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福禄熊猫 第395章

  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一道高大的、却显得有几分佝偻懒散的人影。穿着打扮十分随意,甚至可以说是邋遢,不修边幅,仿佛对身外之物毫不在意。

  面容在画面中不甚清晰,被一种朦胧的光晕或阴影笼罩,但那股子混不吝的、仿佛对什么都无所谓、又仿佛什么都看在眼里的独特气质,却透过破碎的画面,清晰地传递出来。

  无根生!

  尽管从未亲眼见过此人,但符陆的直觉让他几乎瞬间就认定了这道身影的身份!

  那个传说中的三十六贼之老四,全性前任掌门,甲申之乱最核心、也最神秘的谜团中心无根生!

  啥呀……原来谷畸亭之前说的事情,是真的嘛?

  符陆心中剧震,想起了之前与谷畸亭接触时,对方那看似随意、实则意有所指的只言片语。谷畸亭确实提到过,他要找无根生。

  眉心的灼热感缓缓退去,天目火纹的光芒也渐渐隐没。符陆放下手,额间残留着些许滚烫的触感,而他的心脏,却因为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砰砰狂跳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再次扫过王子仲、风天养、阮丰三人,最后又狠狠剐了一眼远处战团中若隐若现的谷畸亭的身影,之前的疑惑、串联的线索、以及刚刚“看”到的画面,在他脑中瞬间碰撞、交织,形成了一个更大胆、也更惊人的结论。

  “你们要找无根生?”符陆的声音因为心绪激荡而略显低沉沙哑,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眼前三人的沉默,“找他就找他,为啥非得要凑齐八奇技呢?”

  “因为……”

  风天养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将肩头一缕被远处气劲微风吹散的灰发捋到脑后,动作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特有的、近乎慵懒的潇洒。

  “……不凑齐八奇技,就找不到他呗。”

  集齐八奇技,竟然是找到无根生的必要条件?

  “不仅是八奇技……还有你,跟宝宝。”

  阮丰那肥硕的脸上也挂起了笑容,那笑容很是和善,甚至带着点憨厚,但那双因为肥肉而显得有些小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透着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意味。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凌茂站在符陆侧后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看看符陆,又看看冯宝宝,最后目光落在风天养和阮丰那平静却笃定的脸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与恍然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中暗叹一声,带着点自嘲的苦涩:得,我果然是个多余的背景板,纯属友情陪同。

  “什么意思……”符陆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冯宝宝。冯宝宝也正好歪着头看他,清澈的大眼睛里清晰地映出符陆惊疑不定的脸,但除此之外,依旧是一片纯粹的茫然,显然也没完全理解阮丰话中深意。

  两人目光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解与探寻。他们是当事人,却似乎比旁人更加迷惑。

  “世界上,只有宝宝能找到老四,”见符陆和冯宝宝二人都是一脸疑惑,风天养难得地显出了一丝耐心,开口解释起来,声音依旧平缓,“但是,光凭宝宝自己,是无法找到他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符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符陆表面的疑惑,直抵其内心深处:“至于你嘛……”

  风天养看着符陆,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符陆心湖:“你难不成以为,你在二十四节通天谷悟出的那门神通,真的……全靠你自己就行了么?那个地方……”

  “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的修身炉。”符陆几乎是脱口而出,接上了风天养未尽的话语。这个结论,是他自己基于经历、观察与诸多线索,早已在心中隐隐成形的猜测。

  此刻,在风天养这意有所指的引导下,如同被最后一块拼图卡入位置,瞬间变得清晰而确凿,被他直接宣之于口。

  “修身炉么……”旁边的王子仲闻言,微微一怔,口中下意识地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眉头下意识地紧紧蹙起,眼瞳之中闪过一丝灼热感,紧接着脑海中有什么被尘封的、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碎片,正因这个词的刺激而浮现出来。

  反倒是阮丰和风天养,听到符陆如此自然、如此笃定地说出“修身炉”这三个字,并且准确地将它与二十四节通天谷联系起来时,两人不约而同地、略显古怪地看了一眼符陆。

  阮丰那憨厚的笑容僵了一下,小眼睛里精光闪动。风天养则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眼中那抹探究与深意更浓了。

  这小家伙……知道的也太多了吧!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估。

  果然,跟谷畸亭说的一样,这个小家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第479章 匆匆离去

  眼瞅着符陆已经触及到最核心的问题,那扇通往惊人真相的大门似乎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他正要抓住这难得的时机,继续追问下去

  关于修身炉,关于无根生,关于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以及自己和冯宝宝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牵扯进这么一件事情的时候……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要撕裂天穹的剧烈雷鸣,伴随着狂暴到极致的劲炸裂声,猛地从战场中心传来!紧接着,那持续了许久的、令人心悸的轰鸣与爆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竟在瞬间平息、减弱了许多。

  战斗要结束了!

  符陆心头一紧,暗骂一声:该死的,早不结束晚不结束,偏偏是这个时候!

  众人皆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战场之中,符陆回望风天养、阮丰和王子仲三人,却见他们脸上并无太多意外,风天养甚至几不可察地对他摇了摇头,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里,带着一种到此为止的意味。

  这群老登……搞事不带年轻人玩的,话只说一半!

  符陆心里一阵无奈,知道从他们这里怕是问不出更多了。他们的态度已然表明,剩下的,需要他自己去探寻,或者,时机未到。

  场中,烟尘与残余的雷缓缓散开,露出四道身影。

  陆瑾须发怒张,贴身的西装衬衣多处破损,沾染着焦痕与尘土,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但那双眼睛依旧怒焰熊熊,死死瞪着对面三人,气势虽略有委靡,战意却丝毫未减。

  张怀义、谷畸亭、周圣三人亦是气息微乱,周圣的道髻有些松散;谷畸亭看上去干净得多,但是能感受到他此刻的身体仿佛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一般;最轻松的反倒是张怀义,多挨几记雷击反倒让他回味起在山上的日子。

  只听陆瑾一声怒骂,声音嘶哑却依旧洪亮,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懑与斩钉截铁的驱逐:“滚!都给我滚远点!别再来这里……叨扰他的清净!”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长眠于此的郑子布。陆瑾此刻,俨然已将自己当成了这片墓地的守护者,即便他什么都没有守护住。

  他话音未落,甚至不给符陆他们任何反应或道别的机会

  谷畸亭的身影,第一个动了。

  奇诡的模糊与重影从其所在的空间里踏出,数道与他本体一般无二、连气息都完全一致的身影,如同从镜中同时走出,竟毫无征兆地、同时出现在除了符陆、冯宝宝、凌茂以及就站在原地的陆瑾之外的所有人身边。

  风天养、阮丰、王子仲,甚至包括刚刚停下调息的周圣与张怀义身边,都出现了一个谷畸亭!

  紧接着,这数个谷畸亭,连同他们身边所标记的每一个人,身形同时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的涟漪打散,瞬间变得模糊、透明,然后

  倏忽之间,消失不见。

  没有破空声,没有的剧烈波动,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空间穿梭的痕迹,就那样凭空、彻底地失去了踪影,仿佛他们从未在此地出现过一般,干净利落得令人心悸。

  原地,只留下符陆、冯宝宝、凌茂三人,以及不远处胸膛依旧起伏、周身狂暴雷缓缓内敛、但眉宇间怒意与某种更深沉的疲惫交织的陆瑾。

  那几人离去得突兀而彻底,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地狼藉与更显凝滞的空气。

  “我尼嘛!”符陆望着那空空如也的几处地方,又看了看身边同样有些发懵的冯宝宝和凌茂,再瞅瞅独自屹立、背影竟透出几分孤寂的陆瑾,“搞啥子嘛!”

  “你们怎么来了……”陆瑾的声音有些低落,身上的缓缓收起,整个人也不再保持愤怒。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符陆三人。

  “我瞧见你被围殴了……就过来咯。”符陆老实的交代自己来此的原因。这事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跟他们……挺熟。”陆瑾的视线在符陆脸上停留片刻,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带着了然意味的陈述。他并没有等符陆回答,目光便缓缓挪开,落在了符陆身旁安静站着的冯宝宝身上,女孩依旧是一脸平静。

  “是因为宝宝吧!”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符陆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我早该猜到的。”陆瑾的声音更轻了。

  陆瑾似乎已经猜到了冯宝宝跟无根生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

  “陆……”符陆心头一跳,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

  “还有酒不?”陆瑾却突然开口,打断了符陆的话。“陪我喝点呗。心里头……堵得慌。”

  冯宝宝眨了眨眼,似乎对陆瑾这突兀的请求有些意外,但她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应道:“嗯,好。”

  说着,她手腕一翻,那只从不离身的金镯子微光一闪,几坛用泥封封着口的、看起来几分新的酒坛便出现在她手中。

  她掂了掂,直接将其中一坛,朝着陆瑾的方向抛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陆瑾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酒坛,泥封未动,但一股清冽中带着陈酿醇厚的酒香已然隐隐透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坛,又抬眼看了看已经开始拍开另一坛泥封的冯宝宝,脸上紧绷的线条,似乎终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他不再多言,提着酒坛,走向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沉默地坐了下去。

  “咕噜咕噜……”

  陆瑾仰起头,对着酒坛口,一口气灌下了小半坛子清澈却烈性十足的酒液。

  喉结剧烈滚动,清亮的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溢出一缕,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衬衣之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符陆,你能帮我一件事嘛?”短短一会儿,酒气蒸熏般的红晕,快速蔓延到陆瑾的耳根。

  “啊?”闻言一怔,下意识地反问“咋,你说呗。”他心中有些意外,陆瑾此刻的状态有丁点儿脆弱是咋回事。

  “帮我把那座坟……给刨了。将里头的棺材,和……尸骸,一同烧了。”陆瑾那双被血丝与酒意染红的眼睛里,竟浮现出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好。”符陆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爪子一刨,很快将那座坟给挖开了。

  当符陆将棺材抬出来的时候,陆瑾已经将眼睛闭上,背过身去,仰头饮酒,只是落在衣襟之上的是否掺杂着泪水,就只有陆瑾自己知道了。

  符陆没有去看陆瑾,只是沉默地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点纯净而炽烈的赤金火苗凭空跃出,旋即化作温顺却蕴含磅礴净化之力的火焰,包裹住那副简陋的棺木。

  火焰升腾,舔舐着木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却奇异地并不显得暴烈,反而带着一种庄重的暖意。

  就在此刻,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冯宝宝,忽然轻轻开口,用一种空灵而悠远的调子,唱起了一支古老的歌谣。

  “阿普咔哒呐,跟着白鹤飞呀……”

  “越过九重山,火光照亮回家的路咯……”

  她的歌声没有哀戚,只有一种平静的送行与祝福,仿佛死亡并非终结,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火光映照着冯宝宝纯净的侧脸,也映照着陆瑾颤抖的背影。

  在古老歌谣的吟唱中,火焰渐渐微弱,最终与最后一缕青烟一同,消散在渐起的晚风里。原地,只余下一小堆洁净的、温热的灰烬,与一片仿佛被净化过的宁静土地。

  “谢谢…”

第480章 谁哭了

  符陆看着火焰渐熄,最终只余下一小堆颜色浅淡、触手尚温的灰烬,在傍晚微凉的风中静静地伏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没有丝毫怠慢,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蹲下身,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以轻柔地托起,将那些灰烬一点点、极其仔细地收拢到一起,聚成一个小小的丘堆。

  做完这些,他略一沉吟,手掌一翻,从储物法器中快速取出几块精炼过的铁锭。掌心赤金火芒一闪而逝,温度却精准控制在极小的范围,那几块铁锭在呼吸之间便软化、延展、塑形,最后冷却成一个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纹饰的长方形铁盒。

  盒子不大,刚好能容纳那些灰烬,边缘打磨得光滑,触手微凉,带着金属特有的沉实感。

  他再次以为引,将地上那堆灰烬涓滴不剩地、轻柔地移入铁盒之中,然后轻轻合上盒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仿佛为一段过往落下了最后的封印。

  这是符陆惟一能给这位八奇技领悟者留下的尊敬了。

  做完这一切,符陆才站起身,握着那尚带一丝余温的铁盒,走到陆瑾身后。陆瑾依旧背对着他,肩膀的颤抖已经止住,但背影却透着一股更深沉的僵直与孤寂,仿佛所有的力气都随着那两行泪流尽了。

  “陆瑾……”符陆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与平日里跳脱不同的沉静。他伸出手,没有强行将陆瑾扳过来,只是将那冰冷的铁盒轻轻放在陆瑾垂在身侧、依旧紧握成拳的手边,然后拍了拍他紧绷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