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太他妈合理了!
全性那是什么地方?全性的掌门又该是怎么样的?
不都是自己人选出来的嘛!
想通了这一点,牟佳胸中翻腾的怨愤、不解、委屈,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倏地一下泄了个干净。
呵……
原来如此。
人都这样了,终究是……全性错付了。
他们所忠诚的,所期待的,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自己虚构出来的影子。
而真正的无根生,不,或许应该叫他冯曜,从未改变。
牟佳在心底无声地、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可骂完之后,那股淤积多年的沉重与憋闷,竟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你就不能……伪装得稍微好一点吗?!哪怕稍微……有点掌门的包袱和架子?!就这么……坦诚地混蛋着?!
牟佳想明白以后,整个人便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而沉重的枷锁,整个人也自在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看向无根生,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后的轻松:
“这样的你,我认可了。我会将你的话,带给那些……依然还活着的全性成员们。”
这是她这一脉该做的事情,起码该让全性的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不用。”无根生却轻轻摆了摆手,眼神却在此刻变得无比幽深,“我自己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纯粹、空旷、虚无的白色空间,仿佛被投入了无数颗石子的湖面,骤然泛起层层叠叠、细密繁复的涟漪。
每一圈涟漪的中心,是一个个清晰浮现的、散发着微光的名字!
谷畸亭不知何时掏出一本册子,对照着上面的名字,查缺补漏!
……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密密麻麻,难以尽数!有的光芒明亮清晰、有的明灭未定。
这些名字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将这片无暇的“白”点缀得一片星光璀璨。
光与名的海洋,无声地汹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连接着无数生命与因果的磅礴感。
哇呜,全性这么多人呀~
符陆一直都没有什么实感,这一看才晓得“全性”这两个字,究竟代表着怎样一个庞大、芜杂、潜藏于阴影中的群体。
而就在这万千名字浮现、星光璀璨的刹那
一个平静、清晰、并不洪亮、却仿佛直接在每一个浮现名字对应的存在灵魂深处、意识核心乍然响起的声音,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打破了他们各自世界的宁静:
“我是无根生。”
声音平淡,甚至带着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却拥有着无视距离、无视阻碍、直抵本源的力量。
“我有话跟你们说~”
语调微微上扬,依旧是那副轻松随意、仿佛老友闲聊般的口吻。
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对于所有听到这道声音的全性门人而言,不亚于在各自的心湖、脑海、乃至灵魂深处,投下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无论他们身在何方,正在做什么,修为高低,心境如何,在这一刻,都被这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直接来自他们那位失踪多年、传说纷纭的“掌门”的声音,牢牢攫住了全部心神。
第620章 你还是人嘛?
“我是无根生。”
那平静、清晰、直接响彻灵魂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给与聆听者一刹那消化这石破天惊之语的时间。
“我有话跟你们说~”
依旧是那副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玩味的口吻,但紧接着响起的下一句话,却让这片“星名”之海似乎都为之轻轻一颤,仿佛万千星光同时屏息。
“崽子们,”那声音里似乎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错觉的、难以分辨是戏谑还是别样的情绪,“逃吧。”
“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如果逃不了,又侥幸还活着……”声音在这里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微妙得几乎无法捕捉,“不妨,换个活法试试~”
三句话。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大道理,也没有丝毫温情脉脉的抚慰或激昂的号召。
甚至有些突兀,有些……不负责任。
然而,这三句话,却在所有“听”到它的全性门人脑海中,掀起了远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剧烈、更复杂的风暴。
惊愕、茫然、不解、荒谬、乃至莫名的愤怒……种种情绪在无数心灵中炸开。
他们自然不明所以,不知掌门为何突然归来,又为何留下这几句话。
当然,这不包括涂君房。
涂君房此时正品味着一个惦记许久的对手的怨憎痴三毒,想着如何处理才更完美。
不过,研究的欲望却在这几句忠告响起的时候,毛骨悚然。
谁在说话?无根生?!那不是全性掌门么?
逃?往哪逃?怎么逃?为什么要逃?!
无数疑问爆开的瞬间,他身前不远处,那片最浓重的阴影忽然如同水波般无声荡漾开来。
一个高大的、穿着普通灰色道袍的身影,仿佛从阴影本身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月光似乎都刻意避开了他,只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压迫感十足的轮廓。
而他的身后,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妖异的红色眸子,正以一种……近乎怜悯、甚至带着点惋惜的眼神,看着如临大敌、浑身僵硬的涂君房。
那红眸的主人似乎还轻轻咂了咂嘴,用只有身边人能听清的、带着点无奈和商量口吻的细微声音念叨着:
“师兄,这个……好像是三魔派最后的娃娃了,揍轻点。回头丢给正和师兄,让他读书去,说不定还能掰回来点儿……”
龙虎山,天师,张之维。
冷汗,瞬间湿透了涂君房的后背,冰凉黏腻。
他的心脏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然后被重锤猛击,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
先前因战斗和那神秘传音带来的所有情绪波动,此刻全被最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所淹没!
逃?往哪逃?怎么逃?!
……
内景里,星光的反馈似乎很是剧烈,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色。
牟佳闻言,微微一愣。
她设想过无根生可能会说的话或许是宣告自己的“道”,或许是彻底斩断与全性的因果。
却不成想,留下的全是不负责任的忠告。
可正是这份不负责任的忠告,骤然照进了牟佳心中某个她自己也未曾清晰意识到的角落。
原来……他并非全然漠视。
难不成……这个看似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混蛋掌门,心里其实也存着那么一丝……香火情?
牟佳似乎想要开口,向不清楚状况的全性门人讲述如今的状况。
然而,无根生却像是察觉到她的意图,直接、干脆、近乎粗暴地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那片由无数全性门人名讳构成的、浩瀚璀璨的星海消散一空,空间再次恢复了纯白。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无根生的眸子转向刚刚张开口、话未出口的牟佳,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也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随即,他伸出食指,指尖不见光华,只是极其随意地朝着牟佳身前的虚空,轻轻一点。
“嗡”一声微不可察的、仿佛琴弦被拨动的轻鸣。
一个由微光构成的、清晰无比的“牟佳”二字,凭空浮现,悬停在她面前,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那正是她在“保真”上的名讳烙印在此地的显现。
紧接着,无根生的指尖再次轻轻一划。
“牟佳”二字,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迹,从边缘开始,迅速淡化、消散,化为最纯粹的光点,融入了周围的纯白,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甚至没给牟佳任何反应或感受的时间。
“我……”牟佳还没说什么,无根生便再次打断了她:“你与全性的联系深又不深,以后,试着为自己而活吧,不枉来这人世一遭。”
与此同时,无根生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指尖接连点向虚空
“符陆”、“冯宝宝”、“凌茂”、“周圣”、“张怀义”、“谷畸亭”、“阮丰”、“风天养”。
每点一次,便有一个相应的、由光芒构成的名字应声浮现,悬停在对应之人的面前。
然后,在他指尖随意的第二次轻划下,这些名字便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或碎裂的琉璃,瞬间崩解、消散,化为无形。
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比,没有丝毫烟火气,倒是比孙大圣撕生死簿斯文多了。
“诶?”
符陆在属于自己的名字浮现又消散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自身与这片纯白空间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但是预想中被排斥出这个维度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名字不在‘’上了,我们不会被排斥出这个维度吗?”符陆有些疑惑地开口,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还不明白么?”一旁的谷畸亭收起了册子,指了指无根生解释道:“现在,他才是主人。”
他指了指无根生,意思再明确不过这片由“保真”本源衍化的特殊空间,其运行的根本逻辑,此刻已全然系于无根生一念之间。
一个直接、甚至有些莽撞的念头骤然浮现在符陆脑海。
他没有犹豫,直视着无根生问了出来:“你现在……是人吗?”
问题出口的瞬间,冯宝宝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无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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