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311章

  陈青流声音很轻,几乎被风雪吞没。

  “推演天机?诸子百家中,有此能力的,除阴阳家应该没谁了吧?”

  六指黑侠轻轻点头,接着问道:“两国交战,首当其冲者,便是韩地百姓,战火燎原,生灵涂炭,此乃大势之下,不可免之劫?”

  陈青流反问道:“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言非虚。大势如洪流,裹挟万物,非人力可逆。巨子真以为,凭一腔热血,真能在这滚滚洪流中,为天下苍生撑起一片永不倾覆的方舟么?”

  六指黑侠沉默良久,风雪灌入石亭,吹动他宽大的斗篷,猎猎作响。

  如今的墨家,早已不复祖师爷在世时的鼎盛气象。

  曾经诸子百家争鸣,墨家尚能在列国之间游说,颇具分量。

  而今诸子之中,群雄并起,各家顶尖战力皆不弱于墨家。

  若非凭着独步天下的机关术为根基,墨家怕是早已跌出诸子百家前五之列。

  然而,“非攻”终究是墨家代代传承、奉为圭臬的核心理念。

  这不仅是墨家教义,亦被天下有识之士视为乱世中弥足珍贵的道义准绳。

  若连自身立派之本都弃之不顾,那这样的宗派,其存在的根基与价值,又当何在?

  六指黑侠寻到陈青流,正是想探明他的心意。

  秦军压境韩国的消息传来,他想知道这位与韩国渊源颇深,如今又身负绝顶修为的年轻人,对此危局作何感想。

  从陈青流方才的反应看,似乎并不乐观。

  六指黑侠心念转动,倘若陈青流对故国尚存一丝顾念,以其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在秦国朝堂搅动过风云的经历,或许能在秦韩之间斡旋一二。

  纵然无法彻底消弭这场兵戈,若能争取些许喘息之机,将战火延后。

  说不定韩国后世能出一位明君,挽狂澜于既倒?

  这总好过眼下立时玉石俱焚。

  当然更大可能,是韩国单方面的被动挨打。

  见此,六指便不再坚持。

  墨家规矩,对这等绝世强者本就约束有限,尤其对方仅是个挂名的供奉,而非真正弟子。

  他原本确实存了借大义名分,劝其出手干预一二的心思。

  但既然陈青流心意已决,流露出这般态度,他也只得作罢。

  说到底,韩国其国内尚有“夜幕”,“流沙”这等势力盘踞。

  虽非诸子百家之列,可据墨家密探传回的情报,其势力绝不容小觑。

  更有一则关键消息,当代鬼谷纵横传人中的卫庄,似乎正坐镇于流沙组织之中。

  墨家如果要插手。

  这两组织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巨子若无他事,我先告辞了,丽姬那边,离不得人太久。”

  “嗯。”

  六指黑侠侧身让开一步。

  如今,陈青流除却每日以扶桑神木枯枝温养拔除体内阴阳咒印的固定功课,其余大半光阴,皆守在公孙丽姬身畔寸步难离。

  其实,他心中并非未曾动念前往燕国一行。

  那桩未尽之事,如同悬而未决的丝线,缠绕心头。

  然此念才起,便被他强行按下。越是临近紧要关头,公孙丽姬与腹中孩儿便越是离不得人。

  眼下,任何远行都显得不合时宜。

  “罢了,待此间事了,待尘埃落定,再思量其他不迟。”

  陈青流尚未回到客舍。

  骤然间,铸剑池某处,一道殷红如血的凝光,透过山体,直贯天际。

  将低垂厚重乌云瞬间冲散,同时一股难以言喻凶煞戾气,如同无形潮水,轰然弥散开来。

  陈青流喃喃自语,“好生邪异霸道的气息,该不会是荆轲曾经说的那把剑吧?”

  机关城没各处通道的机关枢纽嗡鸣启动,进入戒备状态。

  天啊!那是什么东西?”

  “从铸剑池冲出来的!好可怕的杀气!”

  “徐夫子又在锻造什么神兵?”

  “不对!这气息……不像是寻常兵刃该有的,太凶了!”

  而在铸剑池禁地核心。

  徐夫子忧心如焚地盯着眼前一座密室。

  密室中央,地火正在剧烈翻腾。

  荆轲手中紧握着一把断剑,那断剑通体赤红,仿佛刚从地心熔岩中捞出,剑身裂纹处流转着刺目红光。

  而他本人则面容扭曲,周身气劲狂溢,显然正强行动用自身真气,试图压制。

  正是这股强行催发的人剑戾气混合,才撕开了禁制,化作一道血色凝光。

  一道黑影裹挟着凝重威压,几乎是凭空出现在附近,正是六指黑侠。

  几乎不分先后。

  另一道身影悄然浮现,稳稳落在六指身侧不远处。

  还没等两人开口询问。

  徐夫子已抢先一步,语速极快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是荆轲那小子!”

  他语气焦急中带着懊恼。

  “先前他三番五次来求我,想取走那把‘残虹’,软磨硬泡,请喝酒、说好话、拍胸脯保证……什么招数都用尽了,可这剑凶戾太盛,历代巨子皆有严令封存,老夫岂敢擅专?每次都被我严词拒绝了,除非得到巨子允许。”

  徐夫子重重叹了口气。

  “可谁曾想,这小子今日竟……竟全然不顾禁令,趁我不备,直接闯入了这禁地核心,根本没经任何允许,就这么……就这么强行把那把断剑‘残虹’握在了手里!等我察觉不对,就已经是现在这副光景了!”

  陈青流只是站在旁边看了几眼,便直接说道:

  “不必忧心,一个宗师境中期,若连这把剑都压制不住,未免太过荒唐,荆轲这时主动引动残虹凶戾之气与自身契合共鸣,从而更快地掌握这把剑,虽然这无异于在走一条异常凶险的捷径,但只要能熬过这戾气反噬,心神侵蚀,那么这把剑,顷刻间便能成为趁手之物,可以轻易步入人剑合一。”

  徐夫子虽身为铸剑宗师,但对剑道修行精深理解,终究不如陈青流那般透彻。

  “若荆轲熬不过这反噬呢?”

  陈青流神色淡然,轻轻答道:

  “心神受冲击震荡,轻则静养几日,重则变成呆痴。”

  徐夫子:“……”

  

第330章 最怕的事情来了

  徐夫子抹了抹头上冷汗,不是被吓的,而是被这种说话方式是给刺激的。

  陈供奉说话一套一套。

  约莫半炷香后。

  “残红”剑身上先天剑气,似出未出,好像马上就要脱离荆轲的束缚。

  那种刹那之间的惊悚感,让徐夫子提心吊胆。

  “这种情况还没事吗?”

  陈青流随口说道:“大差不差。”

  六指黑侠见多识广,在旁缓声解释道:“此等情形,非是单凭蛮力强压便能功成。整个过程,恰似熬鹰,贵在以心相交,彼此砥砺。须待其锋最盛、似欲挣脱束缚之际,再以坚韧心志缓缓施压,以柔克刚,翻来覆去。方能磨去其凶戾秉性,令其为我所用,若一味仗力强压,无异于火上浇油,反会激起剑中戾气更猛烈的反噬。”

  “眼下看似凶险万状,剑气张狂欲噬主,实则荆轲气息虽乱,心脉未损,神志未失,他正处在那‘熬鹰’的紧要关头,每一步看似惊心动魄,实则仍在可控的方寸之间,远未到失控崩盘的地步。”

  听到巨子剖析,徐夫子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到实处,长吁一口气。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老夫只是忧心这小子性情跳脱,万一有个闪失,实在可惜,这‘残虹’虽利,终究是死物而已。”

  但如果荆轲真能降服此剑,他擅闯禁地之举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对墨家几代人而言,只能束之高阁,实为一大憾事。

  这柄“残虹”秉性材质皆不输“水寒”,却因其凶戾难驯,若能有人真正掌控它,无疑将为墨家增添一柄震慑强敌的利器。

  一股更胜先前的凶煞之气如血浪般席卷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铸剑池核心。

  刺耳剑鸣声尖锐欲裂,直透人心。

  荆轲脊背弓如虾,浑身筋肉因剧痛而虬结凸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几乎迸裂。

  陈青流适时解释道:“这是最后的反扑,剑魄不甘被缚,在做困兽之斗。此刻外人介入,只会让荆轲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引剑气反噬其身,后果难料。”

  六指缓缓点头:“熬鹰至此,方见真章。”

  荆轲单手持剑,拇指紧扣剑柄,食指与中指并作剑指,缓缓拂过剧烈震颤剑身。

  他以自身功法本源为引,将那股搏杀天地的决绝剑意,强行灌注,融入残虹之中。

  那冲霄而起血色凝光,在爆发出最刺目的凶煞后,骤然向内坍缩,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没入荆轲体内,与他合而为一。

  铸剑池核心区域,那令人窒息的凶戾之气如潮水般急速退去,先前尖锐欲裂的剑鸣也戛然而止。

  残虹剑身上的血光虽未完全熄灭,却已不再狂躁喷薄,而是凝练成一道道宛如实质的赤红纹路,在冰冷的剑脊上缓缓流淌,明灭不定,若隐若现。

  同时一种比水寒剑更加纯粹,更加深沉的森然杀意,自剑身静静弥漫开来。

  它不再无序肆虐,而是凝练,内敛,与持剑者的意志隐隐共鸣。

  荆轲呼吸略显短促粗重,然而当他缓缓抬起头时,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