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317章

  “三日前。”

  荆轲走进来,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下,抹了把嘴。

  “秦军猛攻,韩军一触即溃,卫庄虽竭力组织反击,但大势已去。韩王安想投降,但被卫庄一剑斩首,给韩国留了一个体面。”

  “弑君?!”

  公孙丽姬难以置信地低呼一声。

  春秋列国,弑君者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失社稷者不可胜数。

  然自三家分晋、田氏代齐以降,天下承平百二十载,兵戈暂歇,此等臣弑其君、血染丹墀之事已鲜有所闻。

  但是战国以来,近百年,独鬼谷卫庄一人。

  荆轲语气带着讽刺,“韩国王室尽数被秦军押往咸阳,韩国亡了。”

  陈青流抱着小天明缓缓踱步,一边轻轻摇晃着,一边随意开口道:“那流沙的处境又如何?卫庄如今被打上了‘弑君者’的烙印,这顶帽子扣下来,恐怕天下之大,也难有国家能容得下他了。”

  荆轲啧了一声,“可不就是这样,这弑君的名头,在诸国眼中就是最大的忌讳,不过,卫庄那小子也是个狠角色,动作快得很,他把流沙彻底转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江湖势力。趁着新郑城破时的大乱,悄无声息就溜了,现在连影子都摸不着。”

  “流沙从庙堂转入江湖,倒是明智之举,也更符合卫庄本性,庙堂倾轧,终究不如江湖快意恩仇来得直接,以他的剑,在江湖中闯出一片天地,并非难事。只是在如今这个时候,注定血雨腥风,更难有归处。”

  陈青流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荆轲一屁股坐下,自己又续了杯水,“新郑城里现在乱成一锅粥,秦军忙着接管清点,至于‘弑君者’卫庄,反倒是没人理会。”

  陈青流突然想到一事,问道:“流沙核心之一,那位张良,如今何在?”

  荆轲面露沉吟之色,指节在石桌上无意识地轻叩几下,才缓缓开口:“张良?自韩国覆灭之后,流未曾听闻确切消息,只知其父张平,确是个刚烈硬汉,城破之时,以身殉国了。”

  单独问张良,主要是此人身份特殊,牵扯甚广,其未来在历史的轨迹上分量太重,陈青流不免多一分留意。

  至于墨鸦、白凤、鹦歌三人,他倒不担心。

  以他们的心性手段,只要不是主动往必死的漩涡里撞,或是脑子一热去挑战无法力敌的强敌,寻常的大规模城战兵祸,根本波及不到他们。

  想抽身时,随时都能走脱。

  流沙整合夜幕残部。

  他们仨若未选择来这机关城寻自己,那便只剩下一个去处,彻底并入卫庄的流沙,以此在乱世中栖身。

  这一点,毋庸置疑。

  陈青流到目前为止也未见他三人踪影,看来是选了第二条路,概率极大。

  陈青流说道:“你专程来找我,总不会只是为了告知新郑陷落吧?”

  荆轲竖起大拇指,“眼下这光景,秦国东出,兵连祸结,七国动荡,墨家弟子在外奔走,可靠的人手,尤其是顶尖高手,确实捉襟见肘,这不,巨子老大特意让我来跟你透个口风……”

  陈青流说道:“既然说了,就不妨把话说的直白一点。”

  荆轲正色道:“如今烽烟遍地,百姓流离失所,秦军如虎狼般扫荡,墨家弟子奔波救援,有些杯水车薪。若是有你这位‘首席供奉’坐镇,或亲自出手,或居中调度,有些事会变得简单一些。”

  陈青流轻轻点头,“墨家之事,我自会酌情相助,这是分内之义,然而我不能长久待在外面,小天明还有丽姬都需要有人照顾。”

  “行,有你这句话就成。巨子老大也说了,不强求。知道你这边离不得人。”

  荆轲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墨家弟子在外奔波,若有实在棘手,非得顶尖高手才能解开的局,或是有能救下的豪杰义士,再来扰你清修,平日里那些零碎,就不劳烦我们陈大首席了。”

  他这话说得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算是给陈青流的承诺划了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界限。

  陈青流微微颔首:“可。”

  荆轲目光转向天明。

  小家伙似乎感应到视线,咿呀了一声,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抓挠着。

  荆轲凑近逗弄了一下那嫩藕般的小手。

  “小子,好好长。这世道……唉。”

  他后半句叹息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碰了碰天明的小拳头,转身大步离去。

  大厦倾倒,犹若须臾。

  韩国的灭亡,不过是一个开始。

  未来秦国东出的步伐,已然无人能阻。

  陈青流知道,其扫灭六国,一统天下之大势,更将在短短十年左右便告完成。

  而就在荆轲谈及此事之后,他便鲜少驻留于机关城内。

  可以说,除了徐夫子和班大师,尚在墨家机关城坐镇,包括巨子六指黑侠在内的核心人物也大多在外奔走。

  没过多久。

  很快,陈青流收到荆轲自外辗转寄来的一则传信。

  信中大意是,恳请他看在彼此过往的交情份上,亲赴燕国都城一趟,将一人带回回机关城。

  说那是他可以把酒言欢的好朋友。

  如果对方不愿离去,你就可以强行把他带回来。

  在信函末尾。

  还画了一个拜托笑脸。

  

第334章 高渐离

  数日后,燕国都城,蓟城。

  这是陈青流第二次踏入。

  他收敛气息,如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百姓,悄然融入来往的人流。

  纵然韩国覆灭的消息已如寒风吹遍列国。

  但燕国内外,表面上还维持着一份繁华。

  荆轲在信中言辞恳切,称此人是“可以把酒言欢的好朋友”,并直言,若他不愿离去,便强行带回。

  那人叫高渐离。

  听到这个名字,陈青流心中了然。

  此人他虽未谋面,但名声早已耳闻。

  旷修创出一曲《高山流水》,说那曲中陌路之音,惟有燕国高渐离方能真正懂得其中三昧。

  正因劫法场,还公然以琴音祭奠被处决的旷修,高渐离名字便赫然登上了秦国通缉的要犯名单。

  法场诀别,高山巍巍,却成绝响。

  第一次相见,竟也是最后一次。

  现在倒是隐姓埋名于妃雪阁,在里当成一名琴师。

  陈青流打算直接将人带走。

  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哪有这般麻烦事?

  把人拿下,带回墨家机关城便是,干净利落。

  至于对方愿不愿意去?

  他可没打算给对方纠缠不休的机会。

  所以没准备在蓟城久留。

  当天夜色初临,便潜入灯火通明的妃雪阁。

  里面暖玉生烟,丝竹盈耳。

  陈青流立于二楼回廊的阴影处,和上次一样。

  目光扫过厅堂,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高渐离,或者说,此刻妃雪阁中的琴师小高。

  然就在雪女作为压轴登场那一瞬,陈青流分明看到台下抚琴的高渐离眼神变了。

  眼神中交织着惊艳,一种深沉的怜惜、以及……几乎要破冰而出的炽热保护。

  原来如此。

  怪不得在此地甘愿当一名琴师。

  就在此时,中间出现插曲。

  “雪女姑娘,果然是燕北一绝!百闻不如一见,妙!妙极!”

  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声音从阁楼入口处响起。

  来此权贵,听到这个声音。

  瞬间骚动起来,纷纷起身,脸上露出惊惶与谄媚交织的神色,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阔通道。

  只见一位身着华贵紫金袍中年人,在众多精悍护卫的簇拥下踏入厅堂。

  正是当今燕王喜的亲叔叔,雁春君。

  他目光直勾勾地钉在舞台中央的雪女身上,眼神黏腻。

  “呵呵呵,”

  雁春君抚掌大笑。

  “今夜兴致颇佳,特来一睹雪女姑娘芳容与绝技,看来正是时候。”

  他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向最前方早已为他预留好的,铺着厚厚锦垫的主位,全然无视了周遭众人敬畏目光。

  雪女舞姿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而中断,但陈舞步间那份孤高清绝陡然加重几分。

  广袖飘拂,身形旋动间,刻意避开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陈青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