗不休,面对秦国,注定灭亡。”
公孙丽姬低声道:“那……揽绣山庄里的那些人呢?”
陈青流沉默片刻,说道:“乱世洪流,各有缘法。”
这一段时间,又不是不知道韩国内发生的各种事情。
心中没什么波澜。
正说着,公孙丽姬手腕突然一颤,拈着的葡萄啪嗒一声掉在石桌上。
陈青流一眼瞥见,心中疑惑顿生,立刻抬眼看向她。
公孙丽姬脸色微变,眼神有些僵硬,陈青流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在剧烈晃动,充满了无措。
“我……我……”
她嘴唇翕动,半晌却吐不出完整的话。
然而陈青流已然察觉不对,只见她身下裙摆迅速洇开一滩水渍,清亮的液体正顺着她双腿内侧汩汩流下,在脚下悄然汇聚。
他霍然起身,一步抢到公孙丽姬身边,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他小心翼翼扶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别慌,我立刻带你去医馆。”
公孙丽姬腹中的阵痛此刻才迟一步地,清晰地袭来,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倒吸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地反手抓住陈青流的手臂,指甲嵌进皮肉里。
“青流……我……我怕……”
她声音带着颤音,看着身下不断扩大的水痕,以及那顺着小腿流下的温热液体,慌乱更甚。
“有我在。”
陈青流不再犹豫,俯身一个极其轻柔的横抱,真气流转,他身形已动。
……
陈青流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凝视着那扇紧闭门扉。
焰灵姬敏看见他双手,指尖正无意识地微微蜷缩,松开,再蜷缩。
时间在每一次压抑的痛呼中显得格外漫长。
焰灵姬并未言语,只是默默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内公孙丽姬的痛呼声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尖锐,随即又骤然低落下去,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短暂沉寂。
陈青流身形没动,只有周身气息不受控制波动了一瞬。
就在此时
“哇!哇!”
一声嘹亮,充满生命力的啼哭,穿透紧闭房门,响彻内外。
陈青流身体骤然放松。
焰灵姬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冰蓝的眸子里漾开真心的笑意,低声道:“生了。”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一位女医师,从里面走出来,微笑道:“陈供奉,母子平安。”
话音刚落,陈青流已如一道清风掠过她身侧,身影没入产房。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血气与暖融融的气息。
公孙丽姬虚弱地躺在榻上,脸色苍白,鬓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角,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耗尽了所有力气。
一位年长婆婆正小心翼翼将一个襁褓包裹好的婴儿抱到她身边。
婴儿皮肤还泛着红润,小脸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却兀自用尽全力哭泣着,小小手脚在襁褓里不安分地动弹。
陈青流没有看孩子一眼,而是立即走到公孙丽姬身旁。
以自身精纯浑厚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抚平她因分娩而紊乱虚弱的内息,并从头到尾仔细探查了一遍她的身体状况。
接着,他更是毫不吝惜地催动本源之气,以最温和的方式,源源不断地度入公孙丽姬体内,助她恢复元气。
“孩子像谁?”
公孙丽姬很快睁开眼,听着婴儿啼哭问道。
陈青流见她说话中气十足,微微松了口气。
“像你,鼻子眼睛都像你。”
公孙丽姬直接笑道:“胡说,我还是愿意更像你一些。”
焰灵姬走过来,好奇打量着襁褓中的婴儿。
她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婴儿紧握的小拳头,那触感让她指尖微颤,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微光。
陈青流说道:“”可以抱起来试试。”
焰灵姬闻言,轻摇螓首,“第一次,还是你们俩抱吧。”
公孙丽姬此刻已从榻上坐起,得益于修行之人的强健体魄,加之陈青流方才不惜耗费本源真气为她疏导经络,滋养元气,她脸上疲惫尽褪。
“给我看看。”
垂眸仔细端详皱巴巴,正放声啼哭的小家伙。
她眉尖先是微蹙,随即忍不住脱口而出:
“怎么这么丑啊。”
话音刚落,小家伙好像听懂一样,哭声骤然拔高,变得更加委屈而响亮,小脸憋得通红,手脚在襁褓里蹬踹得更起劲了。
一旁婆婆有经验,解释道:“刚出世的小娃娃都这般模样,过几日长开了,保管是个粉雕玉琢!”
陈青流伸手把他抱起,“莫哭,莫哭,你娘亲逗你呢。”
小家伙哭声奇迹渐渐止息,化作断断续续抽噎,最终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过一会儿,公孙丽姬整理妥当,更换了衣物。
几人走出房门。
外面已有数人等候多时。
六指黑侠,徐夫子,班大师,以及荆轲,都站在那里。
盗跖也在,只是没敢靠太近。
“恭喜陈供奉!喜得贵子!”
班大师率先拱手,声音洪亮,满是喜气。
徐夫子也笑着附和:“母子平安,实乃大幸!”
六指黑侠点点头,“陈供奉,好福气。”
荆轲咧嘴笑道:“以后我要教小家伙练剑!”
陈青流抱拳微笑道:“劳烦诸位久候了。”
盗跖在一旁探头探脑,不敢凑得太近,只是跟着嘿嘿傻笑,附和着众人祝贺。
徐夫子忍不住提议道:“陈供奉,丽姬姑娘,这孩子不知可曾想好名字了?若尚未定夺,老夫倒可帮忙参详参详。”
陈青流说道:“我看这个就算了吧。”
周围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陈青流一一颔首致意,“多谢挂怀,孩子初生,母子虽安,仍需静养,我等先行告退,改日再请诸位一叙。”
几人频频点头。
“应该如此,应该如此。”
“对,现在最要紧的是休息。”
“那就不打扰了。”
陈青流小心护着怀抱小家伙的公孙丽姬,与焰灵姬一同离开。
客舍内暖炉氤氲,药香混合着婴孩特有的奶香气。
“可想好了名字?”
公孙丽姬抬起眼,眸光清亮,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带着点小女儿家的得意:“早想好了,我的孩儿,不求他将来如何显赫,如何惊天动地。只求他在这乱世里,能一生平安顺遂,安宁喜乐。”
“陈平安?”
焰灵姬轻声念道。
然而,这个名字落入陈青流耳中,却让他心中莫名地一阵不自在。他下意识皱皱眉头。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公孙丽姬的眼睛。
她原本带着期待和满足的笑容微微一凝,带着些许委屈和不解看向陈青流:“怎么了?这个名字……感觉不好听吗?我觉得挺好的呀。”
她轻轻晃了晃臂弯里的孩子,语气里带着点撒娇和坚持:“‘平安’,多好的寓意,那你感觉有什么好听的啊?有本事你起一个!”
焰灵姬也饶有兴致地看过来,红唇微弯,带着促狭:“是啊,首席供奉大人见识广博,想必能起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名字。”
陈青流看着一脸“不服气”的公孙丽姬和看热闹的焰灵姬,又低头凝视着襁褓中熟睡的小脸。
“平安……是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然此二字,于这风雨飘摇之世,所求何其奢也。与其祈求虚无缥缈的‘平安’,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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