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公孙丽姬带了补气益血的丹药,还有几味极为珍稀的温养药材,
除此之外,在没有来过。
公孙丽姬与焰灵姬则共处一室。
无人明言缘由,也无人刻意点破。
而陈青流自然不可能另居别室。
于是,这间宽敞客舍便成了三人住宿之地。
除刚开始两个女人有些不自然。
不过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墨家弟子对于墨家首席供奉陈青流不好奇。
反而对机关城来了两位姿容绝世的女子,引得众人私下里议论纷纷,颇为惊叹。
只是这边,早已被统领们下了严令。
若无特殊情况,不得擅自靠近打扰。
然而,规矩虽严,却挡不住那抹惊鸿艳影。
偶尔可见机关城某处,有一道火红的身影翩然而过。
格外夺目。
像是冰天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烈焰玫瑰,动辄引得人驻足侧目,引来无声感慨。
除了专心以那截扶桑神木的枯枝温养体内,陈青流也曾向六指黑侠问起过燕丹与绯烟情况。
从他口中得知,自他离开机关城那日起不久,燕丹便携绯烟匆匆返回了燕国。
期间就没有再回机关城一次。
没问出大概结果,陈青流也不好单独询问一个女子。
要不然,铁定怀疑。
毕竟在绝大数墨家弟子眼中。
绯烟就是燕国太子妃。
第329章 残虹
公孙丽姬斜倚在榻边,腹部高高隆起,一只微凉的手正轻柔覆在上面。
“孩子……今日似乎安静了些。”
她睁开眼,声音有一丝担忧。
陈青流手微微一顿,“无妨,可能只是睡着了,很健康,你感觉如何?可还有不适?”
公孙丽姬摇摇头,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有你护着,一切都好,只是这身子越发沉了,行动不便,倒像个累赘。”
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更多的却是依赖。
“胡言。”
陈青流轻轻捏了捏她脸,“安心养着,一切有我。”
公孙丽姬嘤咛一声,脸上微微鼓起,显然是在耍小孩子脾气了。
她突然侧过脸,带着一丝执拗追问。
“你说这个孩子,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
无论普通百姓,还是王侯将相。
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似乎都逃不开类似追问。
陈青流自然也不例外。
他用了那套万能说辞,“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
公孙丽姬却不依不饶,清彻眸子紧盯着他,“你可不能骗我哦。”
陈青流轻笑一声,指尖温柔地拂过她额角碎发。
“傻话,我怎么会骗你?”
公孙丽姬眼底漾开笑意,嘴唇凑到耳边说道:“其实,男孩女孩的名字,我都已想好了。”
陈青流略微感到一丝诧异:“哦?”
这时,一直安静倚在窗边,望着外面风雪出神的焰灵姬,悄然转过了身。
公孙丽姬本是满心欢喜,要将那斟酌了许久,藏在心底的名字说与陈青流一人听。
然而,眼角余光瞥见窗边的焰灵姬悄然转过身来,目光似乎也落在此处,她心中那点小女儿家的私密心思,便如被戳破的泡泡,瞬间泄了气。
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涌上心头。
“哼!”
她带着几分莫名的委屈和娇嗔,轻哼一声,环抱双臂,将脸微微侧向一边。
那副我偏不说的赌气模样,将此前酝酿好的话语堵了回去。
陈青流见状,只得无奈轻轻摇头。
自怀有身孕以来,她的性子是越发难以捉摸了。
往日的温婉沉静里,如今添了几分说变就变的小脾气,时而晴空万里,时而阴云密布,倒叫他有些哭笑不得。
在公孙丽姬心中,那些翻来覆去想了无数个日夜,饱含心意的名字,本应是夫妻间最私密的温柔絮语,只该说与孩子父亲一人知晓。
此刻若有“外人”在场听着,终究觉得别扭,仿佛那份独一无二的期待被分去了些许。
陈青流对此倒也无甚执着。
既然她不愿说,那便不说吧。
横竖这名字,总有揭晓的一日。
况且,既然她已费心起好了名字,倒也省了他再为此事劳神费思的功夫。
陈青流目光轻移,落在焰灵姬身上,见她神色如常,并无异样,便知她方才那番言语并未放在心上,更无愠怒之意。
他心中默运推演天时,估算公孙丽姬分娩之期,大抵就在这数月之间。
对此,他倒不十分忧心。
墨家机关城内自有精通此道的医师,无需他额外费神。
自当上墨家“首席供奉”的虚衔,转眼又两月光景流逝。
机关城上下待他,倒真如闲云野鹤的贵客,任其自由来去,从无搅扰。
其间,徐夫子倒是常来寻他,探讨铸剑锻兵的精要,或是论证剑道修行的感悟。
这般远离尘嚣,心无挂碍的时光,于陈青流而言,实是难得的惬意与安宁。
只是唯独对绯烟,还隐隐有些不放心。
在这时,一道熟悉声音在陈青流心湖中响起。
倏然起身,留下一句有事出去一趟,身形消失。
风雪之中,六指黑侠身影静立在一处崖边石亭,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甫一照面,六指黑侠便开门见山道:
“刚得消息,秦军兵锋已抵南阳城下。”
“这次,确定是要攻韩了。”
说完,他斗篷下的目光便紧紧锁在陈青流脸上,想要捕捉一丝波澜。
然而,陈青流的反应却令他颇感意外。
后者神色如古井无波,只是眼睫几不可察地垂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仿佛这消息不过是迟来的尘埃落定。
他可是韩人。
“你似乎并不意外?”
六指黑侠终究忍不住问道。
陈青流目光投向苍茫云海之外,那是韩国所在的方向,却又仿佛穿透了万里山河,看到了更深处奔涌的洪流。
“虎狼东出,韩国首当其冲,自郑国渠成,关中沃野千里,秦国粮秣无忧,这一天不过是早晚罢了,而且,比我想象的,还慢了些。”
六指黑侠心中微凛。
这份洞察与超然,并不是修为高就有见识。
“这数月间,韩国九公子奔走周旋,竭力斡旋,确乎将秦军东进的步伐拖延了不少时日,然终为李斯所算,触怒秦王嬴政,以至身陷囹圄。”
陈青流终于收回目光,那眼神清亮得仿佛能映照人心。
“巨子忧心苍生,然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非一人之力可逆,韩国积弱已久,朝堂腐朽,纵无秦国,亦难长久,该来的,躲不掉,该了结的,也终须了结。”
六指黑侠顿了顿,试探性问道:“可韩国,终究是你的故土。”
陈青流声音平淡道:“韩国存亡,自有其天数命理,韩王安昏聩无能,朝堂朽木丛生,纵无强秦虎视,其国祚又能延续几时?而且如今天下大势,已不在于一城一地之得失,一国一族之兴衰。”
听到这话,六指黑侠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
值此乱世,凡属哪国之人,对自身邦国存亡,无不是牵肠挂肚,忧心如焚。
他平生所见,如陈青流这般,对故国倾覆竟能如此轻描淡写,浑若无事者,当真是头一遭。
他忆及陈青流过往身为韩国大将军时的种种作为,再观其此刻神色语气,知其所言非虚,非是故作姿态。
然而,这话语间似又隐含着某种更深沉的意味。
“天下大势?”
六指黑侠眉头微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提法,声音沉缓,带着一丝探究。
“此言何解?莫非陈先生……通晓推衍天机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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