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福禄熊猫 第481章

  陆瑾猛地扭头,怒视符陆,眼中血丝更密。

  可这怒气冲到一半,却硬生生卡住了。

  可他实在是迁怒不到符陆头上。

  先不提他们仨帮着自己疗伤,过往的交情摆在那儿呐!

  唉~

  陆瑾这人的道德底线属实是有些太高了,当然前提是无根生和李慕玄除外。

  陆瑾又缓缓转回头,看向不远处依旧气定神闲、甚至已经低头开始翻看那本册子的无根生,再感受思索刚才那通天莫名失效的诡异与无力……

  突然之间,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他周身那澎湃的怒意与势,倏地一下,泄了个干净。

  挺拔的脊背似乎都微微佝偻了一瞬,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胸膛不再剧烈起伏,但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颓丧与自我厌弃的气息,弥漫开来。

  或许是因为他此刻心神失守,某些原本深藏心底、绝不可能宣之于口的念头,竟然化为了清晰可闻的、带着颤抖回音的碎碎念被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又是这般……一模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我这些年……拼命锤炼性命,精研逆生,苦修通天……我以为,我以为至少能……

  可依旧……无法……与之匹敌嘛?

  师父……似冲师兄……澄真师弟……是我无能……是我……辜负了三一门……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泪与深入骨髓的挫败与自责。

  就在这时,无根生似乎已经快速浏览完了那本册子,将其随意地合上,收到身后。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到了浑身散发着颓丧与自我怀疑气息的陆瑾身上。

  他看了陆瑾两秒,脸上没有什么讥讽,也没有什么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然后,用一种平淡的口吻说道:

  “所以,这十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重建三一门,对吗?”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穿透陆瑾强撑的躯壳,直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那个角落,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锥:

  “其实,你心里早就清楚‘真相’是什么了,不是吗?”

  “不过,当时的我确实‘不正常’。我可是很努力,才留了你一条性命。”

  “四哥!”

  张怀义终于看不下去了,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低喝。

  无根生这话属实是有些伤人了,对于心神近乎崩溃的陆瑾来说,无异于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冯宝宝也微微皱起了眉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和细微的不赞同。

  她歪了歪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无根生,又看了看浑身僵直、气息萎靡的陆瑾,用她特有的、平直的语气,小声嘀咕了一句,却清晰地传入了旁边几人的耳中:

  “他怎么……比我们还不会说话。”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些许端倪,结合之前符陆提出的、眼前这位是“无根生”而非“冯曜”的结论,心里对这人的状态和行事方式,又泛起了一丝新的、模糊的波澜。

  “非常时说非常话,这说得未必就不是瑾哥儿心里迈不过的坎儿……”

  出乎意料地,符陆倒是挺认同无根生此时所说的话。

  他善于联想和剖析本质的大脑立刻高速运转起来,瞬间就抓住了无根生话语中的一个极其关键信息:

  当时与三一门决战的无根生,并非完全以自己的意志行事。

  无根生说完那几句近乎残酷的诛心之言,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在意张怀义的喝止与众人各异的神色。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浑身散发着颓败气息、僵立原地的陆瑾走去。

  脚步声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纯白空间里,轻微却清晰。他最终停在了陆瑾身前,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个不会过于逼迫、却又足以形成无形压力的位置。

  然后,在众人或紧张、或不解、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伸出了手。

  不是攻击,也不是搀扶,那只手只是平伸着,掌心朝上,姿态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邀请意味?

  他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陆瑾低垂的、写满痛苦与自我怀疑的脸上,声音平稳地响起,与先前那近乎残酷的直白不同,这次的话语,似乎试图拨开某些迷雾:

  “你已经超越先辈了,不是吗?”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让陆瑾低垂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超越先辈?他这狼狈不堪、一败涂地、连门派都未能重建的模样,何谈超越?

  “玄门的头衔,宗师的声望,正邪的名分……在这人间或许重若泰山,但说到底,无非是在这‘内景’之中,各划地盘,自得其乐罢了。”

  他轻轻挥了挥手,仿佛在拂去眼前并不存在的尘埃,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超然的漠然:

  “人间逍遥,未必不是正道。”

  “大不了,”

  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陆瑾,以及所有人耳中:

  “我让你杀一次便是。”

  话音落下,纯白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623章 玉茧

  “我让你杀一次便是。”

  无根生的话让陆瑾沉寂的心湖中激起滔天巨浪,却诡异地没有带来任何解脱或快意,反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荒谬的茫然。

  他愣住了,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无根生是在羞辱他,还是怎地?

  可是……

  他好真诚啊。

  “你非死不可嘛?”

  冯宝宝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清彻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无根生,嘴里轻声呢喃着。

  虽然是对着空气发问,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这话是问谁的。

  无根生闻言,目光从陆瑾身上移开,转向冯宝宝。

  眨眼间,无根生便来到了冯宝宝的身前,眉眼之间,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得柔和下来。

  “当然,不一定啦~”他回答冯宝宝的问题,语气也变得轻柔了许多“不过,无根生,全性掌门,作为‘新时代’的祭品,应该够格了吧~”

  他甚至还微微歪了下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般的轻松,“而且,我本该死去的。”

  “宝宝,”他唤道,同时伸出一只手招了招,“过来~”

  冯宝宝不自觉地往前踏了一步,离无根生更近了。

  “你并不需要了解‘无根生’的一切,”无根生看着她,语气变得十分认真仿佛在叮嘱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生怕她不当回事,“他属于全性,属于那些混乱的因果,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我晓得咧。”冯宝宝点了点头,回答得很快

  无根生看着她,脸上那抹极淡的、真实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虚虚按向冯宝宝平坦的小腹丹田位置。

  就在他掌心虚按的瞬间,一点温润柔和、仿佛凝聚了月华与朝露精华的微光,自他掌心无声浮现。

  那光芒迅速凝结、塑形,化为一个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氤氲雾气缓缓流转的玉茧。

  它并非实体,而是一种介乎虚实之间的造物,散发着令人心静神宁、却又暗含无尽生机与玄妙的气息。

  玉茧成形后,微微一顿,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它如同归巢的乳燕,又似水滴融入大海,毫无阻碍地、温柔地没入了冯宝宝的丹田气海之处,消失不见。

  “嗯……”

  冯宝宝的身体,随着玉茧的没入,轻轻一震。

  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充盈的感觉,从丹田气海处悄然弥漫开来,流遍四肢百骸。

  那不是力量的增加,而是一种……完整。

  仿佛某个与生俱来、却始终缺失了一角的拼图,在此刻被悄然补全。

  选择权,在你手上。

  最后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清晰无比的重量,悄然回荡在冯宝宝此刻变得更加敏锐、更加完整的感知深处。

  她明白了无根生偷偷跟她叮嘱的话,这枚玉茧关乎着她是否能真正成为自己,真正拥有人性的悲欢离合,体验普通人完整的一生,代价则是那近乎永恒的长生。

  选择接受这份馈赠,意味着走向一条全新的、有限却炽热的道路;拒绝,则延续既定的轨迹。

  无根生收回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微光。

  他看着冯宝宝那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却又依旧清澈的眼眸,脸上的柔和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邃的平静。

  “所以,你……。”

  陆瑾总算是从迷茫中挣离出来,瞧着眼前莫名的一幕,通过通天寻求着答案,强烈的意愿挣脱了这个维度,得到了陆瑾想要的回应。

  无根生其实是冯宝宝“长生”的一部分。

  而他能得到答案的原因这个维度正在变弱。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

  “唔!?”

  一双从斜刺里猛然伸出的手臂如同最坚固的铁箍,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他!

  手臂的主人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甚至将自身的重心都压了上来,死死锁住陆瑾的腰腹和双臂,让他骤然发力之下,竟一时无法挣脱!

  正是李慕玄!

  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陆瑾身后,此刻鼻青脸肿的脸上满是焦急与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低吼道:“陆瑾!别想着跟掌门动手!有什么冲我来!”

  陆瑾被他抱得一个趔趄,到嘴边的怒吼被硬生生堵了回去,气得浑身发抖,周身刚刚凝聚起的白色芒都紊乱了一下,怒道:“李慕玄!你放开!”

  “不放!你打死我都不放!”李慕玄双臂锁得更紧,额头青筋都迸了出来,但他死死咬着牙,贴在陆瑾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符陆捂脸,这俩人看上去基情满满啊!

  符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半张脸,赤金色的眼眸在陆瑾、李慕玄和无根生之间来回扫视,一个极其不合时宜、带着浓厚八卦小报风格的标题,瞬间划过他那善于联想且时常跑偏的脑海:

  震惊!两男子为争另一男当场火拼,内幕曝光全网炸锅!

  嘻嘻嘻~

  一抬眼,周围几人都或明或暗地将目光投向了他。

  “呵呵呵……”符陆干笑几声,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用笑容掩饰过去,“那个……我是说,拦啥吖!让瑾哥儿杀一次呗,就当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