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福禄熊猫 第391章

  沈芸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她伸手轻轻将陆琰揽得更近些,胡乱了一下孩子柔软的头发,然后才抬眸看向符陆,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并无多少真正的责备之意:“你怎么也学着哄小孩的话来套消息了?真是的……”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符陆的猜测,但已经表露很多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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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闽之地,一处村庄后的荒林里。

  年节刚过不久,山野间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空气中还残留着鞭炮硝石与香烛纸钱混合的、属于岁末年初的特殊气味。

  这里,隆起数十个不起眼的土包,若非细心查看,几乎与林间普通的地面起伏无异。

  坟前无碑,只有经年的风雨在泥土表面刻下沉默的痕迹。

  陆瑾静默地立在其中一个坟包前,他缓慢的坐在地上,倒满了三杯酒,动作缓慢、均匀地倾洒在坟前的土地上。

  一杯、两杯、三杯!

  许久,陆瑾才终于动了动唇,声音干涩低哑,像是压抑了太多情绪:“兄弟啊……”

  他唤了一声,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力气,也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确认,“这次,王家那边……出事了。动静不小。”

  他眼神复杂:“我也……动了些手段。推了一把。不知道……有没有帮你,报上一点点仇。”语气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疲惫的陈述。

  “怪我……没用。”他闭了闭眼,“我要是当年……有张之维那般的本事,能像他那样……”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铁锥砸下,“按着那份名单,我一个个杀上门去,管他什么世家,什么名门!”

  好一会儿,他又继续道:“当年,我还想过……干脆把名单交给张之维。晋中那笔烂账,跟他们……也不是全无牵扯。他若出手,或许……”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但我没敢。我……不敢又害一个。”

  “如今,年纪大了,胆子……好像也小了。”他自嘲般地低语,目光重新落回坟头,“只能……干点痛打落水狗的事情了,呵。”

  林间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白发。

  “我也不知道……我今儿为啥要来见你。就是……想跟你说说话。”陆瑾终究还是骗不了自己,他又开口说道:“好吧,我实话告诉你……你那个兄弟,谷畸亭……他找上我了。他说……他能帮我,找到无根生。”

  话音落下,他长久地沉默下来,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坟包。

  阳光斜斜照在他侧脸上,清晰地照出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以及眼中密布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血丝。

第471章 坟前争论

  春风穿过疏林,拂动陆瑾额前散落的几缕白发,却吹不散他眉宇间沉郁如铁的重重思绪,也带不走心头那翻涌的、混杂着旧恨、憾悔与新决意的冰冷波澜。

  而在他身后,原本只有荒草坟冢、枯枝败叶的空地之上,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了水纹般的细微涟漪。

  那涟漪并非由风引起,更像是空间本身被无形之笔涂抹、改易。

  无声无息间,六道身影悄然矗立。

  他们站立的方位看似随意,却隐隐契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和谐韵律,与周围的山林荒冢融为一体,又疏离于外。

  来人正是风后奇门周圣,体源流张怀义,六库仙贼阮丰,双全手王子仲,大罗洞观谷畸亭,以及……拘灵遣将风天养!!!

  风天养站在稍前的位置,那头标志性的、略显灰白杂乱的头发在风中微动,却掩盖不住其下那双依旧锐利而深邃的眼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条略显冷硬的直线,下颌线条分明。

  帅哥到了中年依旧是帅哥,建模好是容易找老婆哈~

  只是,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飞扬的身影相比,他的面色略显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看上去有些纵欲过度的感觉。

  只不过他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受到了江湖上关于“拘灵遣将”引起的风暴的影响。

  这一座小小的坟包之前,竟几乎前所未有地,聚集了其中七门绝技的传承者或领悟者。只差一门,便算聚齐了。

  无形的气机在此地交织、碰撞,却又诡异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与寂静。

  “这就是……二十七弟的埋骨之地么?”风天养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目光胶着在那简陋的土包上,仿佛透过泥土,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的结义兄弟。

  陆瑾依旧没有回头。他甚至对身后突兀多出的六道堪称当世顶尖、且各怀绝技的强大气息,没有流露出半分惊讶、戒备或任何多余的情绪。

  仿佛他早已料到他们的到来,又或者,他不在乎。

  回应风天养话语与这六人出现的,并非陆瑾的声音,而是天象。

  方才还算晴朗,只是有些疏淡云彩的天空,在下一个呼吸间骤然阴沉!

  浓重如墨的铅云不知从何处汹涌汇聚,瞬息间遮蔽了初春惨淡的日头,让这片林间空地骤然昏暗如黄昏将至。

  云层低垂翻滚,内部隐隐传来沉闷的隆隆之声,道道细小的、令人心悸的苍白雷光,如受惊的蛇群,在厚重云层中疯狂流窜、明灭不定,映得下方众人脸上光影变幻,气氛陡然绷紧至极限。

  “张怀义,跟我回龙虎山吧!”陆瑾终于是开口了,扭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怀义,“不要跟他们继续闹下去了,不管怎么样,张之维如今护得住你!”

  “我会回去的。”张怀义神色如常的看着陆瑾,“不过要等我将该做的事情做完……”

  “这便是你的决定吗?”

  谷畸亭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陆瑾与张怀义之间短暂而紧绷的对峙。

  他脸上并无意外,反而浮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释然的淡淡笑意,那笑容映在头顶明灭不定的雷光下,显得有些虚幻。

  他向前踏出半步,语气平和,却直指核心:“你不想找到无根生了么?”

  “无根生?呵呵~”

  陆瑾也笑了,只是这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充满了嘲讽与一种我早已看透的尖锐。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射向谷畸亭,又扫过周圣、阮丰、最后在王子仲和风天养脸上略微停留,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与质疑:

  “你们要真找得到他,就不会来寻我!就不会这么多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更不会等到今天,等到王家出事,等到我陆瑾还他妈记得这份仇,才找上门来!”

  他胸膛微微起伏,头顶翻滚的铅云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雷光窜动得更加暴躁,隆隆的低鸣愈发清晰。

  “世人都传你们悟出了八奇技……”陆瑾戏谑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那么,你们凭什么认定无根生他无所悟?”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炸响在沉闷的空气中。

  作为将众人引入那个境地的核心人物,无根生怎么可能空手而归?这几乎是对八奇技来历本身最根本的质疑之一。

  “有无所悟……”

  一直沉默旁观的周圣,此刻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扎心刺骨的语气,“你应该最清楚吧,陆瑾。”

  他稍作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沉压在陆瑾心头,然后才继续,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如刀:“毕竟当年,见到老四最后一面的人……是你啊。”

  这句话确实扎心,尤其在郑子布的坟前。

  “轰隆!!”

  一道格外粗亮刺目的苍白闪电,恰在此时撕裂厚重的云层,直直朝着说出这番话的周圣所在的位置,轰然击落!

  雷霆之怒,天威降临!也象征着陆瑾心中那根紧绷了几近十年的弦,于此刻,彻底崩断!

  他需要发泄!

  几乎在雷光落下的同一瞬间,周圣的身影化作清风于间不容发之际吹离了数尺。

  原先立足之地,已被狂暴的雷火炸出一个焦黑的浅坑,草木瞬间碳化飞扬。

  陆瑾不知何时已然升腾至半空,周身萦绕着澎湃汹涌、近乎实质的白色芒,那芒与头顶翻滚的雷云隐隐呼应,将他衬得如同执掌天罚的雷神,白发怒张。

  其他人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极为默契地、瞬息间向四周散开,将这片林间空地中心留给了那两位。

  “话说,如今通天连符都不用画了嘛?”阮丰见此情形,苦恼的挠了挠头,胖脸上露出真切的不解。

  他这些日子待在几位结义兄弟身边,见识、探讨,隐隐对八奇技各自的道路有了些模糊感悟,似乎每条路都有其必须突破的关隘与应当行走的正途。

  只是他自己对“六库仙贼”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或者说其“本道”究竟何在,依旧迷雾重重,未能窥见真容。

  此刻目睹陆瑾举手投足引动天地雷霆,这等威势与施法方式,看上去谁又能说与符一派相关,这种奇异的种种表现令他不由心生感慨与思索。

  空地中央,气氛凝滞如铁。陆瑾凌空而立,周圣淡然站在焦坑之畔,两人之间,无形的气机激烈碰撞,尚未再次出手,那压抑的风暴前奏,已让旁观者心神俱凛。

第472章 死者的安宁

  场中,周圣见陆瑾周身焰升腾,竟如传说中执掌雷霆的天神般凌空而起,天地间的肃杀之气仿佛尽数汇聚于他一身,与头顶翻滚的低垂雷云遥相呼应,威势迫人。

  他自然也不愿在气势上落了下风,只见周圣周身流转变化之,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如一片失去了重量的羽毛,又似一道被无形之力托起的清风,轻盈而稳定地离地升起,稳稳悬停在与陆瑾持平的高度。

  一时间,半空中,一者白冲霄,雷光隐现,如暴怒雷神;一者清风绕体,身形飘渺,若谪仙临凡。

  “轰咔!”

  陆瑾并指如剑,向下一引,一道水桶粗细、炽烈无匹的苍白雷柱,便如同被他从头顶翻腾的雷云中生生扯了出来,劈向周圣。

  周圣面对这悍然雷击,神色不变,甚至未见他有太大动作,只是衣袖朝着袭来雷光的方向轻轻一拂。

  “呼”

  一道肉眼难辨其形、却切实存在的“风”骤然生出。这风并非寻常气流,它薄如蝉翼,凝练如钢,初时只如一线,却在离袖而出的瞬间,便化作一面弧形的、流动的无形壁障,轻柔地迎上了那道暴烈的雷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粗大的雷柱撞上那薄薄的、流动的风壁,竟像是重锤砸入了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棉面之中。

  雷光暴戾的力量被那柔韧到极致、又流转不息的风劲层层卸开、引导、分化。

  刺目的电蛇在风壁上疯狂窜动、分解,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最终竟被那看似柔弱的风壁裹挟着,偏转了方向,朝着侧下方的无人山林斜斜轰落,将远处几棵古木炸得粉碎,木屑纷飞如雨。

  “真没劲…”原本还算认真观看的阮丰,见到这雷声大雨点小、精妙控制远多于生死搏杀的一幕,撇了撇嘴,也不嫌地上还带着初春的寒气和湿意,庞大身躯往后一倒,直接躺了下去,望着天上那两位,“都在耍呐~试探来试探去,看得人犯困。”

  “你起来好好瞧瞧。”

  张怀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无波,他伸手拉了拉阮丰的袖子,“这等层次的交手,一招一式都蕴含着他们对自身‘道’的理解。”

  “你多看看,说不定多看几眼,能让你多看出些什么关窍,也不至于总是觉得前路茫茫,光想着下一顿吃什么。”

  阮丰闻言,嘿嘿一笑,倒是没再躺着,坐起身来,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目光重新投向空中,嘀咕道:“他们驭使的风雷,看上去也挺好吃的…”

  空中的两人,显然都未动真火,没有生死相搏的杀意。

  二者的“道”,在此刻竟显出一种奇特的相似性皆源于对天地自然伟力的深刻理解与借用。

  陆瑾的通天,以自身为引,沟通天地雷霆之势,化天威为己用,霸道直接;周圣的风后奇门,则更重“理”与“变”,把握天地人神四盘格局,于方寸间演绎无穷变化,以巧破力,以变制刚。

  雷霆咆哮,清风流转。

  炽白与无形的力量在空中不断碰撞、交织、消融。陆瑾指诀变幻,时而召来连环雷矢如暴雨倾泻,时而凝雷成鞭横扫长空;周圣则始终从容,身影在方寸间挪移,似慢实快,衣袖挥洒间,巽风壁、乱金柝、宫移搬运等奇门手段信手拈来,四两拨千斤。

  一时间,雷光纵横,风影绰绰,两人身影在空中交错闪烁,难分高下。

  就在陆瑾与周圣于半空中论道之际,下方观战者中,谷畸亭的身影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与身旁的王子仲、张怀义三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黯淡、模糊,随即彻底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