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见到的第一眼就爱上了,这是符陆制造的符陆中她第二喜欢的,第一喜欢的依旧是金镯子。
这就是符陆这段时间研制出来的法器,被他恶趣味地命名为“红牙耳机(右耳适配版)”。虽然目前距离、稳定性、能耗都还有很大优化空间,但用于这种小团队间的即时通气,已然绰绰有余。
符陆听着脑海中清晰传来的回应,感受着耳垂上那枚“红牙”微微发热、稳定运转的触感,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些。炼器,果然其乐无穷。
其实符陆根本不用说话,直接用意念便能传递消息,但是有声音就能无疑是少费些心思。
大伙儿都知道,坐这种慢悠悠的绿皮火车长途旅行,实在是件很无聊的事情。尤其是对符陆他们这类身负异术、脚程远超常人的存在而言。
说句大实话,真要赶时间,符陆自个儿用火遁,或者他们几个放开脚力全速奔行,说不定没一两天就能抵达徽州,还省了这颠簸嘈杂。
但符陆很快注意到,同行的白小灵、白砚卿、黄万福乃至一直沉默寡言的窦清晏,几位“仙家”代表的脸上,非但没有不耐,反而隐隐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他们或靠着车窗,或偶尔起身在车厢连接处停留,目光似乎并不在沿途单调的景色,而是顺着脚下延伸的铁轨,仿佛在默默感知、触摸着沿途飞速掠过、不断变换的山川大地的脉络、地气灵机的流转、乃至风物人情的细微差异。
对他们这些常年盘踞东北一隅、与特定山川地脉深度绑定的“精灵”而言,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天地之间流转的每一分变化,都可能带来新鲜的感悟,是对他们自身“道”与天地关系的一种动态参照与补充。
符陆对此就很是不理解,甚至有点纳闷。
同属于广义上的“非人”行列,照理说对风水地气、山川灵脉的感应是更敏锐没错,但为啥感觉这玩意儿对修行没想像中的帮助那么大。
他的修行,无论是锤炼赤丹真火,还是打磨性命根本,核心似乎更偏向于内在的调整、蕴养与升华,对周遭环境的要求并不高。
难不成他们有啥师法自然的法子?
这个念头一起,符陆心里那点好奇心,就有点按捺不住了。
转念一想,他应该学不了,至少很难照搬。
起点不同。这是最根本的差别。
白小灵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原生精灵,而他是开挂的。他们的修行之道,是从“自然”中诞生、成长,再反过来感悟、利用、乃至守护“自然”的一部分。
而他符陆呢?前世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思维方式、认知模式、乃至对“力量”和“修行”的理解,都深深打上了“人”的烙印。
今生虽然得了这具神奇的熊猫身躯,拥有了独特的精灵本质与天赋,但灵魂的底色、修行的起点和内在驱动,很大程度上依然延续了前世的惯性。
更何况……
符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座位上的冯宝宝。
这姑娘,才是真正的“自然”本身吧?
是那种浑然天成、大道至简的存在。她坐在那里,不刻意感知什么,不追求感悟什么,却仿佛与周遭一切,无论是嘈杂的车厢还是窗外的旷野都有着一种奇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谐。
而眼前的几位,一直以来都有些忽略了冯宝宝的存在,这算不算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第454章 接待
几天的火车生活一晃而过。
沿途停靠大小车站,上上下下、天南地北的口音与面孔在拥挤的车箱里来了又走,带着各自的行李、故事与风尘,倒也不算太无聊。
等符陆一行人终于拖着些许旅途的疲惫,抵达在徽州已经安排好的招待所,达到之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而王家派来迎接的人,已经早早等候在此。
来人正是王望。
事实上,即便没有王浚出事这档子,按照王蔼的事先安排,此番负责接待东北来客的,多半也会是他。
原因很简单在已知修行了“拘灵遣将”的王家七子中,唯有二人,至今未曾“服灵”。
一位是常年跟在王蔼身边、几乎寸步不离的王杨英;另一位,便是眼前这位王望了。
因此,由王望来出面接待与“灵”打交道的东北出马代表,最为合适不过。他身怀拘灵遣将,能当面感知、判断来客身上可能隐藏的灵体气息与修为深浅。
又因未曾服灵,身上没有那股子容易刺激到精灵的、驳杂不纯的“异味”与侵略性,不至于一见面就因功法本能产生冲突或挑衅,最大限度地降低了“当面翻脸”的风险。
徽州的春天来得比东北早许多,空气里已褪尽了凛冬的寒意,透着一种温润的、带着泥土与植物新生气息的微凉。
招待所是栋三层小楼,白墙黑瓦,带着明显的徽派风格,院落里几株老梅花期将尽,零星的粉白花瓣落在湿润的青石板上。墙角,一丛迎春已迫不及待地探出嫩黄的枝条。
王望今日穿了一身合体的藏蓝色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大家子弟的谦和笑意。
他站在招待所略显简朴却收拾得干净的大厅里,身后跟着两名穿着普通、但眼神精悍、显然是王家旁支或得力伙计的年轻人。
看到关石花一行人踏入大门,他立刻快步迎上,姿态不卑不亢,礼节周全。
“关当家,一路辛苦。晚辈王望,奉家叔之命,在此恭候各位。”
他抱拳行礼,目光快速扫过关石花,又礼貌性地向身后的白砚卿、黄万福、窦清晏、白小灵,以及符陆三人微微颔首致意。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的身上都停留了半瞬,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冯宝宝和凌茂他自然认得,王霖就是他们联手一头大熊猫抓住的。
“有劳。”关石花也抱拳回礼,脸上是惯常的沉稳,看不出太多情绪,“车马劳顿,叨扰了。”
“关当家言重了。各位远道而来,是我王家之幸。”王望笑容不变,侧身引路,“住处已经安排妥当,请各位先安顿下来,稍事休息。洗漱用物、热水都已备好。若是饿了,食堂那边也随时可以安排些简单的饭菜垫垫。”
他一边引着众人往后院预留的房间走,一边语气自然地介绍道,声音清晰温和,却吐字清晰:“徽州地界,虽比不得关外的雄阔,却也自有几分小巧景致。”
“城里的老街也热闹,文房四宝、徽墨歙砚、还有本地特色的毛豆腐、臭鳜鱼,虽是小食,倒也值得一尝。若是各位有兴趣,闲暇时,晚辈或可代为引路,略尽地主之谊。”
他这番介绍,不急不缓的,听起来就好像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朋友或商业伙伴间的来访接待。
只不过,王望的心里边也没有底。
千万别答应啊,我回去得跟叔叔禀告。
“好啊!那你带我们俩个出去玩玩吧!”
只见白小灵眼珠子骨碌一转,脸上露出天真烂漫、对一切充满好奇的笑容,一把拉住旁边神色疏淡的白砚卿的袖子,几步就蹿到了王望面前,仰着小脸,杏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直接提出了要求。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被关久了、好不容易出门、迫不及待想见识新鲜玩意儿的活泼少女。
关石花听着,脸上也适时露出些许缓和的笑意,顺着话头点头道:“我记着会面的时间是明天。年轻人坐不住,若是想趁这功夫出去转转,见识见识徽州风物,倒也使得。只是,要劳烦贤侄多多费心照看了。”
王望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微微一凛。这要求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快速看了一眼关石花平静的脸,又瞥向眼前一脸期待的白小灵和旁边那位气质清冷、看不出情绪的白砚卿,心思电转,随即笑容更盛,语气爽快:“关当家太客气了,这是晚辈分内之事。既然两……两位朋友有兴致,那是我的荣幸。”
“好,白公子,白姑娘。”王望从善如流,“这会儿天色将晚,华灯初上,老街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若二位不累,晚辈稍后便陪二位去逛逛,尝尝本地小吃,看看夜景,如何?”
王望自居晚辈是有原因的,他已经确认了眼前的存在不是人,亦不是灵,心神震撼无比。
难怪叔叔从不让我们去东北地域寻找灵的踪迹!!
“好呀好呀!”白小灵拍手笑道,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关石花看着他们,对王望点了点头:“那就有劳贤侄了。其他人先安顿休息。符陆,你们也随意,莫要走远。”
“嗯呐,我们不会乱走的。”符陆应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这个地域……离陆家,好像挺近啊?
靠在廊柱上,看着王望引着白小灵、白砚卿朝招待所外走去,身影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街口,符陆脑子里忽然毫无征兆地,冒出了这个看似与眼前局势风马牛不相及的念头。
不晓得……如今谷畸亭那家伙,拉人“入伙”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陆瑾他……要是真因为“找到无根生”这个理由,被谷畸亭说动了,入了伙……
难搞哦~
符陆在心里啧了一声。倒不是怕陆瑾加入全性会怎么样那老头脾气又臭又硬,原则性强得吓人,与之相似的就是高艮了,不过高艮的脾气比陆瑾好多了。
要不要偷偷告个密呀!
之前虽然觉得谷畸亭确实有办法,能把陆瑾绕进去。但思来想去……以陆瑾那让人的脾气和经历,他肯定不会入伙。
代入陆瑾,他只会身上冒着白,然后追着谷畸亭的身后,不停地追杀他!如果这也算入伙的话,那也确实是了。
哈哈哈,想一想都有些解气。
谷畸亭那神神叨叨、总想算计人的家伙,也尝尝被正道楷模追着屁股暴打的滋味,想必很是热闹。
不管如何,这江南的春天,看来是注定不会平静了。
第455章 小小的交锋
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
老街夜市之中,王望带着二白游玩。
路灯稀疏昏黄,店铺门前多悬着竹骨纸皮灯笼或煤油风灯,暖光在微风里摇曳。
摊贩的吆喝声夹着徽州土话的绵软尾音卖毛豆腐的挑子飘着酵的咸香,铁板上煎出金黄脆皮;挎竹篮的老妪低声叫卖着清明前的野菜;烧饼炉里炭火噼啪,梅干菜与肥肉的油脂香漫开。
远处传来断续的胡琴声,或是谁家铺子里收音机飘出的《东方红》旋律。
人间烟火。
不管陪同的王望心里揣着多少思虑,至少表面上,他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东道主风度,微笑着介绍一两样特色,适时提醒注意脚下不平的石板。
而白小灵和白砚卿,这两位来自白山黑水、与山林风雪为伴的“仙家”,此刻却无疑十分欢喜地沉浸在了这种与他们平日所处环境截然不同的氛围之中。
王望看着身边这两位明显乐在其中的“客人”,心中的警惕未曾稍减,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此刻的表现,自然得……毫无破绽。
夜色渐深。
打更的梆子从巷口传来,穿透湿冷的夜气,一声,又一声,提醒着时辰,摊主们纷纷开始收拣货物。
王望终于是心中舒了一口气,微笑着看着二白:“白先生、白姑娘,天已经黑了许久了,街上也渐渐冷清。不如…先回去歇息?明天终归是有正事,需得养足精神。”
“行。”白小灵这回倒是干脆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上的食物碎屑,然后,她眨了眨杏眼,用那依旧带着点天真雀跃的语气,理所当然地说道:
“回去的路,我们认得。逛了这一圈,大概方向都记下了。你自己先回去吧,不用再送我们啦!我们……还想随便再溜达一小会儿,吹吹风!”
“呃…好。”王望的回答迟疑了一会儿。
“既如此,那晚辈便先行一步。招待所不远,沿此路直行,遇岔路口右转,再行百余步便是。二位……也请早些回去休息。”王望不再犹豫,抱拳一礼,言辞依旧周全。
“嗯呐,你快回吧!”白小灵挥了挥小手。
王望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朝着王家大院的方向走去。夜色昏沉,灯笼大多已熄,只有远处零星窗口透出的微弱灯火,和天上稀薄星月投下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黯淡光芒。
起初几步,尚觉寻常。然而,走了约莫一刻钟,本该早已走到的巷口,却依旧遥遥在前,仿佛那段短短的距离被无形地拉长了。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侧的粉墙黛瓦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影影绰绰,寂静得可怕,连先前隐约的人声、乃至风声,似乎都消失了。
王望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蹙起。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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