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火灵化身,不正是源自自身本源之、性命交修、不断温养壮大,最终化出的一道与己同源、如臂使指的分身么?这同样是一种不假外求、内炼己身的路子!
这一下子,不仅是符陆自己回过味来,连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冯宝宝,那双清彻的大眼睛也微微亮了一下,了然地轻轻点了点头,似乎也瞬间明白了风天养所指。
“你…你……你也有哇?”符陆被风天养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和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反问弄得心头有点发毛,又夹杂着强烈的好奇。
一时嘴比脑子快,干巴巴地、没头没脑地就问出了这么一句。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问的是啥?好像都不太对劲,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呵呵呵。”风天养闻言,一直没什么大表情的脸上,眉眼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那弧度很轻微,却奇异地冲淡了几分他眉宇间常年萦绕的沉郁与疏离,竟显出几分近乎……慈祥?的味道。
他目光落在符陆那副既警惕又好奇、还带着点懊恼自己嘴快的复杂表情上,语气带着点逗弄晚辈般的意味,反问道:“有什么?”
符陆被这软钉子一碰,再看对方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顿时有点恼羞成怒,眼珠子一瞪,梗着脖子警告道:“我警告你哈!莫要打我主意!!”
“哪会呢~”风天养难得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显得真实了些。
他摆了摆手,姿态放松,随即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带着商量的口吻,但眼神中的探究之意却毫不掩饰:“不过……能让我瞧瞧不?听他们几个提起过,描述得……神乎其神。我修此道,对这类源于自身、性命交修的‘灵’之化现,很是好奇。”
他说的“他们几个”,自然指的是周圣、谷畸亭等人。这话既是解释,也点明了他的兴趣纯粹源于修行上的共鸣与求知,并无他意。
你想要,我就要给你看嘛?
符陆心里头还暗自腹诽着,对风天养这顺杆爬的好奇心有点没好气。他撇了撇嘴,正想找个由头推脱过去,视线一转,却瞥见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子仲,此刻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王子仲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竟也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好奇光芒。
作为双全手的传承者,对性的探究与修持比重不低,对于符陆那种明显涉及“性命”化生、本源衍化的奇特化身,他自然抱有极大的兴趣,只是之前不便开口罢了。
被这两道目光同时盯着,符陆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拒绝。风天养也就罢了,王子仲毕竟是朋友…算了算了,看就看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行吧行吧,就看一下啊。”符陆嘟囔了一句,像是有点不情愿,又像是拿这两人没办法。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心神沉静下来。
只见他周身气息微微一凝,随即,一点赤金色的光晕自他丹田处悄然亮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暖而蓬勃的生命力。
光晕迅速扩大、延展,一道与符陆本体容貌一般无二,但通体仿佛由纯粹而凝练的赤金火焰与流动光质构成的身影,缓缓从他身体中“走”了出来。
这火灵化身与符陆本体并肩而立,身形凝实,眉眼清晰,甚至能感受到其散发出的、与符陆同源却又更为炽热纯粹的气息。
王子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而风天养,则眯起了眼睛,一寸寸地扫过火灵化身,感受着那内蕴的、蓬勃而纯粹的本质。
“果然,性命才是根本啊……”
风天养仔细打量着符陆的火灵化身,感受着其中那股纯粹而蓬勃、源于自身性命本源的力量,不由得低声感叹了一句,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更盛。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一直没怎么说话、但目光自从火灵化身出现后就有些发直的阮丰喊道,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似乎意有所指:“十七哥,别流口水了。以后啊,多在‘性’功方面下下功夫。”
“咋…咋咋了?”阮丰被风天养一点,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看那火灵化身的眼神,恐怕是又是那副恨不得一口吞下的饿鬼样。
他肥厚的嘴唇动了动,有些尴尬地合上不知何时微微张开的嘴,甚至下意识吞咽了一下,然后才略带歉意地看了符陆一眼,瓮声瓮气道:“对不住啊,小符,老毛病了,看见些……特别‘纯粹’的,就有点管不住这念头。”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那里面仿佛有个无底洞在隐隐躁动。
符陆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赶紧心念一动,将火灵化身收了回来。赤金身影化作流光没入体内,那温暖的气息也随之收敛。
他暗自嘀咕,刚才注意力都在风天养和王子仲身上,加上阮丰一直没啥存在感地杵在那儿,差点忘了这位爷的存在了。
那眼神,啧啧,真是让人背后凉飕飕的。
“很简单,”这时,王子仲接过了话头,他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条理清晰的分析道:“经过咱们这些日子的探讨,加上刚才所见,十七哥,你也应该大概有所了解。”
他看向阮丰,目光带着医者的冷静分析:“八奇技,无论其外在表现是操控五行、驾驭精灵、炼器御物,还是洞察时空、变化形体、乃至……吞噬万物,”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阮丰,“其根本,最终都要落到性命二字上。”
“你身上的问题,根源或许就在于性命失衡,被过于强大的命功影响了性的清明与稳定。平衡,才是解决你身上问题的关键。”
符陆在一旁听着,突然,一个有些奇思妙想的主意猛地窜进他的脑海。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疑与某种奇特的联想:“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解决的法子,是让阮丰……‘吃’自己?”
这话一出,连风天养和王子仲都愣了一下,阮丰更是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符陆这么说,倒也不是完全凭空臆想。
毕竟,他才刚刚见识过涂君房那操控三尸的本事,那是被其感染者都需要直面自身阴暗欲望的诡异手段,那何尝不是一种对自身“内在”的处置?
而六库仙贼的本质是盗取天地生机,其表现便是在“吃”上,强大的消化能力,实现近乎永恒的生机供给。
如果一味外求,吞吃外物,阮丰的命功自然是水涨船高,可性功却是没有半点增长,即便阮丰在雪山枯坐,性的增长依旧赶不上命的进步。
第477章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自食……么?”
阮丰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的浑浊与食欲带来的亢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清明与深思。
他缓缓地、有些费力地打直了总是微微佝偻着的背脊,那肥硕如山的身躯似乎也因这个念头而支棱了起来。
他陷入了认真的思索,粗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圆润的下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符陆为何会想到这个看似有些疯狂的念头呐?
这并非无的放矢。
在符陆的前世记忆中,当他看到六库仙贼之时,便曾经想象过,如果六库仙贼出现在美食的俘虏那个世界时,会是怎么一样景象。
那肯定是大吃特吃!直至将整个世界都化为滋养自身的养分!
谈论起《美食的俘虏》,就绕不开“美食细胞”与“自食”这个核心设定,通过消灭物质性的自我来换取强大的力量与爆发。
听起来似乎是完全与六库仙贼不同的路径,但是二者都跳出了“饮食-消化-排泄”的常规循环,涉及到名为“吞噬”的概念。
六库仙贼则可能通过万物皆可为我所食,使“我”与“非我”的边界变得模糊。如果连“人性”都能吞食消化,那么“我”还是原来的“我”吗?这在哲学上同样是一种“自我”的消亡。
其实这也是一种另类的、更为缓慢却也更为根本的“自食”。
就在阮丰陷入沉思,仿佛触摸到某种关窍,体内那原本躁动不安、仿佛永远饥饿的吞噬欲望都为之略微一滞的瞬间,一直密切关注他状态的王子仲,眼中也闪过一抹精光。
作为这段时间以来,作为阮丰的主治医师,他并没有采取曲彤那种简单粗暴的将阮丰企图挣脱泥沼的自我完全消灭,而是通过暂时的压制、缓解,并试图从根源上寻找控制食欲的方法。
此刻,听到符陆提出的“自食”这个概念,王子仲的思路瞬间被点亮,并沿着这条危险的路径急速推演下去。
这个治疗的过程,或许本质上就是一个“做减法”的过程。
不是增加更多的食物来填补永远填不满的空洞,而是去消化掉那些因过度吞噬而积累的、冗余的、甚至有害的情绪杂质那些躁动的欲望、那份吞噬后的虚无、那具被无限生机撑得近乎失控的躯壳所承载的多余重量。
这不仅是心性上的修炼,或许,也会直观地体现在阮丰那具异于常人的身体上。
减肥。
一个简单粗暴,却又意外贴切的词,跃入王子仲的脑海。当即,王子仲心下豁然开朗,对于阮丰那棘手无比的治疗方案,有了些许截然不同的新思路。
紧接着王子仲又头疼了起来,想到阮丰那恐怖的消化能力,药疗基本不起什么效果。
他那被六库仙贼重塑过的脏腑太过于霸道了,无论是草木菁华、金石药力、甚至某些温和的机,一旦进入他体内,几乎瞬间就会被分解、榨取、吞噬得一干二净,转化为最精纯的生机与养分,滋养他那具早已营养过剩的躯壳,却难以留下任何药性去针对性地调理他神魂的亏空与欲望的失衡。
也就是王子仲如今拥有双全手,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治疗这样的病人。
眼瞅着现场陷入各自的沉默与思索之中,符陆便不再打扰,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不远处那依旧电闪雷鸣、劲纵横的战团。
这一看,心中不由再次感叹。
陆瑾不愧是以一打多的典范人物,这耐力与狂猛,着实惊人。
即便对面周圣、谷畸亭、张怀义三人明显未出全力,但他竟能以一敌三,攻势一波猛过一波,虽久战不下,却丝毫不见力竭之象。
反而那股子憋屈与愤怒催动下的战意越发高涨,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用雷洗刷一遍才肯罢休。
他就这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在那四道交错的身影、闪烁的雷光与流转的奇门局中来回逡巡。渐渐地,一个更深层次的疑问,如同水底暗影,悄然浮上心头。
“你们……”符陆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像是在问那激战中的四人,又像是在问身边沉默的王子仲等人,更像是在问自己,“究竟要做什么呢?”
他的目光扫过场中几位,又掠过身旁这三位。八奇技,已现其七……如此阵仗,绝非偶然。
“这么迫不及待地……要集齐‘八奇技’?”符陆终于将心中的疑问道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子仲、风天养和阮丰。他想从这几人口中得到一个答案,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提示。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更深沉的寂静。
王子仲缓缓抬起眼,与符陆对视,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极为复杂的情绪。他微微摇头,却一个字也不肯说。
风天养和阮丰二人更是无视了这个问题,他俩和符陆的关系,还没到无话不谈的程度。
“王子仲,”符陆不再纠结于那个得不到回答的终极问题,他忽然扭过头,看向王子仲说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王子仲似乎没料到符陆会突然问自己问题,想了想,点了点头,示意符陆继续。
“马本在的残躯,恢复了么?”符陆没有任何铺垫,直截了当地抛出了这个问题。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王子仲,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王子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他显然没料到符陆会突然问起这个相对具体的事情。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符陆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打量,最终,落在了符陆眉心那簇仿佛燃烧着的红毛上,停留了一瞬。
他都预见了……为什么还在问我们要干嘛?
一个念头迅速划过王子仲的脑海。
这些思绪在王子仲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但他脸上并未显露太多,只是那抹讶异之后,化为了更深沉的思量。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只是组织语言,最终,他迎上符陆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我给治好了。”
符陆听到这个回答,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继续追问细节,心中却是泛起了更多的思考。
马本在的残躯被王子仲用双全手治好了……
那么他们已经见过马本在了,说不定也已经获得神机百炼了。
这么算下来……八奇技齐了呀!!!
符陆的目光重新变得幽深,他望着远处陆瑾那狂暴的、仿佛要撕裂天地的雷光,心中那模糊的预感,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要出大事了!
第478章 再次预见的“未来”
就在“八奇技已经集齐”这个惊人念头漫过符陆心头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灼烫的热流猛地自他眉心深处迸发!
符陆下意识地抬手捂向额头。
指尖触及之处,并非幻觉,那簇赤红色的毛发根部,皮肤之下,一点炽热的光芒正透过毛发缝隙渗出,隐隐钩勒出一个繁复玄奥的火焰纹路轮廓正是天目火纹自行显现!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如泄洪闸流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这些画面大多模糊不清,支离破碎,且绝大多数内容对他而言毫无意义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场景,陌生的光影交错,一闪即逝,留不下任何清晰的印象,只带来一阵阵见过就忘的虚无迷糊感。
虽然经历过几次,但是这种感觉真不好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自主掌握这项技能。
但,就在这信息的洪流中,有那么一两幅画面,如同惊涛骇浪中偶尔露出的礁石,异常清晰地撞击在他的意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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