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翻身上驼,一扯缰绳。
他不再趴在驼背上,而是挺直了脊梁,如同一个冲锋的将军,指向东南方向那一片毁灭气息中的死寂之地!
“起来!跟着我!”
他大喝一声,双腿一夹驼腹。
那峰公驼发出一声混合着恐惧与决绝的嘶鸣,竟然真的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然后迈开步子,朝着苏平指引的方向,逆着风沙,艰难地、却异常坚定地走了过去!
奇迹发生了!
原本死气沉沉、放弃抵抗的其他骆驼,尤其是那峰领头的、与苏平坐骑关系最好的老白骆驼,看到同伴(的得的)竟然重新站起并开始前进,动物求生的本能和从众习性被激发,也纷纷发出了低鸣,挣扎着,摇晃着,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安力满看到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连滚爬地扑向自己的老骆驼,用维语激动地呼喊着。
驼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不再理会毁灭般的风沙,只是本能地、踉跄地跟随着前方那个骑在驼背上、如同礁石般坚定的身影,向着那片未知的、传说中吞噬生命的魔鬼城,迈出了绝望中的第一步。
苏平一驼当先,将观气术的感知开到最大,如同最精准的罗盘,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沙暴中,牢牢锁定着东南方向那片死寂而诡异的气场。
狂风几乎要将他掀飞,沙粒打得他生疼,但他稳坐驼背,身体随着骆驼的起伏微微调整,仿佛与坐骑融为一体。
每一步都无比艰难,狂风如同实质的墙壁,推拒着一切试图前行的物体。
沙粒不再是颗粒,而是变成了灼热的、高速的流体,无孔不入地侵袭着所有裸露的皮肤和缝隙。
能见度依旧低得可怕,整个世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沙粒击打的噼啪声、骆驼粗重的喘息,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
苏平将观气术的感知凝聚成一条纤细却坚韧的线,死死锁定着东南方向那片死寂而诡异的气场十。
不知在风沙中挣扎前行了多久,时间感早已模糊,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痛苦的煎熬。
就在连苏平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怀疑那片“死寂”是否只是沙暴中短暂的气流盲区时,前方的沙幕中,忽然出现了一抹异样的颜色!
不是黄沙的昏黄,也不是风暴的墨黑,而是一抹在如此恶劣环境下显得极为突兀、甚至有些圣洁的白色!
那是一头骆驼!
一头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野生双峰驼!.
第五十四章:胡大显灵了!(求订阅)
它比安力满驯养的家驼体型稍小,却显得格外精悍灵巧.
它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狂风呼啸的沙丘脊线上,昂首挺立,洁白的皮毛在漫天昏黄中如同一个醒目的灯塔,又像沙漠本身孕育出的一个奇迹。
它并没有像其他动物那样惊恐逃窜或闭目等死,而是静静站在那里,偶尔甩动一下头颅,一双温润的大眼睛,似乎正隔着狂暴的风沙,平静地注视着这支濒临绝境的队伍。
“白……白骆驼!是白骆驼!胡大的使者!”瘫在驼背上、几乎失去意识的安力满,在瞥见那抹白色的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背脊,浑浊的老眼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喊起来,声音甚至压过了风吼:“跟上它!快!跟上白骆驼!它能带我们找到活路!快啊!”
安力满的激动并非毫无缘由。
在沙漠民族的古老传说中,白骆驼是吉祥、幸运和神迹的象征。
许多故事里,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都是在绝境中遇到了通体雪白的野骆驼,跟随它才找到了水源或庇护所,得以生还。
安力满自己年轻时就曾经历过一次,在一次几乎致命的沙暴中,是一头神秘出现的白骆驼将他引到了一处废弃的烽燧,才捡回一条命。
此刻再见白驼,对他而言,无异于绝境中看到了胡大伸出的援手!
不仅是安力满,连那些原本只是机械跟随苏平坐骑的骆驼们,在看见那头白骆驼的瞬间,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它们发出低沉而急切的鸣叫,脚步不再那么踉跄,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顺从,主动调整方向,朝着白骆驼所在的位置加快了速度。动物在某些方面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
希望,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星微弱火苗,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绝望的心田。
老胡和胖子精神一振,用力驱使着骆驼。
叶亦心抬起头,透过模糊的防风镜,痴痴地望着那道风沙中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仿佛看到了神话中的救世主。连被紧紧捆在驼背上、昏昏沉沉的陈教授,似乎也感应到了气氛的变化,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苏平眼神锐利地盯着那头白骆驼。
在他的观气术感知中,这头白骆驼的气息非常奇特,纯净而平和,与周围狂暴混乱的沙暴之气格格不入,甚至与他所感应到的那片“死寂”区域的气息,有着某种微妙的共鸣。
它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跟上!”苏平当机立断,不再完全依赖027自己的气感指引,而是将指挥权暂时交给了这个沙漠中的祥瑞象征。
驼队在他的默许和安力满激动的催促下,奋力朝着白骆驼的方向追去。
那白骆驼似乎通人性,见驼队跟来,便不紧不慢地转过身,迈开优雅而稳健的步伐,朝着风沙更深处走去。
它的速度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引领驼队避开那些即将崩塌的沙丘和隐藏在流沙下的险坑。在它的带领下,驼队前行的阻力似乎都小了一些,仿佛连狂暴的风沙都对这白色的生灵有所避忌。
又跟着白骆驼在能见度极低的风沙中跋涉了大概三四个小时,具体时间已无法估算,每一秒都像一年般漫长。
就在众人体力再次濒临极限,连那抹白色的身影都开始变得模糊时,前方的风沙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扭曲的阴影!
那不是沙丘,而是……建筑的轮廓!
随着距离拉近,那阴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段残破不堪的古老城墙,由巨大的土黄色夯土和风化严重的石块垒砌而成,在千百年风沙的侵蚀下,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像巨兽嶙峋的骨架,顽强地矗立在沙海之中,默默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沧桑。
城墙很高,即使残破了,依然能想象出其当年的巍峨。更令人惊奇的是,城墙似乎恰好位于某个气流节点,其背风面形成了一个相对平静的“风影区”。
虽然风沙依旧从头顶呼啸而过,但城墙脚下的风速明显减弱了许多。
只见那引路的白骆驼,轻盈地一跃,便跳过了倒塌的城墙豁口,消失在了城墙之后。
“快!绕过去!到城墙后面去!”安力满嘶哑着嗓子大喊,声音因激动和希望而颤抖。
众人鼓起最后一丝力气,驱使着疲惫不堪的骆驼,绕到城墙的背风面。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濒临绝望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欢呼!
城墙之后,并非他们想象的平坦沙地,而是一处规模不小的(bjfd)古代遗迹,半掩埋在厚厚的黄沙之下!
残存的房屋基址、倒塌的梁柱、破碎的陶片……在风沙中若隐若现。
最重要的是,在遗迹的中央,似乎有一个相对完整、由巨石和夯土构成的、类似小型堡垒或神庙基座的建筑,虽然也被黄沙埋了半截,但穹顶结构居然还大致完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背风的巨大凹陷空间!
那白骆驼,正安静地站在那建筑入口处的沙地上,回头看了众人一眼,然后迈着优雅的步伐,径直走进了那黑暗的入口,消失不见。
“庇护所!是庇护所!胡大显灵了!白骆驼带我们找到了庇护所!”安力满几乎是滚下骆驼的,他跪在沙地上,朝着白骆驼消失的方向和古城遗迹,连连叩拜,老泪纵横。
其他人也纷纷从骆驼上滑落,有的人直接瘫软在沙地上,大口喘着气,有的人则互相搀扶着,望着那黑黢黢的建筑入口,眼中充满了狂喜和难以置信。
叶亦心甚至喜极而泣,紧紧抓住旁边Shirley杨的手臂。
Shirley杨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向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安力满拜了几拜,挣扎着爬起来,用维语吆喝着,指挥着那些同样筋疲力尽的骆驼,将它们牵到城墙脚下最避风的地方,让它们跪卧下来休息。
骆驼们发出低低的、满足的鸣叫,将头埋在同伴的身侧,显然也意识到了暂时的安全。
陈教授被老胡和胖子从驼背上解下来,老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出血,被绳子捆绑的地方更是勒出了深深的红痕,甚至有些地方磨破了皮。
他虚弱地靠在老胡身上,看着眼前的古城遗迹,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起学者本能的光芒,但更多的是一种死里逃生的恍惚和后怕。
楚健和郝爱国互相搀扶着,脸色依旧惨白,腿肚子还在发抖。
他们望着那庇护所,又偷偷瞥了一眼正在检查骆驼状况的苏平,神情复杂至极。
是苏平在绝境中强行命令前进,是苏平发现了异常,最终也是苏平引领大家跟随白骆驼找到了这里。
可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对苏平的决策充满质疑,甚至出言反驳。尤其是陈教授,刚被苏平近乎粗暴地绑在骆驼上,此刻劫后余生,面对这个救了所有人性命的年轻人,感谢的话堵在喉咙里,却因之前的冲突和此刻身体的疼痛,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剩下浓浓的尴尬。
胖子可不管这些,他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看着陈教授三人那副样子,嘿嘿冷笑两声,粗声粗气地说:“哟,几位教授、大学者,咋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嫌苏爷折腾人吗?不是觉得安力满大叔危言耸听吗?现在知道谁对谁错了吧?要不是苏爷当机立断,把你们捆成粽子拖着走,你们这会儿早他娘的成了沙漠里的肥料,给仙人掌壮秧了!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了?”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像鞭子一样抽在陈教授三人脸上。
郝爱国脸色涨红,想反驳又无从说起。楚健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陈教授更是羞愧难当,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叹,别过头去。
反倒是叶亦心,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尴尬的气氛,也或许是不在乎。她快步跑到正在检查建筑入口结构的苏平身边,激动得脸颊绯红,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拉住苏平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苏大哥!苏大哥!你太厉害了!你真的带我们找到地方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的动作自然亲昵,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崇拜。
一旁的Shirley杨看着叶亦心紧紧拉着苏平的手,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光彩,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酸涩和别扭。
她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古老建筑上,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两人交握的手。
苏平轻轻拍了拍叶亦心的手背,示意她松开,脸上并没有太多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更添了几分凝重。
他环视着脸上带着庆幸神色的众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能让我们暂时喘口气的地方。”他指着黑黢黢的建筑内部,“里面情况不明。而且,安力满大叔说的‘魔鬼城’恐怕离这里不远,甚至,这里可能就是其一部分。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被我们碰到。”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刚刚升起的兴奋。
大家这才想起安力满描述中那座会“吃人”的魔鬼城,想起那诡异的白色鬼影和吞噬生命的流沙,心头不由得再次蒙上阴影。
苏平不再多言,开始迅速分配任务,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不容置疑:“老胡,胖子,还有楚健,”
他特意点了楚健的名字,楚健身体一颤,连忙抬起头,“你们三个,体力还行,立刻去外面,把骆驼上的水、食物、睡袋,所有能搬的物资,尤其是水,一点不剩,全部搬进来。动作要快,沙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数。”
老胡和胖子立刻应声:“是!”楚健也连忙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
“郝爱国,”苏平看向脸色依旧不太好的郝爱国,“你带叶亦心,检查一下这个建筑内部的情况。看看结构是否稳固,有没有明显的裂缝或者塌方风险,有没有蛇虫鼠蚁的巢穴,空气是否流通。注意安全,不要深入,就在入口附近光线能照到的地方检查。”
郝爱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苏平会分配任务给他,但接触到苏平平静却深邃的目光,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我明白。”
叶亦心也乖巧地应了一声,站到了郝爱国身边。
“雪莉杨,你协助安力满大叔,把骆驼安置得更稳妥些,用能找到的东西尽量挡一下风口。检查一下骆驼的状况,有没有受伤或者异常。”苏平看向Shirley杨。
○②8彡⑼8
Shirley杨点了点头,没有多话,走向正在安抚骆驼的安力满。
苏平自己则转身,目光投向遗迹外围那些在风沙中半掩半露的、枯死的胡杨木和红柳根茎。“我去外面弄点能烧的东西。沙暴不知道持续多久,夜里温度会骤降,必须有火。”
说完,他不顾外面依旧呼啸的风沙,紧了紧头巾和防风镜,身影一闪,便已冲入了漫天黄沙之中,去为这个临时的避难所,寻找维系温暖的希望之火。
苏平独自走入咆哮的黑沙暴中,身影瞬间被昏黄的沙幕吞噬。外界已是地狱般的景象,狂风嘶吼,亿万吨黄沙被卷上高空,遮天蔽日,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混沌未开的狂暴状态。
细小的沙粒以子弹般的速度击打在身上,若非有备,顷刻间便能让人皮开肉绽。
然而,苏平周身却隐隐流转着一层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气场,那是武道乾坤内息外放形成的真元护体。
狂暴的风沙席卷而至,在触及这层气场的瞬间,便如同遇到无形的滑壁,自然而然地被引导向两侧滑开。
他行走在毁灭的风暴中,衣衫猎猎作响,发丝狂舞,但身上竟奇异地未曾沾染半分沙尘,仿佛有一道透明的屏障将他与这方绝地隔离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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