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件物品。
那是一个吊坠,掌心大小,主体是黑红色的、如同渡鸦爪骨弯曲而成的铁架,散发着冰冷与不祥的金属光泽。
爪骨般的铁架以一种抓握的姿态,紧紧“镶嵌”着一颗灰黑色的、不甚透明的宝石。
宝石本身似乎就能吸收光线,让人望之心生寒意。而最奇特的是,透过宝石灰暗的表面,可以隐约看到其内部中心,竟然封存着一片小小的、漆黑的、不知名鸟类的羽毛。
这吊坠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弥漫开一种令人莫名恐惧的气息。
维克多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那吊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手指颤抖地指向吊坠,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渡鸦之羽……恐惧水晶……还有……包裹在外面的写有符文的寒铁……这、这是莱夫安德森的炼金道具!”
“他、他果然死了……死在你手里?!”
赵九缺收起吊坠:“看来,他留下的麻烦,不止是魔药。”
“他临死前很疯狂,念叨着什么‘血脉的奥秘’、‘永恒的飞升’之类的胡话。”
“莱夫……莱夫安德森……”维克多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力气,后退两步,靠在了凉亭的柱子上。
维克多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充满了痛楚与追忆:“莱夫……他曾经是我最优秀、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
“在魔药学,尤其是古代血脉魔咒方面,有着惊人的直觉。但是……他太痴迷了,痴迷到走火入魔。”
“他开始背着我,偷偷进行一些危险的、涉及活体血脉抽取的禁忌实验,甚至伤害了学院里一位有古老德鲁伊血统的同学……”
他的声音带着苦涩:“我发现后,愤怒至极。”
“我亲自销毁了他所有的实验数据和半成品,并召开了学院审判。最终,他被永久开革出弗拉梅尔学院。”
“我以为……我以为他会就此收敛,或者去某个偏远地方了此残生……没想到,他居然来到了远东,还在继续他邪恶的研究!”
“甚至……还成功了部分,害了其他人……”
维克多努力平复心绪,目光重新回到赵九缺身上,变得极其严肃:“赵先生,你身上的魔药残留已经非常深,与你本身的伤势和……嗯,你那种独特的阴冷的、按照你们的说法,应该是叫这个名字,两种东西纠缠在一起,形成了极其复杂的循环。”
“长此以往,不需要敌人,你自己就会被这些互相冲突的力量从内部撕碎。”
“你有解决之法?”
赵九缺直接问道。他并不完全相信这个初次见面的西方导师,但对方展现出的专业性与对莱夫的了解,让他看到了一丝解决这隐患的可能。
维克多沉吟片刻:“完全根除极难,那需要彻底净化你的生命本源,几乎等于重塑你的存在,风险极高、而且未必能保住你现有的修为。”
“但……压制其副作用,疏导冲突,将其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并尽可能稳定你已获得的那些‘残缺能力’,使其不再持续反噬,或许可以尝试。这需要详细的诊断,以及针对性的调和剂配方。”
“其中一些材料,可能东西方叫法不同,需要寻找替代品或从我们那边调配。”
维克多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挣扎。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赵先生,”他的语气变得郑重,“首先,我为莱夫安德森对你造成的伤害,致以诚挚的歉意。”
“尽管他已非我的学生,但他的罪行,终究源于我未能及时将他引回正途。”
“其次,关于‘血统掠夺者’魔药,我可以将我所知的、关于其原理、潜在缺陷、以及历史上一些尝试缓解或压制其副作用的理论与方法,全部告诉你。”
“这不是交易,而是……一种补偿,也是防止这邪恶的知识继续害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赵九缺脚边的玄离,以及它颈间微微露出光芒的、装载着五只猫鬼的小小法器上,“我对你的这位‘伙伴’,以及它身上那五种奇特而强大的‘元素生命’,非常感兴趣。
它们的存在形式,与我们西方魔法体系中的‘使魔’、‘契约精灵’或‘元素生物’既有相似之处,又有本质的不同。
或许,我们可以就此进行一些交流。
我相信,这对我们双方理解‘生命’与‘能量’的不同形态,都会有所裨益。”
“它们的运作原理、与宿主的关系、那种分化五行的能量形态……这对我研究‘使魔学’与‘能量生命’有极大的参考价值。”
“当然,我会以纯粹学术交流的态度,绝不涉及任何操控或伤害的意图,并且,我也会分享我们弗拉梅尔学院在使魔培育、契约、能量构型方面的基础理论与部分不涉及核心的技艺,作为交换。”
这个要求,有些出乎赵九缺意料。
他看了一眼玄离,玄离也正看着他,幽黑的猫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考量。
赵九缺思考片刻。
玄离和五狱猫,是他的主要力量之一,但对方提出的交流,或许也能让他窥见西方在“灵体”“契约”“能量塑形”方面的独特思路,对他的厌胜术、咒操控乃至法器炼制都可能有所启发。
而且,对方以解决魔药的隐患作为前置条件,诚意似乎已经足够。
“可以交流。”
赵九缺最终同意,“但仅限于原理探讨与部分非核心应用展示,不涉及具体修炼法门与核心契约。”
“当然!”
维克多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狂热的研究者光芒,之前的沉痛稍减,“那么,我们先从你体内的魔药残留开始。”
“我需要更近距离地感知,可能会用到一些我们的侦测技巧,希望你不要抵触……”
第三百八十八章 经典主角命格算不得(求订阅、求月票、求追读)
接下来的时间,此处被炼金道具隔绝声音的凉亭,成了东西方异人知识激烈碰撞的场所。
维克多取出几样小巧的、充满精密机械感与符文光泽的仪器,配合他自身独特的魔药道具,开始详细探查赵九缺体内的状况。
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喃喃自语,记录下大量数据。
随即,他拿出一个石英质地的针筒,正要给赵九缺抽血进行化验,被赵九缺严辞拒绝了。
没办法,别的检查赵九缺可以做,但是对方要血液、毛发之类的随身之物,他还是很抵触的。
在赵九缺强烈要求之下,维克多只好收回了针筒,只是在一人一猫全神贯注的目光下,接过了赵九缺自己从指尖滴下的几滴血,放在仪器上观测。
赵九缺自己则配合地调动部分息,并描述自己服用魔药后的种种感受与异常。
探查结果让维克多更加心惊。
赵九缺体内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且糟糕得多。
魔药带来的残留,如同顽固的异种藤蔓,深深扎根在他的经脉与生命场中,与那种阴冷咒、隐藏的隐患,以及某种更深层、仿佛诅咒般的“缺损”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团近乎无解的乱麻。
“不可思议……你竟然能在这种状态下维持行动,甚至拥有不俗的战斗力……”维克多感叹,“你的意志力和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远超常人。”
“但这也像是在沙漠里,饮用毒药来解渴一样,你身体里面的冲突在不断积累。”
他开始讲述初步的压制思路:需要配制一种复杂的“生命场调和剂”,核心作用是安抚那些狂暴的异种血脉残留,强化赵九缺自身生命场的主导地位,并在其经脉中构筑临时的“缓冲隔离层”,减少冲突的直接伤害。
“因为你身上的情况复杂,用‘简单’或‘困难’已不足以形容这次的治疗难度你身体内的体液已出现不平衡,”维克多说道。
“按照我们西方古希腊医学中的‘四液论’,正常人的血液、痰、黄胆汁和黑胆汁,这四种体液有一种不平衡,就会患上疾病,有两种不平衡,就会患上非常顽固且难以化解的疾病。”
“如果说你们国家的中医学是以阴阳五行为根基,那我们古希腊的医学就是以物质和精神为根基,我们认为健康受到体液学说、地理位置、社会阶层、饮食、创伤、信仰和心态的影响。”
维克多继续说道,“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体液学说,也就是我刚刚说的,血液,痰,黄胆汁和黑胆汁。”
“实际上这与你们的中医有异曲同工之妙,”维克多居然还说了个成语,“在你们的中医中,如果发现一个人的气血不足,医生并不会直接给他输血或者加快他的血液流速什么的,而是会选择为他补脾。”
“补了脾,便有气,有了气,便生血,你们称之为阴阳平衡,或者五行平衡,事实上同样是平衡之道。”
“现在我可以尝试着通过一些药物的手段,平衡你体内的体液……”
他列出了几种关键材料的西方名称与特性,并与赵九缺探讨东方可能存在的类似药石、或者一些可用的药物。
赵九缺凭借多年接触各类偏门知识的积累,竟然真的能对其中几种提出东方视角的替代或补充方案,让维克多大感惊讶,交流更加深入。
随后,话题转向玄离。
赵九缺没有让五只猫鬼完全现身,但允许它们以极其凝聚的团形态,分别展示赤、青、黄、白、黑五狱之的基础特性。
维克多看得目眩神迷,连连惊叹:“五种属性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强大灵体能量……竟然能如此稳定地共存,并听命于一个核心意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完全颠覆了我们使魔学的基础认知!”
他解释道,西方的使魔,无论是元素精灵、契约兽还是人工创造的魔像,其核心要么是与宿主签订带有严格条款的魔法契约这些契约往往涉及灵魂碎片抵押或能量供给。
要么是宿主以强大精神力强行奴役,这种情况下奴役的使魔,不稳定且易反噬。
像玄离这样,仿佛与宿主性命相交、意识相通却又保持高度独立性和成长性的存在,极为罕见。
而五只猫鬼与玄离的关系更是奇妙,它们似乎既是玄离力量的延伸分化,又具备一定的自主性,还能重新融合归一。
“这更像是……将自身的一部分‘概念’或‘特质’剥离出来,赋予其独立的灵性形态,却又保持着不可分割的根本联系?”
维克多试图理解,“类似于高位存在制造‘化身’或‘分身’,但层次和方式又截然不同……你们东方,称之为‘身外化身’?还是‘御物’?”
赵九缺简单解释了“五狱之”的概念,以及玄离作为得灵兽,以自身为容器承载、炼化,最终分化出五鬼的过程,强调了其中“”的转化与心意相通的重要性,并未提及《百诅簿》等核心。
维克多则分享了西方使魔学的部分基础:如何通过特定的仪式、符文阵和媒介,与自然界存在的灵体,如元素精灵、自然之灵等建立沟通与契约;
如何利用魔法材料、符文核心和能量池,人工构筑具有特定功能的魔像或构装体;
以及,最禁忌的一类如何剥离自身部分灵魂碎片,制作绝对忠诚但也极度危险、一旦反噬后果不堪设想的“魂缚使魔”。
他坦言,玄离和五狱猫鬼的存在形态,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启发。
或许可以尝试研究一种新的使魔道路,不那么依赖强制性的契约或危险的灵魂分割,而是更注重“共鸣”“孕育”与“共同成长”。
作为回报,维克多也详细解释了赵九缺体内那些“残缺血脉能力”的残留隐患,并提供了几种临时压制其躁动、减少冲突的简易冥想技巧与能量疏导路径。
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能立刻缓解赵九缺的一些不适。
两人都是具有丰富理论知识的实践派研究者,一旦进入专业领域,便暂时抛开了立场与情绪,沉浸在知识的交换与碰撞中。
一个时辰飞快过去。
直到玄离忽然竖起耳朵,警惕地望向山下方向。
赵九缺也感应到,有数道熟悉的、强大的气息正在朝凉亭方向而来,显然是老天师他们久等不至,或是感应到这边结界持续,有些担心,前来看望。
维克多迅速收起仪器,撤去结界,脸上恢复了惯有的严肃,但眼神中已多了几分对赵九缺的复杂认同与对玄离的由衷赞叹。
“赵先生,今日交流,让我获益良多。”
“你体内魔药的隐患,我会尽快拟定初步方案,所需材料清单和替代品探讨,我们可以后续通过安全途径传递。”
“关于莱夫的事情……”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离开龙虎山之后,我会在公司的交涉下,整理一份详细的‘文件’,连同坐标一起交予你。”
赵九缺承诺道,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也是这次交易的一部分,那件事情也并未被封存,自然是可以供人选择性地调阅。
维克多点点头,郑重道:“请务必保重。你的道路……非常艰难,也非常……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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