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战斗直觉何等敏锐,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下方那三道强大气息的突兀消失。他眉头猛然一皱,凌厉的目光下意识就要向下扫去,周圣却是更加卖力地缠了上来。
高手相争,岂容分心?
“陆兄,看哪里?”
周圣平淡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不带丝毫烟火气,却精准地抓住了陆瑾这瞬息的分神。
陆瑾身侧的空间仿佛出现了一瞬间的错位与牵引,一道原本该劈向空处的凌厉雷光,竟被无形之力微微一带,偏转向了陆瑾自身!
陆瑾冷哼一声,反应奇快,周身白猛地一涨,硬生生挨了一记自己的攻击。
但经此一阻,陆瑾心神也被重新拉回与周圣的缠斗之中,只能将那份疑虑与隐隐的不安暂时压下,全神应对眼前这位将奇门变化运用到出神入化的对手。
那么,谷畸亭带着王子仲和张怀义,究竟去了何处?
那并非人间任何一处已知的地名或坐标可以描述。
那是一片……难以用常规范畴理解的所在。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暧昧而脆弱,光线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柔和弥漫,没有光源,却无处不在,照亮着这片无边无际、却又仿佛只有方寸之地的空。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仿佛由最纯净的“无”所构成的基底,行走其上,无声无息,连自身的重量感都变得模糊。
这里,是谷畸亭凭借大罗洞观所触及、乃至可以短暂构筑并维持的,一处依附于现实维度边缘的、独立而神秘的夹缝空间。
随着谷畸亭的动作,一口棺材突兀地出现在此地。
谷畸亭与张怀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沉重与决绝。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却默契地同时上前一步,来到棺椁之前。
他们没有立刻开棺。谷畸亭深吸一口气,率先面对棺椁,缓缓地、极其庄重地双膝跪地。张怀义紧随其后,同样屈膝跪下。
两人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凝重地注视着面前的棺椁。
“哥哥,”谷畸亭声音干涩,率先开口。
“弟弟,”张怀义的声音同时响起,低沉而沙哑。
两人异口同声,带着无可辩驳的歉意与不得不为的决断:“冒犯了!”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俯身,以额触地,极其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用力,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无声,却重若山岳。
礼毕,两人起身。谷畸亭上前,双手按在棺盖边,揭盖而起。
棺内,静静地躺着一具尸身。
郑子布的。
张怀义走到棺首,俯身,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凝实到极致、几乎化为纯白的。他将这凝聚了本源之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郑子布尸身的眉心之处。
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悄然解开的禁锢正在被缓缓化去根基。
王子仲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等待,此刻见张怀义动作稍顿,对他微微点头示意禁锢已解,他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
他先是对着棺中的郑子布尸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成标准的九十度,停留了数秒,方才直起身,脸上满是歉意与肃穆。
然后,他才伸出双手,悬于郑子布尸身头上方寸许。
他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的蓝光,双手掌心也随之泛起柔和的、仿佛蕴含着生命创造与记忆提取之秘的蓝色光芒双全手,蓝手,主掌性灵与记忆。
王子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呼吸也变得轻微而绵长,显然消耗巨大。
好一会儿,一团蓝色的团在其手中安静的待着,王子仲这才长长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呼出一口气,额头上已布满冷汗。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团蕴含着郑子布最后记忆与性灵碎片的蓝色团,缓缓按向自己的眉心。
团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没入王子仲的眉心,等待着他的提取与处理。
“办完了…”王子仲轻声说道。
“非不得已,我也不愿扰你清净……”谷畸亭再次对着尸身轻声说道,声音在这空茫之地显得格外清晰而孤寂,“可陆瑾……他已经偏离了既定的命运轨迹,如今竟有了照见己心、明悟本真的迹象,我是指望不上他能来帮我们。但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做……兄弟,对不住。”
外头,荒林上空,陆瑾与周圣的交锋已至酣处,雷霆与奇门变化相互撕扯,将那片空域搅得一片混沌。而地面上,阮丰盘坐仰头观战,风天养静立一旁,目光却时而飘向远方,不知在思索什么。
就在这战况紧绷、气机紊乱之际
三人身影,毫无征兆地重新浮现。
“轰!!!”
三道水桶粗细、交织着刺目青白色电光的恐怖雷蟒,如同感知到猎物的凶兽,从陆瑾头顶那翻腾不休的雷云中骤然劈落,精准无比地分别袭向刚刚现身的三人!就连王子仲也不例外!
陆瑾的怒吼,也随着雷霆而来,其中蕴含的愤怒,令人闻者心悸:“你们还是人不?他都已经死了!你们连他最后的安宁都要打扰?!”
就这么一会儿,因通天而处于与天地紧密相连状态的陆瑾已经发现掩于地下的棺材发生了些许变化,他已然愤怒,知晓自己被诱到此处,叨扰了郑子布的安宁!
第473章 符陆的预感
正在陆家厅堂与沈芸闲话家常的符陆,眉心突然毫无征兆地一跳!
平日里沉寂如古井的那道天目火纹,在此刻竟自行微微发热,随即如同被无形的钥匙开启,流转起一层温润而玄奥的光晕!
未曾见过的画面突兀地出现在符陆的脑海之中。
雷霆肆虐的阴沉天空,狂舞的苍白电光与流转不息的无形奇门之风激烈碰撞……凌空而立、白发怒张、周身雷沸腾如狱的陆瑾……地面上神色各异的数道身影……
画面虽一闪而逝,却清晰得令人发指,其中蕴含的紧张对峙与一触即发的危险意味,更是让他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我滴老天鹅啊~
中登静悄悄,定是在作妖!这话果然不假!
连一向治病救人、性子温和的王子仲都参与进去了,谷畸亭这老小子,到底在背后搞些什么幺蛾子?!
“出事了!”符陆着急忙慌的站起身子,仔细的问了一句沈芸:“嫂子,你知道陆瑾去哪不?着急的事!”
“咋了,突然慌慌张张的。”沈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秀眉微蹙,不解地问道。
“来不及解释了!”符陆急声打断,他实在没工夫详细描述自己看到的画面,只能抓住最关键的信息,“陆瑾跟人打起来了!很强的人,好几个!”
符陆的火已经悄然覆上了冯宝宝和凌茂二人,他要去救火了!更多的是,当面问清楚这些人到底要干嘛!
沈芸见符陆如今神情,心中已经相信大半,便不再犹豫:“闽地,南安。”
“好嘞!走你!”
!!
陆琰惊讶地看着眼前抓不住的火星,昂头问沈芸:“陆叔、茂叔跟宝姐姐去找爹爹啦?”
“应当是。”沈芸心中不自觉也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但是依旧在陆琰面前保持镇定,“好了,琰儿!今天该练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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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循着天目火纹感应到的方位与冥冥中的一丝指引,符陆带着冯宝宝和凌茂,已施展手段,遁至闽地。
越往南,年节刚过的气息便与北方截然不同。北地此时仍是寒风料峭,枯枝败叶,一片萧瑟冬意未褪。而闽南这边,尤其是南安一带,虽也是初春,寒意却已薄了许多。
山野间不再是北方的苍黄枯寂,放眼望去,林木多保持常绿,只是那绿意不像盛夏那般浓郁逼人,而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历经冬日的沉郁色调。
符陆尝试用大千纸鹤联络,纸鹤飞出不远便如无头苍蝇般盘旋落下,感应模糊不清,显然是被某种力量干扰或屏蔽。
符陆对此并不意外,以谷畸亭、周圣那些人的手段,做到这一点并不希奇。
他索性闭目凝神,全力催动眉心天目火纹的感应。寻常风雨雷电不过自然天象,但此刻他追寻的,是被人为引动、灌注了精纯雷的异常雷霆气息。
很快,在东南方向,他捕捉到了一片极不自然的、凝聚不散的狂暴雷云气机,以及其中交织碰撞的数道强大而熟悉的息。
“那边!”符陆猛地睁开眼,眼中金红纹路一闪而逝,当先朝着感应方向疾掠而去。冯宝宝和凌茂一言不发,紧随其后,三人身形在山林间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等到符陆三人悄无声息地潜至战场边缘,借着一处隆起的土坡和茂密的灌木掩住身形望去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先是一紧,随即又微微松了口气。
低垂的铅云之下,电蛇狂舞,将昏暗的林间空地映照得忽明忽暗,大地炸得焦土处处,烟尘四起,威势骇人。
坟堆:遭老罪了!
而周圣、谷畸亭、张怀义,以及一个符陆不认识的灰发中年人,正被迫卷入这狂暴的雷狱之中,各施手段应对。
周圣身影飘忽,奇门格局流转,不断偏转、迟滞雷霆;谷畸亭身形时隐时现,在现实与空间的夹缝中游走,让雷霆屡屡落空;张怀义周身笼罩着一层浑厚质朴的金光,就让陆瑾劈。
那灰发中年人最是古怪了,利用身法躲避的同时,周身的逸散的雷霆都会被其吸收些许。
明眼人却能看出,这四人虽各展手段应对得滴水不漏,却并无一人对陆瑾下真正的杀手,甚至少有主动攻击,更多是在化解、牵制、消耗,仿佛在应对一场必须招架却不能还手的暴风雨。
反倒是陆瑾,攻势狂暴,雷声震天,不像是在进行一场势均力敌的搏杀,更像是在倾泻着某种积压已久的、无处安放的怒火与悲愤。
他怒吼连连,言语中满是痛斥与质问,甚至偶尔会合身扑上,,近身猛攻,那架势,活像那给自己加了BUFF的甘道夫似的。
陆瑾显然也意识到了对方只守不攻、甚至有意避让的态度,这更激起了他的怒火与某种被轻视的屈辱感,攻势越发狂暴,雷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片山林都化为雷池。
符陆仔细观察了片刻,悬到嗓子眼的心慢慢放回了肚子里。还好,虽然场面火爆得吓人,但那四位明显游刃有余,留有余地,双方看似激烈,实则维持着一个危险的平衡,暂无立见生死的征兆。
他目光扫过战场边缘,看到了正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山石旁盘膝调息、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浮的王子仲,以及像个铁塔般杵在旁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警惕环顾四周为之护法的阮丰。
阮丰在符陆三人悄然出现、气机微露的瞬间,肥硕的身躯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嘴巴微微张开,一丝淡粉色、透着诡异甜腥气息的息从其嘴角悄然滴落,落在脚下的泥土上,立刻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腐蚀出几个小坑。
直到他看清来者面容,尤其是符陆身边的冯宝宝的时候,紧绷的肌肉才松弛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认出了来人的身份,随即闭上嘴,那腐蚀性的息也悄然消散。
甚至于,阮丰还露出了很是慈祥、和善的笑容跟众人打了个招呼。
符陆见状,对冯宝宝和凌茂使了个眼色,三人悄然绕开主战场,向王子仲和阮丰所在的位置靠拢过去。
“王哥,阮……前辈。”符陆来到近前,目光关切地扫过王子仲有点苍白的脸色,““这是怎么回事?陆瑾怎么跟他们打起来了。”
符陆先是指了指空中战团,又看了看王子仲,“你受伤了?不像啊~”
“他这是用过度,虚了,神疲气弱。”冯宝宝也凑近了些,清澈的目光在王子仲脸上转了转,立刻指出了关键,语气平淡却笃定。
“双全手用多了?不能啊,养了这么久,不至于这么快就虚了,那还怎么搞吕家!”符陆立马猜测了起来,小嘴叭叭个没停。
符陆抬头再次清点了一下人数,然后瞧见地上数十个起伏的土包,有了些许猜测。
“那灰头发的,是谁啊?”
王子仲睁开眼,看到符陆三人,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他心下暗叹,这小祖宗消息倒是灵通,怎么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赶过来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张了张嘴,正想斟酌着如何解释这复杂无比的局面,战场中心,异变突生!
第474章 遣神
最先显出颓势的,便是符陆提及的灰发中年帅哥。
阮丰这时倒是开口介绍道:“那是二十二,风天养。”
风天养都未曾如传闻中那般,召唤出任何灵体助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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