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百诅成道 第189章

  上尸彭踞眼中的贪念化作一只布满血丝、巨大而饥渴的眼睛,显化出赵九缺记忆之中,张楚岚施展金光咒的画面,眼中充满了占有的疯狂和永无止境的索取欲。

  它吐着剧毒的蛇信子低语着:“得到它!吞噬它!那是弥补你缺陷的唯一希望!不惜任何代价!”

  中尸彭踬眼中的嗔念则化为一团不断爆炸、扩散的黑色火焰,火焰中映照出他之前对张楚岚出手的场景,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掌控局面的傲慢、以及事后反思带来的自我攻击与迁怒。

  它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毁掉!毁掉一切碍眼之物!凭什么他可以有,而你只能注定天生残缺?!”

  下尸彭掀开红盖头,露出了一张姣好却有八道明显胎记伤疤的俏脸,它眼中的痴念最为诡异,它檀口微张,吐出了一股子灰色的,像是一片粘稠的、灰色的迷雾,弥漫在整个空间。

  迷雾中回荡着绝望的呢喃:“没用的……你注定与此道无缘……强求只会带来毁灭……但好想要啊……哪怕就只有一丝……”这迷雾不断消磨着他的意志,让他沉沦于自怜与妄想的泥潭。

  这三股力量相互交织,不断冲击着赵九缺的心神,试图将他拖入彻底的疯狂与迷失。

  面对这内心炼狱般的景象,赵九缺的内心却异常冰冷。

  他早已习惯了与各种负面的能量打交道,无论是咒,【百诅簿】中的怨灵,还是各种邪祟,抑或是自身命格带来的厄运与苦痛。

  此刻,他并非要像正统丹道那样“炼化”三尸,而是要以更决绝、更符合他道路的方式撕裂、剥离、并将其重新纳入掌控。

  赵九缺盘坐在静室中央,脸色在“金血灰”三种光芒的交替映照下变幻不定,时而因贪婪而扭曲,时而因愤怒而狰狞,时而又因痴妄而麻木。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冰冷的汗珠,那不是疲惫的汗水,而是心神剧烈挣扎、灵魂被撕裂时产生的痛苦的具象化。

  他“看”到了那个对金光咒流着涎水、眼神炽热贪婪的自己;他“听”到了那个因被拒绝而杀意凛然、发出冷笑威胁的自己;他“感受”到了那个明知前路已绝、却依旧对着虚幻光芒伸出双手的、可悲的自己。

  这些形象,如此清晰,如此丑陋,让他感到一阵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厌恶与冰寒。

  “斩!”

  并非否定对弥补缺陷的渴望,而是斩断那“不择手段、迷失自我”的贪婪执念。他清晰地认识到,金光咒虽好,但对他这条路上的人来说,强求无异于饮鸩止渴。更重要的是,这份贪欲本身,就是弱点。

  赵九缺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他斩三尸不是用的什么心刀慧剑,而是用他更加擅长的诅咒!

  他以自身意志为引,驱动陪着自己直到现在的咒,化作三柄无形无质,却针对“贪”、“嗔”、“痴”本身的诅咒之刃!

  曾经在佛母体内,为求破局,被他插向自己的身躯,最后彻底碎掉的镇物【猎害刀】,上面留存于赵九缺咒之中的些微遗留,终究是发挥了它最后的作用。

  猎下危害自身之物!

  第一刀,斩向那炽热的贪欲!

  “贪?”

  赵九缺的意识如同寒冰利刃,斩向那只巨大的眼睛,“我之残缺,岂是外物可补?贪念一起,便是授人以柄,自寻死路!”

  并非是彻底否定对弥补缺陷的渴望,而是斩断那“不择手段、迷失自我”的贪婪执念。

  他清晰地认识到,金光咒虽好,但对他这条路上的人来说,强求无异于饮鸩止渴。更重要的是,这份贪欲本身,就是弱点。

  诅咒之刃无形,却引动了“贪偶”的剧烈震颤。

  赵九缺仿佛听到内心深处传来一声不甘的嘶吼,那是他对“生机”、对“正常”生命的渴望被强行剥离的痛苦。

  但他毫不犹豫,诅咒之刃翻转,将那缕因张楚岚金光而起的、扭曲的“贪念”硬生生从心神中“剜”了出去!

  如同剜掉一块腐烂的血肉。

  “贪偶”额头的光芒骤然黯淡了一分,捂眼的动作似乎更加用力,仿佛不敢再看那被斩去的“美味”。

  第二刀,斩向那沸腾的嗔恨!

  “嗔?”

  他的意识转向那团黑色火焰,“无能狂怒,徒惹笑柄。”

  “掌控?真正的掌控,来源于绝对的力量、与冷静的算计,而非情绪的无端宣泄!”

  他反思自己对张楚岚出手的轻率,那并非强者应有的姿态,反而是内心虚弱与不安的体现。这份嗔怒,只会蒙蔽他的判断,将他推向不可预测的深渊。

  这一刀落下,赵九缺仿佛感受到一种宣泄般的快意,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空虚。

  那因无能狂怒而产生的杀意与暴戾,被诅咒之刃生生斩断、湮灭。他回想起下午对张楚岚升起杀心时的那一瞬快感,此刻只剩下冰冷的余烬。

  这种情绪,于他无益,只会让他堕入更深的疯狂,必须舍弃!

  “嗔偶”捂住嘴巴的手臂猛地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束缚,但最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额头的血光也收敛了不少,但那压抑的气息却更加危险。

  第三刀,斩向那沉溺的痴愚!

  “痴……向往光明,本是常情。”

  赵九缺的声音穿透灰色的迷雾中,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然沉溺此间,便是自绝前路。

  我的路在黑暗深处,在诅咒之中。于死境觅生机,于残缺铸道心,这才是我的‘道’!”

  他并非彻底否定对“正常”的向往,而是清醒地认识到那样的“正常”并不属于自己。

  他将这份“痴念”从对金光咒、对正统修行的盲目渴望中剥离出来,转化为对自身道路更加偏执、更加疯狂的坚持!

  这是一种扭曲的“觉悟”,是将自身的绝望转化为前进的动力。

  这也是最艰难的一刀。

  斩去痴愚,意味着要彻底认清并接受自身“已经彻底无法回头了”的现实,断绝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咒刃落下时,带来的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万念俱灰般的冰冷与清醒。

  他彻底明白了,那金光咒代表的阳关大道,与他这条行走于诅咒与阴影中的独木桥,已是永不相交的两条路。

  任何的留恋与妄想,都是对自身道路的背叛,是对【厌神托生】之天赐封名的亵渎,是对自己的否定,是对一切对他报以善意和帮助者的背叛。

  “痴偶”那捂耳的姿态,在这一刻仿佛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从“不听不问”的麻木,变成了某种“洞悉真相”后的死寂。

  额头的灰光流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寒的“理智”。

  三刀“斩”下,赵九缺感觉自己的心神仿佛被掏空了一大块,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席卷而来,但同时,那种因“三毒”扰动而产生的躁动、扭曲和不甘,却也如潮水般退去了。

  内心重新变得冰冷、死寂,如同暴风雨过后一片狼藉、但终于恢复平静的荒原。

  悬浮在他周围的三魔偶,光芒彻底内敛,变得朴实无华,甚至比之前更加“安静”地落回了他的手上。

  然而,这另类的“斩三尸”并非没有代价。

  强行以诅咒之力化作刀刃切割自身的情绪,尤其是根植于“三缺”命格的情绪,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损耗。

  几乎在心神恢复“平静”的瞬间,赵九缺猛地身体一颤,张口喷出了一小口色泽暗沉、近乎黑色的血液。

  血液落在静室的地板上,竟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散发出浓郁的不祥与衰败气息。

  “张楚岚……此人必须断开联系……暂时不能再和他有瓜葛……只是……”

  赵九缺看着地上的那一摊黑血,想起了还安放在小院之中的货物:“我是不是忘记留他的电话号码了?”

第二百零一章 封名的松动,以及张楚岚的异常(补更)

  赵九缺说完这句话,突然感觉心头一动,整个人变得不自然起来。

  咒在体内不断翻腾着,像是一条脖颈上的绳索松动,再次开始反抗的毒蛇。

  并非是【厌神托生】封名失效了,而是他刚才那番“自斩”的行为,某种程度上“契合”了他那被诅咒的命运。

  或者说,他为了维持内心的“秩序”,主动加深了与自身五弊三缺命格的连接,这使得【厌神托生】的封名,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缝隙。

  刹那间,五弊三缺的命格之力如同找到了突破口,猛地反噬而来!

  “鳏寡孤独残”带来的寒意如同实质,却又无比熟悉,不断渗透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感觉骨髓都在发冷,一种被世界遗弃的极致孤独感涌上心头。

  “钱命权”的被剥夺感也更加清晰,他感觉自己对自身性命的掌控似乎又薄弱了一分,一种源自灵魂的贫穷与无力感油然而生。

  赵九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死气。

  他剧烈地喘息着,依靠着封名【厌神托生】之力,勉强将这波反噬压了下去。

  他缓缓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地板上那滩正在慢慢失去活性的暗沉血液,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这就是代价。

  斩去扰乱心神的“三毒”,换来的是内心重归他所熟悉的“死寂”,以及命格更强烈的反噬和【厌神托生】封名的、暂时性的松动。

  但是,他并不后悔。

  对于他而言,内心的“有序”,哪怕只是扭曲的、死寂的秩序,也远比那短暂的、由妄念带来的“混乱”更重要。

  只有保持这种绝对的冷静与死寂,他才能在这条遍布荆棘与诅咒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只是……张楚岚……

  这个名字,连同那缕微弱的金光,虽然相关的“贪嗔痴”已被斩去,但其本身作为一个“符号”,却已深深印刻在他的认知里。

  这是一个巨大的麻烦的源头。

  徐四的警告言犹在耳。

  公司对张楚岚的重视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能再与他有任何瓜葛……至少在性命双修之法悟出之前不行……”赵九缺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肯定。

  他需要尽快稳定【厌神托生】封名的松动,重新稳固对命格的压制。

  同时,也要更加小心地隐藏自身,避免再被卷入与张楚岚相关的漩涡之中。

  然而,命运的织网,往往不会因个人的意愿而改变走向。

  他今日种下的“因”,终究会在未来结出难以预料的“果”。

  静室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九缺手中【三魔偶】一晃,三只一直在异动、颤抖的三尸傀化作三道灰黑的,重新钻入了其中,【三魔偶】闪了一下三色的光,最后重归于平静。

  他重新闭上双眼,开始以更加艰难的方式,运转自身咒,尝试修补身心,甚至是封名的裂痕。

  前路,似乎更加艰难了,但也似乎更加好走了。

  至少,赵九缺不会再像是这次一样,偏离属于自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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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楚岚回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在上课铃响之前冲进教室,坐在最后一排不起眼的角落。

  他依旧为了生活费,奔波于各个兼职地点,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略带讨好意味的笑容。

  晚上回到宿舍,也会和舍友插科打诨,抱怨几句课业繁重、赚钱不易。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