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陈青流接着说道:“张相国需重点关注的是明日李斯索要割让城池之地,届时该如何应对?
加上军饷筹备都迫在眉睫,据我所知,进来南阳等地近来状况频出,隐隐有粮食价格上涨的趋势。
此事张相国务必早做谋划,以免应对失当,倘若粮价不稳,军饷又筹措不齐,长此以往,会让军心不稳的。”
言外之意,应对秦国使臣,虽迫在眉睫,却并非长计。
真正亟待解决的,是确保粮草充足,军饷到位。
外敌环伺,形势固然严峻,但攘外必先安内,稳住内部才是当务之急,亦是重中之重。
韩非站出说道:“军饷虽重,却不是眼前必须。当务之急,是粮食问题不容轻视,陈将军所说南阳等地的粮食出现状况,父王不如把此事交给儿臣调查。”
韩王安眉头紧蹙,老九这家伙你,才刚把烂摊子收拾好,天泽还没处理妥当,这又按捺不住,又想搞事情?
他可是真是怕了。
韩非瞥见父王那阴沉脸色,神色瞬间不自然起来。
眼神躲闪,有些尴尬。
没想到他在父王心中成了麻烦的代名词。
第202章 穷酸老头
韩王安脸色一沉,目光如炬盯着韩非。
“等把秦国派来的使臣妥善处理了,再谈其他。”
韩非连忙拱手应道:“父王放心,儿臣定当竭尽全力。”
韩王安又转头看向张平,说道:“张相国,明日你需从旁协助,一同谋画应对之策。”
张平恭敬弯腰行礼。
之后,韩王安便意兴阑珊,再无半点兴致。
他叫几人聚集议事,不过是为当个甩手掌柜。
明白身为臣子,为君王分忧解难,是不可推卸的职责。
这些时日韩王安可谓是尽心竭力,辛勤耕耘。
然而那些美人肚子却始终毫无动静,不见半点怀孕的迹象。
他心中满是郁结之气,又命人挑选数十位身姿婀娜,容颜娇美的女子,送入王宫。
寡人就不信了!
现有的不行,那便以数量取胜。
广纳佳人,还怕没有一个能怀上子嗣?
几人离开大殿,外面张良已等候多时。
他纵然身为内史,然而依旧没有上前参与议事资格。
光影洒落,被厚重外墙所遮挡。
韩非、张平、张良三人步伐稳健,行走在阳光之下,周身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白亦非不紧不慢走在中间位置,而陈青流则完全置身于阴影之中。
继续前行,先前的光亮之处转为阴暗,阴暗之处却泛起光亮,光与暗,相互颠倒。
韩非眸光轻转,不经意间瞥过眼前,目光微微一凝,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清浊难辨,或许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众人步出宫门,便各自散去。
韩非微微拱手行礼,含笑道:“世伯,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晚辈钦佩。”
张平闻言,抬手摆了摆,语气谦逊道:“九公子谬赞,岁月不饶人,哪还有什么风采。倒是你,如今才华出众,声名远播,实乃我韩国之幸。”
韩非唇角微扬,噙着一抹淡笑,话锋一转,问道:“世伯,怎么看?”
张平眼神瞬间变得肃穆,他微微沉吟,语气凝重:“此人深不可测,实在可怕至极。”
张良听着两人交谈,一头雾水,完全摸不透两人在打什么机锋?
直到父亲张平开口,他才瞬间反应过来,说的人是陈青流。
张平神情愈发凝重,“以他这般年纪,能在继姬无夜之后,将夜幕完全掌控于股掌之间,而且行事滴水不漏,未激起半分波澜便已大权在握,足见此人手段狠辣,心思深沉,绝非等闲之辈。”
听到这话,张良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戚。
他紧咬着牙关,双手攥成拳头,手,“祖父就是死在他的手下!”
韩非脸上惋惜,轻轻拍了拍张良肩膀。
“明日之事,我与李斯有过约定,世伯,子房无需太过顾虑计较。”
“接下来,我们真正要面对的依旧是夜幕,陈青流一日不除,韩国必危,他是一个比姬无夜更为可怕的对手,手段之狠辣,心机之深沉,远非常人能及。”
张平点点头,微笑道:“看来九公子胸中是有良谋了。”
韩非说道:“算不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是关于陈青流,我有所了解,此人心思深沉,从来不会说些无的放矢的废话,他刚才提及南阳之地粮食价格波动,不像是随口一言。”
张平缓缓道:“金汤之固,非粟不守,孙吴之勇,非粮不战。粮食后勤,对于国家社稷,影响绝对是排在第一位。”
韩非目光灼灼,看向张平试探性问道:“张相国,依您之见,即便尚未得到父王的许可,我也可以私下展开调查?”
张平看向韩非,嘴中溢出一声低笑,缩手在袖,很快探出手来,抖了抖袖子,说道:“事归出乎矣。”
将这个文雅说法换成通俗易懂的,就是麻烦了。
韩非倒是没有太大意外,只是说了几个字,预料之中。
张平缓缓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太多,南阳之地确实有状况,关乎国本。”
一旁的张良满脸惊愕,一副看傻了的模样。
自己老爹离开韩国,这一段期间干什么去了?
刚才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非心中虽有猜测,却也不敢贸然确认,于是开口问道:“这是道家的推演天衍之术?”
张平面带笑意说道:“九公子果然见多识广,前些时日途中偶遇一位老道,与他交流一番,跟他学了几招术式,试过之后,倒觉得这推演小术颇为有趣。”
张良仍是一脸惊讶,“这推演之术当真如此神奇?能否讲讲,到底有何精妙之处?”
张平笑着看了看张良,温和说道:“推演之术,最高境界,乃是通过对天地万物之规律,人事变化之轨迹的洞察与分析,来推测未来之事,看似虚无缥缈,实则蕴含着至理。
我这个不过是小六爻起卦,只能粗略推演个大概,实在算不得什么高明的本事,不过是小道而,算个微末之技,难登大雅之堂。”
韩非开口道:“世伯过谦了,即便是小六爻术,能有所习得也殊为不易。我曾听老师讲过,此类占卜算卦,蕴含天机,远比寻常的神鬼之术难得多。尤其是道家天衍之法,还有阴阳家占星术,其中繁杂,皆是高深精妙。”
张平微微拱手,脸上满是敬意,道:“九公子,想必你所说的老师,应是儒家当今圣人荀卿夫子吧,他老人家所言,实在是一语中的,精妙至极。
与当日那老道所说的相比,更显简洁凝练,却又字字珠玑。”
他微微顿了顿,感慨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果然如世人所言,圣贤只说平常话,这当真是一句至理,绝非妄言啊。”
张良在一旁认真倾听,眼神中透着思索。
韩非不禁莞尔一笑,心中暗叹,别人口中尊崇,有着经天纬地之能的儒家圣人。
可若不是亲身接触,又有谁能想到,实际上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甚至还略带几分穷酸气的老头。
与此同时。
东海之滨,桑海,儒家圣地,小圣贤庄。
后山有一片紫竹林。
其里坐落着一座简陋的茅草屋,屋内,一个身形佝偻老头正盘腿而坐,面前摆着一副棋盘,他似是在专心打谱。
那老头一手拿着棋谱,一手拈起其中一枚黑子,眉头微蹙,似是在犹豫落子之处。
正思索间,他忽然张大嘴巴,连着打了一声哈欠,而嘟囔道:“唉,是哪个在念叨我这老头子?”
就在他将黑子落下的那一刻,其背后蓦然大放光明。
那光芒并非刺眼的强光,而是丝丝缕缕,柔和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磅礴力量,仿佛每一缕光线都承载着天地间的大道至理。
细看之下,这些光线竟由无数一闪而逝的金色文字成贯而成,接连串起。
竟都是一条条儒教礼仪规矩,道德至上篇章!
刹那间,一道道光圈于老者身后浮现,它们缓缓流转着,向外不断扩散,细密而繁多,竟将那简陋的茅草屋也一并涵括在内。
身为儒家圣人,其周身弥漫着浩然正气,仿若口含天宪,威势非凡,境界高深到可随心转变周遭之境。
然而片刻,老者身上那如骄阳般灼目的气势便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再度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带着几分穷酸气的老头,与之前别无二致,仿佛刚刚那奇异一幕从未发生过。
“是韩小子那家伙……”
老头轻啧一声,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紫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打断思绪,继续盯着那尚未下完的棋局,陷入了沉思。
韩非,张平与张良交谈,气氛正浓之时。
一阵车轮滚动的声响由远及近,清晰传至众人耳中。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闪过一丝疑惑。
只见大道上,缓缓驶来五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车身漆着朱红色的漆,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微光,车帘上还绣着精美花纹。
随着停稳在宫门前,之前一旁等待着二名内侍宦官赶紧上前去。
紧接着,他们引领下,十几位美人莲步轻移,缓缓走下马车。
这些美人个个容貌秀丽,身姿婀娜。她们的发髻上插着金钗玉簪,身上的罗裙随风飘动,散发着阵阵淡雅的香气。
张平看到这一幕,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韩非神色冷峻,眼神平和,默默看着。
韩非目光扫视一圈,随即直接开口叫住其中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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