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百诅成道 第372章

  陆瑾眉头皱起,田晋中“望”向赵九缺的方向,老天师眼神依旧平和,却似乎也多了几分深意。

  赵九缺自己也是一愣。

  他看向维克多,对方眼中那混合了震惊、探究乃至一丝隐隐愤怒的复杂情绪不似作伪。

  他心念电转,瞬间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

  在华北的那个小酒馆,在那个津门港口之中,与那个自称莱夫安德森的疯狂魔法师的死斗,以及战后从对方身上找到的那瓶标注着怪异符号、散发着诱人又危险气息的暗红药剂……

  当时的他,自身的脾胃在【五蕴琢】的催动下躁动不已,让他控制不住自己,服下了那瓶药剂。

  药剂确实带来了那名为“红手”的奇异力量,帮助他度过死关,但也留下了一些隐而不发的隐患、与无法言说的怪异感,多年来一直是他体内除却命格诅咒外的另一重复杂负担。

  除了在东北大区的临时工、和那位“神医”面前,他从未对外人提起,也未曾弄清那药剂的全部底细,只知大概与先天异能的“掠夺”有关。

  没想到,今日竟被这远道而来的西方导师一眼看破!

  “这位……赵先生?”

  维克多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冷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与确认的语气,“恕我冒昧……您的身上,为何会有……血统掠夺型药剂的痕迹?”

  “血统掠夺型药剂?”赵九缺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眼神微动。

  去年,刚刚加入公司没多久的时候,他与那个名为“莱夫安德森”的北欧魔法师打过一场后,在自身脾胃的躁动之下,喝下了那瓶血红色的魔药。

  但是,莱夫安德森那瓶魔药,疑似是从那个被莱夫安德森绑来的吕家人身上提取的,否则莱夫安德森没有绑架那个吕家人的动机。

  果然,该来的还是得来……

  赵九缺很清楚交浅不言深的道理,但是如今存在于自己身体的未知之物,他还是有必要将其弄清楚的。

  赵九缺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只是看着维克多,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维克多导师……认得这种药剂的痕迹?”

  他没有回答自己是否服用,但这句话,无疑已是承认。

  维克多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甚至有些难看。

  他上前一步,完全无视了其他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赵九缺:“岂止是认得!”

  “年轻人,你知道你喝下去的是什么吗?‘血脉掠夺’是禁忌中的禁忌!它……”

  “维克多。”

  艾萨克院长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他。院长看向赵九缺,又看了看老天师等人,歉然道:“抱歉,维克多他……对这种涉及到禁忌的反应总是比较激烈。”

  “这个地方并不是适合深入谈论的地方,看来这位赵……先生,与那药剂有些关系,而维克多恰好是魔药学的教授,对这些研究很深。”

  “不知道能不能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让他们二位稍作交流?”

  “也算是……解答彼此疑惑,或许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解与隐患。”

  老天师看了看赵九缺,赵九缺微微点头。

  “既如此,”老天师道,“后山竹林边有处凉亭,还算清静。”

  他话语平淡,却已做了安排,也表明了对赵九缺的维护之意是在龙虎山的地盘,在我的允许下交谈。

  赵九缺微微躬身:“多谢老天师。”

  他又看向维克多,“维克多导师,请。”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情绪,对艾萨克院长和老天师等人点了点头,跟上赵九缺。

  玄离轻盈地跃下竹枝,落在赵九缺脚边,寸步不离,幽黑的眼睛不时瞥向维克多,戒备未消。

  两人一猫,向着后山更幽静的,一处凉亭的方向走去。

  留下的几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陆瑾哼了一声:“血脉掠夺?听着就不是什么正经路数!这小子…”

  田晋中缓缓道:“我看得出来,他身上的‘残缺’与‘负重’之感,本就极重。”

  “如今看来,缘由又多了一重。”

  艾萨克院长叹息一声,对老天师道:“让老天师见笑了。”

  “‘血脉掠夺’魔药,在我们的世界,同样是备受谴责的邪恶技艺,这种东西涉及根本的伦理等等,是被严厉禁止的东西。”

  “维克多曾经有一名极具天赋、却误入歧途的学生,便是痴迷于此道,甚至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这件事情,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见到这位赵先生身上的痕迹,难免失态。”

  老天师望着赵九缺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似有叹息:“各有缘法,各有承负。”

  “能于此地解开一重因果,或也是好事。”

  在前往凉亭的短暂路途中,维克多一直沉默着,眉头紧锁。

  凉亭坐落在一片幽静的竹林边缘,远离主要道路,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小径相通。

  亭子古朴,仅可容四五人,在此可听松涛阵阵,观云海起伏,确是僻静交谈的好去处。

  赵九缺在亭中石凳坐下,玄离跳上他对面的石桌,蹲坐下来,目光炯炯地盯着随后踏入亭子的维克多。

  屏退了引路的道士,亭中只剩下赵九缺、玄离,以及维克多。

  维克多没有立刻坐下,他先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鸽蛋大小、刻满细密符文的银白色金属球,手指轻轻一点,金属球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一层淡淡的光膜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凉亭。

  光膜随即隐去,但赵九缺能感觉到,亭内的声音、与部分的波动被隔绝了。

  “一个简易的隔音与防止窥探的结界,希望赵先生不要介意。”

  维克多解释了一句,这才在赵九缺对面坐下,目光重新聚焦在赵九缺身上,尤其是那些隐约的暗红痕迹,“现在,我们可以坦诚一些了。”

  “赵先生,你服用的,究竟是哪一种‘血脉掠夺’药剂?剂量如何?服用多久了?”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学术探究式的严谨,但眼底深处那份凝重与隐隐的急切并未消散。

  赵九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维克多导师似乎对这种药剂深恶痛绝?它除了掠夺他人血脉能力,还有何不妥?”

  维克多眉头紧锁:“何止是不妥!那是亵渎生命本质、扭曲传承秩序的邪恶造物!”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以能让赵九缺理解的方式解释。

  “首先,你需要理解我们那边‘血脉能力’的一些基础。

  维克多开始阐述,“在我们那里,有一部分古老的家族,他们的力量并非通过后天艰苦修炼获得,而是深深烙印在血脉之中,随着血脉传承。”

  “血脉浓度越高,后代觉醒某种特定先天能力的概率就越大。”

  “这些能力千奇百怪,有的能操控火焰流水,有的能聆听自然之语,有的具备超常的体魄或智慧……”

  “历史上,某些皇室或贵族坚持近亲通婚,根本原因之一就是为了保持血脉的纯净与浓度,确保家族的血脉力量不会随着通婚和时间而衰颓。”

  “你们东方或许也有类似基于血脉传承的异人,但恐怕没有如此系统性地依赖和强调‘血脉浓度’。”

  “根据各大异人组织的考究,无论是东方世界、还是我们西方世界传说中的神明,都是强大的异人,而有些异人的强大能力,则是以血脉的形式传承了下来。”

  “在欧洲历史上,某些皇室贵族坚持所谓的‘蓝血’纯净,埃及一些王室奉行近亲通婚,背后或多或少都有维持血脉能力浓度与传承的考虑。”

  “血脉浓度越高,觉醒并掌握先祖能力的概率就越大。”

  赵九缺静静听着,这与他所知的一些东西方异人轶闻能对应上。

  维克多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始了讲述,声音低沉而严肃:“‘血统掠夺者’,顾名思义,它的目标是那些依靠特定血脉传承能力的家族或个人。”

  “而‘血脉掠夺型’魔药,”维克多语气转冷,“其核心原理,就是通过极其残忍、复杂的仪式与魔药炼制,强行从一个活着的血脉能力者身上,抽取其部分本源血脉,以及与之绑定的部分生命力和潜能!”

  “抽取过程中,受害者会承受巨大痛苦,并且必然导致其寿命折损,以及……丧失生育能力,因为生命传承的根基被破坏了。”

  赵九缺眼神微动。他回想起当年找到药剂时,旁边散落的实验笔记上那些潦草疯狂的字迹,确实提到了“生命祭礼”“潜能剥离”等词。

  “被抽取出的血脉本源,会被炼入魔药。服用者喝下后,确实有可能获得一部分被掠夺者的能力。”

  维克多继续道,语气带着讥讽,“但是!第一,这种获得是‘残缺’的。”

  “魔药无法完整复制血脉中蕴含的所有信息与潜能,你得到的只是一个劣化的、不稳定的版本,威力可能不足原版的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且往往伴随着难以预料的缺陷、或副作用。”

  赵九缺静静听着,问道:“一部分?”

  “是的,残缺的一部分!”

  维克多肯定道,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血脉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与灵魂和肉体深度结合的天赋。”

  “通过外部掠夺的方式获取,如同嫁接外枝,永远不可能完整。”

  “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对原持有者是致命的摧残他们会永久失去那部分能力,同时被掠夺走相当份额的生命力,导致寿命锐减,并且……永远失去生育后代的能力。”

  “正因为如此,它才被我们列为最高禁忌,任何正规的魔法机构,包括我们弗拉梅尔魔法学院,都严厉禁止与之相关的一切研究!”

  赵九缺微微颔首,这点他深有体会。

  在东北之后的那段时间,他获得的能力‘红手’开始逐渐的时灵时不灵,不仅治愈的能力对他人使用时开始打了折扣,且每次使用都会让他体内的息混乱、和产生某种“排斥感”。

  “第二,”维克多加重了语气,“这种掠夺来的能力,按照你们东方的说法,是‘无根之木’。”

  “它无法通过你的血脉传承给你的后代,因为它本身就不属于你生命本源的一部分,只是强行黏附上去的‘异物’。”

  “甚至,它可能与你本身的力量体系产生冲突,长期侵蚀你的根基我看你身上的‘气息’有些混乱,除了你自己身上的其他问题,这魔药残留的冲突恐怕也是原因之一!”

  赵九缺沉默。

  对方说的,与他多年来的感受一一印证。

  “第三,也就是最被唾弃的一点,”维克多眼中闪过痛恨,“它彻底践踏了生命的尊严与传承的秩序。”

  “为了获取力量,不惜摧毁他人的未来、断绝他人的血脉,这是最卑劣的盗窃与谋杀!”

  “因此,在弗拉梅尔学院乃至整个西方异人界主流,研发、炼制、服用此类魔药,都是重罪!”

  亭内一时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

  赵九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他抬眼看向维克多,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提供这魔药原料的人,并非自愿,甚至这魔药本身,就是其研究者为自己准备的‘备用品’呢?”

  维克多猛地一怔:“你是什么意思?”

  赵九缺缓缓道:“约莫去年的样子,我处理了一桩异人作乱的麻烦事。”

  “对手是一个自称来自北欧的魔法师,手段诡谲,能操控寒冰与阴影、以及一些符文,在被他逃掉后,我进行了战场的战后清点,从他的实验室找到了几样东西。”

  赵九缺当然不可能明确说出,莱夫就是他杀的,就算对方是以后都不一定会再来国内的魔法师,也是一样的。

  因为在公司的卷宗之中,他报告的就是莱夫“逃跑”了,如果面前的这个魔法师想通过外交的关系翻阅当时的卷宗,那么他就更不能明说了。

  而且,莱夫安德森确实是乘船离开了津门港,这是蛇头和当时的摄像头都知道的。

  “其中,就有一瓶密封的、散发着诱惑气息的药剂,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