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石飞溅,墙壁被撞出一个大坑。
白亦非嵌在碎石之中,鲜血从他胸前伤口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瓦砾。
他双目圆睁,眼中充满刻骨怨毒。
那身血衣,此刻只剩下破碎与污秽,狼狈不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更多的血沫涌出,发出嗬嗬的声响,再也无力站起。
一代血衣侯,掌控韩国边防军权,一度权倾朝野的白亦非,于这揽绣山庄废墟之中,死于卫庄剑下。
“从此再无夜幕。”
卫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传入墨鸦,白凤耳中。
他没有去看那具尸体,目光如同实质刀刃,瞬间锁定墨鸦白凤。
鲨齿剑虽光芒稍黯,但那股迫人杀机,毫无保留笼罩在两人身上。
他们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生死此刻就在卫庄一念之间。
不会吧?!
墨鸦心中狂跳。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卫庄大人!”
一声清越但带着急切的女声响起。
弄玉身影从远处掠来,落在了卫庄身侧不远处。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既没有劝解,也没有解释该如何做。
她只是静静站着。
鲨齿剑缓缓垂下,被卫庄收回剑鞘。
他本意就没打算动手。
刚才举动只不过是给他们一个警告而已。
“我们之前的承诺依旧有效。”
“当然,如果“百鸟”要选择加入流沙,我想这倒是不错选择。”
话音落下瞬间,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流光,现实不见。
“呼……”
墨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仿佛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和巨大的疲惫。
他背靠着一根半塌的焦黑梁柱,身体微微下滑,几乎要瘫软下去。
胸前的衣襟被划开,一道不算深但狰狞的伤口正缓缓渗出鲜血。
白凤情况稍好,但左臂衣袖也被冰棱撕裂,一道冻伤混合着割伤的痕迹清晰可见,丝丝寒气似乎还在侵蚀。
他紧抿着唇,眼神复杂地投向卫庄消失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落在弄玉身上。
鹦歌从远处过来,看这几人情况,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弄玉,这就是你们说的合作?!”
墨鸦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形势比人强,鹦歌这事不赖人家弄玉姑娘。”
弄玉并未退缩,声音依旧温婉,“鹦歌姐姐,世上无万险之事,这种颠覆,从来便是刀尖起舞。”
“这卫庄,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倒让我们差点成了炮灰!”
鹦歌也知道自己不能将这种气发泄在弄玉身上。
干脆就直言不讳骂某人。
弄玉来到他们近前,看着鹦歌小心为墨鸦处理伤口,她也蹲下来为白凤整理。
这种突如其来的动作,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废墟间弥漫的血腥与肃杀。
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竟随之悄然一变,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轻快暖意。
白凤完全没料到弄玉会如此自然地靠过来处理他的伤口,一时之间身体僵硬,局促不安到了极点。
他甚至忘了躲闪,就那么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她将自己的手臂轻轻抬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软触碰到自己冰冷的皮肤,那动作细致而专注,小心翼翼地避开翻卷的冻伤处,整理着被冰棱撕裂的衣袖。
这份不带丝毫敌意的亲近,让他罕见浮现出几分无措,目光游移着,不知该落在何处才好。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近乎暧昧的静谧。
“咳…”
墨鸦靠在断梁上,看着眼前这有些“诡异”又莫名和谐的一幕,胸口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他咧了咧嘴,牵动伤口又吸了口凉气,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戏谑的干笑,打破了这层薄纱般的尴尬,“嘿…这…这幅光景嘛…倒也不赖。打生打死一场,最后能瞧见点这个…啧,值了值了,忽然就能接受了,勉强回本儿了!”
鹦歌狠狠在他未受伤的肩膀上捶了一拳,压低声音怒道:“值个屁!差点把命搭进去!卫庄那混蛋根本就是把我们当诱饵,当试探白亦非底牌,他最后那一剑要是再晚半分,或者白亦非临死反扑的目标是我们……”
她没再说下去,也是顾及弄玉。
“嘶,轻点轻点!”
墨鸦龇牙咧嘴,却仍不忘对着不远处的景象挤眉弄眼。
弄玉没有抬头去看任何人,“其实在现在的处境之下,卫庄大人根本不会去做任何事,除了斩杀白亦非之外。南阳城外已经战阵累累,如果现在不除掉白亦非,恐怕秦军铁蹄未至,韩国就已从内部崩解。现在所有事情的关键,都在这里。”
墨鸦扯了扯嘴角,“话糙理不糙。”
弄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白亦非伏诛,是流沙与诸位合力达成的第一步。卫庄大人行事……确有其冷酷之处,但他承诺的独立地位,流沙绝不会食言。如今夜幕崩塌在即,翡翠虎、蓑衣客,此刻必然惶0惶不安。这正是百鸟整合资源,真正独立出来,在新郑站稳脚跟的最好时机。”
“然后整合之后,流沙就可以一口吞下,吃干抹净,我说的对吧?”
墨鸦支起身子,直视着对方,面色沉然,缓缓道。
空气瞬时安静。
一缕轻风吹动弄玉额前的几缕发丝。
白凤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冷冷道:“墨鸦,少说废话。”
墨鸦重新椅躺下来,不再说话,只有嘴里在啧啧啧。
“行了,行了……”
鹦歌摆摆手,语气带着点认命的疲惫。
“既然都选了这条路,白亦非也躺那儿了,除了硬着头皮走下去,眼下也确实没第二条路可选了,弄玉姑娘说得对,先这样吧……”
墨鸦站起身体,看着一片瓦砾废墟。
“先不说这些了,麻烦的是眼前这烂摊子。”
“确实是个大麻烦。”
鹦歌也站起身,皱眉环顾,忧心忡忡。
白亦非死在这里,韩国朝野必然震动。
“幸亏之前陈老大曾让我把新郑的大小势力都清剿了一遍,要不然像这样的大事根本就瞒不住。”
“不过就算这样,估计也瞒不了太久,消息肯定会流出去。剩下的就看卫庄怎么做后续弥补了,白亦非再怎么说也是侯爷,执掌军权,他这一死,势必人心惶惶,说不定反而让秦国乐见其成。”
墨鸦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反正这种事都不是他能考虑的了。
第332章 夜尽天明,日月同辉
冬去春来,光阴悠悠。
最近一段时间,陈青流可谓寸步不离守在公孙丽姬身侧,连修行都尽数放下。
公孙丽姬却似与他的紧绷截然相反。
初时孕期的谨慎小心早已不见,如今肚子高隆,反倒四处转悠起来。
手里随意拈着些瓜果小食,嘴里嚼着,右手托着后腰,片刻也闲不住。
那副闲适模样,倒像是在自家后花园信步,而非身处这深藏山腹,机关重重的墨家城池。
陈青流坐在亭子里,看着她又一次慢悠悠晃过眼前,终是忍不住开口,“这般走动,也不嫌累?”
公孙丽姬停下脚步,侧过身,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塞进口中,含胡道:“闷在屋子里才累呢,况且小家伙也喜欢动,我多走走,也安稳些。”
“过来歇歇。”
陈青流指尖微动,无形真气已将石凳拂拭得一尘不染。
公孙丽姬依言挪过来坐下,刚坐稳,她轻呀一声,随即笑道:“瞧瞧,他不乐意了,定是嫌我坐下了。”
陈青流一时兴起,随口逗她道:“等他出生,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公孙丽姬一听,杏眼圆睁,立刻瞪了过来,“那可不行!我的孩子,谁都不许打,也包括你。”
陈青流轻笑一声。
公孙丽姬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前日听墨家弟子讲了些山下的事……秦军……是不是已经打进韩国了?”
仅仅数月之间,秦军铁蹄所向披靡,韩国南阳之地尽失,唯余颍川一隅苦苦支撑。
新郑城内,人心惶惶,王公贵胄、富商巨贾四散奔逃,昔日繁华的都城已显末日颓象。
韩王安终于反应过来,如热锅之蚁,接连遣使奔赴赵、楚、魏三国,涕泣求援。
然赵国正被王翦三十万大军死死围堵,自顾不暇。
魏国经连番大战,仅余十数座城池苟延残喘,无力他顾。
偌大楚国,虽尚有与秦一搏之力,却袖手旁观,断然拒绝了韩使的哀求。
谁都未曾想到,秦国此次东出,早已摒弃了步步为营的旧策,竟以雷霆之势,分兵数路,如鲸吞天下。
曾经盛极一时的夜幕组织被流沙瓦解分化,卫庄整合残部,使流沙势力骤然壮大,江湖中扬名。
韩王安迫于危局,竟将大将军之位授予卫庄。
上一篇:职业刷新?确定不是少女刷新?
下一篇:憧憬成为奥特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