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生脸上那惯常的、仿佛面具般的淡然神色，在听到这个问题的刹那，骤然颤动了一下。
随即，他无奈地笑了笑；“不是了。”
“所以你现在是无根生，而不是冯曜。”符陆点了点头，但还是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他强调着这两个名字，仿佛它们代表了某种本质的、截然不同的东西。
“啧，”无根生轻轻咂了下嘴，似乎还有点无奈，“你这小子……非得点得这么明白么？”
第621章 给的不够哦~
“非生非死？”
无根生嘴角的弧度未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深了些许，淡淡应道：“嗯。”
“非虚非实？”
“对。”回答依旧简短，但语气里那点轻松的玩味似乎淡了一分。
符陆点点头，仿佛在进行某种严谨的验证，嘴唇微张，第三个问题即将脱口而出：
“非男……”
“你给我把嘴闭上！老子是爷们！你这熊犊子玩意儿！！”
无根生真没招了，那张帅脸上再也保持不住那副万事不过心、永远带着三分玩味笑意的模样。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要么是天生一根筋，要么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在这儿给他上眼药呢！
“知道啦~知道啦~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咯~”
符陆被喝止后，非但不恼，嘴角反而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眸子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他还故意拖长了调子，然后飞快地、带着点小得意地朝旁边的冯宝宝瞥了一眼。
冯宝宝接收到了他的眼神，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但非常认真且光明正大地，冲着符陆，竖起了大拇指。
动作干脆利落，肯定意味十足。
玩闹过后，符陆脸上那点狡黠的笑意也收敛得干干净净，变得认真起来，他重新看向无根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你这是何必？”
符陆的目光扫过这片纯白空间，虽然看不见，但都能感觉到，某种维系此处的、浩瀚而原始的“权柄”之力正在衰弱。
这不寻常的迹象，原由并不难猜。
内部无根生的多年失踪，出现便是逃跑宣言，内部动荡肯定少不了。
外头，张之维的荡魔之举如火如荼，一点一点地矫正不正之风。
而无根生此刻的状态，与这权柄，与“全性”这个混沌的集合概念，恐怕存在着某种深刻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绑定。
符陆顿了顿，语气加重，一字一句道：“先不说这权柄本身或许就是维系你此刻这种状态的关键……内景里，不还有一位一直虎视眈眈的家伙么？”
“就怕不敢来~！”
无根生像是生怕角落里的谁听不见似的，忽然拔高了声音吆喝起来，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戏谑笑容。
那模样，那语气，活脱脱就是在向某个存在公开宣告自己的存在与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志。
声音在这纯白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抵达某些常人无法触及的层面。
“而且，”喊完这一嗓子，无根生脸上夸张的表情一收，指了指在座的各位，语气轻快，“我不是有你们嘛？”
这话说得就好像他已经将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众人了。
与此同时，符陆在无根生话音落下的瞬间，瞳孔中闪过一丝讶然！
一种极其奇异、前所未有的感觉席卷了他。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遥远外界、与那具留在大王山牟佳洞府内的血肉之躯之间，那种原本如同隔着厚重毛玻璃般的模糊联系。
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紧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仿佛之前隔着千山万水，此刻却肌肤相贴；仿佛之前隔着层层帷幕看自己的倒影，此刻却与镜中人合而为一！
那种灵魂与肉身完美统一、意识与存在紧密无间的感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甚至比他在外界正常状态下，感知还要敏锐！
他瞬间明悟无根生不知用了何种莫测的手段，竟在众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使得众人的肉身，连同灵魂意识，完完整整地、彻底地进入了这个由“保真”本源衍化的特殊维度空间之中！
他们此刻存在于这片纯白之中的，就是完完整整的、活生生的、物质与精神统一的自己！
外界，大王山，牟佳那座洞府之内。
原本横七竖八、因意识被拉入奇异空间而突然失去意识倒下的众人身躯，此刻，确确实实，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些许痕迹证明他们曾经存在于此。
无根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虚空中逡巡，手指抬起，如同在点名册上寻找某个名字，然后，对着某个方向，虚空轻轻一点。
一点微光亮起，迅速凝聚、拉伸，化作一个清晰的名字
李慕玄。
名字浮现的刹那，无根生指尖微勾。
一个穿着老旧粗麻衣、身形精悍、面容冷硬如岩石、但此刻眼角嘴角却带着新鲜淤青、微微鬓白的中年男人，踉跄一步，身影从模糊到清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另一个地方“拖拽”了出来，突兀地浮现在这个纯白维度之内。
正是李慕玄。
他显然对自身的突然转换毫无准备，稳住身形的瞬间，目光凌厉地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无根生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掌……掌门？！是您吗，掌门！？”他声音干涩，但更多的是极度的震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刚才……刚才真的是您在说话？！”
然而，不等无根生回答
在李慕玄身旁的空间如同水纹般一阵极其剧烈、不稳定的波动！
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嗤啦作响，剧烈扭曲！
一道周身缠绕着未散尽的、狂暴而纯粹的白色芒的身影，带着一股子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冲天怒气，如同炮弹般从波动的中心“跌”了出来，身形晃了晃才站稳。
“跑！！！李慕玄你特娘地不是说好了不跑了？”那人刚一站定，甚至没来得及完全看清周围环境，那股狂暴的怒意就已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扩散开来！
他快速锁定了李慕玄所在的位置，可一瞬间他察觉到了异样，不可置信地看向那道身影。
他那原本只是愤怒的双眸瞬间充血，充斥着无尽的杀意。
“无！根！生！”
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在齿间嚼碎！眼中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
“你终于是出现了！！给我拿命来！！！”
怒吼如同惊雷炸响，话音未落，那道缠绕着暴烈白色芒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挟带着滔天的恨意与毁灭性的力量，朝着好整以暇、仿佛早有所料的无根生，暴射而去！
“哎呀，不长记性。”无根生无奈叹了口气。
陆瑾那含怒而发、足以开碑裂石的直拳已轰至面门。拳风激荡，吹动了无根生额前的发丝。
无根生横臂架开对手的直拳，沉肩一记重肘狠狠撞在对方肋下，借势旋身，手刀已凌厉劈向对手脖颈。
晃上丹。
陆瑾瞬间想起了并不美好的回忆，但是心中却是诵念祈愿：“无根生的招式对我无效。”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锤击中败革的响声。
陆瑾倒飞而出。
“在我的世界里，祈求我……不对付你？”
无根生微微偏头，脸上的笑容显得嘲弄：“给的不够哦~”
第622章 杀我一次
“一、二、三、四、五、六、七……”
无根生不再看倒在地上面色铁青、喘息未定的陆瑾，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交手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他收回手，目光随意地扫过在场众人，还真的伸出手指，挨个虚点着数了一遍，眉头微蹙，像是突然发现少了点什么东西，自言自语般嘀咕道：
“还差本在的‘神机百炼’……”
无根生不免朝着谷畸亭望去，似乎是想要探寻些问题。
“不差。”
旁边的谷畸亭接话接得极其自然。
他顺手将手中那本册子，朝着无根生丢了过去。册子在纯白的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无根生稳稳接住。
“这是本在炼制出来的法器，应该够用了。”谷畸亭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边正扶着陆瑾的符陆，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要是不行，让符陆试试，他也是炼器师。”
“啊？”
我吗？
我的炼器水平……可以比得上“神机百炼”嘛？
符陆正和凌茂一左一右，有些吃力地将混身绷紧、怒意未消的陆瑾从地上搀扶起来。
冯宝宝则蹲在陆瑾身前，伸出白皙的手掌，掌心泛起柔和纯净的光，不由分说地按在陆瑾受伤的肋下和脖颈处，帮其疗伤。
陆瑾急促的喘息很快平复了不少，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他很快重新站稳身体，充血的眼睛再次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无根生，胸膛起伏，周身那狂暴的白色芒虽然黯淡了许多，却再次开始隐隐升腾，显然并未放弃动手的打算。
眼看着陆瑾眼神一厉，脚下流涌动，又要不管不顾地朝无根生扑过去
“冷静啊~！”
符陆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挡在陆瑾侧前方。
不是硬拦，而是伸开手臂做了个劝阻的姿势，嘴里飞快地说道，表情诚恳，语气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般的直白：
“在这里，你是打不过他的。”
这话本身或许是好意提醒，但配上他那张没什么复杂表情的脸，以及略显诚恳的语气，听在刚刚瞬间惨败、自尊心严重受挫、怒火攻心的陆瑾耳中，简直无异于
火上浇油！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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