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入套了!
鬼打墙?不,没有瞧见有任何用于标记此处空间的东西。
寻常的鬼打墙困不住他。这是……幻术?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原以为两位都姓白,便先入为主地认为都是白仙一脉,没想到其中还藏着一只狐狸!
是谁?那个女的嘛!!!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内衫。
狐仙的幻术……他听说过其诡谲难防,却未曾亲身体验。
今日,怕是要好好“领教”一番了。
在最初的惊悸后,王望很快便镇静了下来。
对方布下幻术,将他困于此地,必有图谋。但无论图谋为何,首要之务,便是破局,至少,要看清这幻术的虚实与根脚。
他不再徒劳地试图用脚步丈量这似乎无限延伸的巷道,也不再仅仅依靠肉眼去分辨那些可能随时变幻的虚影。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原本因警惕而微微波动的气息,迅速沉凝、内敛,如同深潭止水。
同时,他右手探入怀中,再伸出时,掌心已多了一物,一杆看似普通的毛笔。
作为王家的嫡系子弟,除了那不能轻易示人的“拘灵遣将”,王家传承数百上千年的另一门看家本领神涂,他自然也是精熟的。
这是王家明面上安身立命、结交四方、乃至处理许多“俗务”的根本,几乎每个核心子弟都要修习,造诣深浅而已。
这是王家明面上的传承,堂堂正正,以自身为墨,以心神为引,勾勒符文,衍化万象,可攻可守。
最重要的便是,落不了什么把柄。
他左手虚托,右手执笔,随着他心念微动、体内一股精纯平和的先天一流转,那雪白的笔毫尖端,竟自然而然地凝聚起一点浓郁如墨、却灵动异常的团!
随即,他手腕轻抖,笔走龙蛇,动作流畅地勾勒一道道墨痕。
他画的并非攻击性的猛兽或符咒,而是一面古朴的、带有青铜纽饰与繁复云雷纹边框的镜子!
镜能鉴形,亦能照虚破妄。以镜破幻,古而有之,无论是民间传说、道家典籍,还是诸多修行法门中,皆有提及。
转眼间,一面约尺许见方、由纯粹墨色灵勾勒而成、纹路古朴、镜面处一片流影的镜子出现在王望身前。
“现!”
王望低喝一声,右手毛笔对着悬浮的虚空镜轻轻一点!
那墨色灵镜微微一颤,骤然荡漾开一圈圈涟漪!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紧接着,镜中光影急速流转、变幻!
镜光所照,幻象退散,真实渐显!
短短几个呼吸间,银白光华扫过一周。周遭那无限延伸、循环死寂的诡异巷道幻象,如同破碎的琉璃,片片剥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徽州古城一条真实的、偏僻的、在深夜里空无一人的普通小巷。
幻术,破了!
王望心中稍定,但警惕丝毫未减。
他毫不犹豫,左手再次凌空虚划,右手毛笔疾点,快速划拉出一道二重界门,随即一步迈入其中。
小巷重归昏暗与寂静,只有夜风掠过青石板的微响。
不远处,老街另一头,三道身影悄然伫立,仿佛与檐角的黑暗融为一体。
白小灵探出小半个身子,杏眼望着王望消失的那条小巷方向,微微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对身旁的人说道:“啧,你这幻术,这么快就让人家给破了。我还以为至少能困住他一个钟呢。看来王家这小子,脑子还挺灵光的嘛,反应不慢,手段也扎实。”
被她调侃的对象,正是依旧一袭素白长衫、神色疏淡如常的白砚卿。他闻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带着点矜持与不以为然的:“哼,就那样吧。”
他没有继续接白小灵的话茬,而是微微侧首,目光转向站在另一侧阴影中、一直沉默如石、拄着那根虬结木杖的窦清晏:“老窦,王家画界的气息记住了吧?”
“记住了。”窦清晏的回答简短。
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那双总是显得浑浊昏黄的眼珠深处,此刻正有极其细微、却流转不息的灰色幽光在缓缓盘旋,如同深潭下的暗流。
同时,他那瘦削的鼻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了两下,仿佛在空气中捕捉、分析着某种常人难以感知的、残留的空间轨迹与灵性余韵。
灰仙一脉,最擅潜行、窥探、追踪,对空间波动、能量残留、乃至各种痕迹的感知与记忆,有着天赋般的敏锐。
他顿了顿,用那平静的声音补充道:“只要对方再次开门……无论距离远近,我都会知晓人在哪儿,类似的气息我也能认出来。”
“说不定……”窦清晏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狡黠与兴奋,“咱们顺着这味儿,还能摸到王家最珍贵的那幅画跟前……嘿嘿……
“算了,真到那一步,可真就不死不休了。”一直显得天真跳脱的白小灵,此刻却猛地转过头,目光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严厉地盯着窦清晏,“小手干净点…”
“我是那样的人嘛!事大事小我还是清楚的。”窦清晏被白小灵这突如其来的严厉目光一刺,立马将刚刚升起的一点小心思收了起来。
母刺猬惹不得,浑身是刺!
第456章 幕起
王望一路疾行,心绪不宁,直至踏入王家那深幽寂静、灯火通明的内院书房,见到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中、正就着灯光翻阅一卷古籍的叔父王蔼,他紧绷的心弦才略微一松。
他顾不得喘息匀称,也无需叔父发问,便上前几步,躬身一礼,随即压低声音,将方才在老街遭遇一五一十、巨细靡遗地告知了王蔼。
王蔼一直安静地听着,手中的书卷早已放下,搁在膝上,认真地听着王望所说之事。
昏黄的灯光从侧面打来,在他那张富态而时常带笑的圆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使得他此刻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晦涩难明。
那双总是眯着、仿佛盛满和气的眼睛里,此刻精光内蕴,掩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暗流。
他没有立刻发表看法,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任由王望说完。书房内一时陷入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以及窗外远远传来的、巡夜家丁规律的脚步声。
王蔼的思绪在飞速运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如同散落的珠子,在他脑海中不停地交织、碰撞、试图串连:
东北关石花突然主动联系,亲自南下,还带着不止一位拥有肉身的精灵亲至,其中更疑似有狐仙这等精擅幻术的棘手角色;
“大千纸”合作只是幌子,对方抵徽当日便按捺不住,以“逛街”为名,行试探之实,而且一出手就是这等高明的幻术,显然来意不善,且有所准备;
家中王浚突然“练功出岔”,昏迷不醒,症状诡异,连家中精于医道与魂魄之术的长辈都觉棘手,疑与“内魔”、“灵性冲突”有关,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还有之前隐约听闻的,关于“尸魔”涂君房在附近出没,本以为王浚的事与他相关,试探过后也知晓跟其没有半分关系。
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此刻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隐隐牵引着,指向某个令人不安的方向。
王蔼的目光,再次缓缓落在王望的身上。
他看着这个年轻、稳重、天赋心性皆属上佳、且未曾服灵的晚辈,脑海中闪过家族的未来、传承的隐患、外部的压力、以及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拜访。
忽然
王蔼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意味复杂的笑容。
“呵……”他低低地笑出了声,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去吧,”王蔼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沉稳,“你做得很好。”
王望闻言,他立刻躬身,应道:“是!侄儿告退。”
说完,他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缓缓后退几步,直到门口,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拉开厚重的雕花木门,闪身出去,又将门无声地掩上。
书房内,重归寂静。
王蔼独自坐在太师椅中,口中呢喃道:“这不像你啊……关石花。这么急,这么直接……是有了什么不得不动的理由,还是……手里真的握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其中有一环,王蔼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如同骨鲠在喉,让他先前看似清晰的推演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霾。
道家的人…………他们怎么可能允许关石花带着这么一群拥有肉身、道行不浅的精灵,如此大张旗鼓、堂而皇之地入关?还一路南下,直抵江南腹地?
这不合理。
千百年来,关内关外的异人势力,尤其是那些传承有序、自诩正统的道门大派,与东北出马仙家之间,固然有合作、有交易,但更多是一种谨慎的疏离、暗中的制衡、乃至根深蒂固的提防。
仙家“出马”附体弟子办事,尚在某种默许的规则之内,可其真身本体越过山海关,踏入中原地界,象征意义与潜在风险截然不同,极易被视为一种“越界”与“挑衅”。
除非……
一个冰冷而惊人的可能性,如同毒蛇,窜入王蔼的脑海:
张之维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张之维……你到底,是没管,管不了,还是……不想管,甚至推了一把?”王蔼靠在太师椅宽厚的椅背上,缓缓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捏碎光滑的紫檀木扶手。
王蔼此时无疑是想起了符陆、冯宝宝和凌茂三人的存在,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顿了顿,脸色化作一片深沉的、如同暴风雨前海面般的平静。
“也好……既然来了,那就好好‘谈谈’。让我看看,你们东北,到底知道了多少,又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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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徽州古城的轮廓在薄雾与渐起的市声里逐渐清晰。招待所里,符陆、冯宝宝和凌茂三人倒是早早醒来,神清气爽,全身上下充满着一种松弛感。
他们溜溜达达地出了门,循着香味,在巷口一家老字号食铺寻了张靠街的方桌坐下。
热气腾腾的小笼汤包被端上来,皮薄如纸,汤汁丰盈,蘸着姜丝香醋,一口下去,满嘴鲜香。配着松软甜糯的千层油糕,就着滚烫的豆浆,吃得那叫一个自在惬意。
那模样,一点也没有来找事、谈判或是应对危机的紧张,就好像真是三个凑巧路过、慕名而来尝尝本地风味的普通游客,透着股闲适与满足。
这时间掐拿的,这心态放松的,倒真像是来公费旅游散心的。
当然,比起他们仨,咱们的“仙家”朋友们白小灵、白砚卿、黄万福、窦清晏那状态更是松弛得叫人叹为观止。
白小灵睡到日上三竿才揉着眼睛出房门,要不是关石花进去叫她了,不知道还得睡到昏天黑地。
白砚卿不知何时已坐在庭院角落的老梅树下,面前摆着副不知从哪弄来的残局,自己跟自己下棋,气定神闲。
黄万福拉着招待所的老管事,在廊下笑眯眯地聊着本地的药材行情与风水掌故,相谈甚欢。
窦清晏则依旧抱着他那根木杖,靠墙坐在阳光里,闭目养神,仿佛一尊晒暖的老树根雕像。
对此符陆能说的便是:“你们为什么不吃早饭啊!是不想吃吗?”
拎着早餐回来的符陆三人,看着这几位“仙家”朋友的状态,心下明了他们的生活习惯,或者说存在方式,本就不是这般规律、烟火气的。
千百年的山林修行,餐风饮露,吸纳月华,或是偶尔享用信徒供奉,早已习惯了另一种节奏。
跟符陆三人那种融入市井、享受生活的松弛感比起来,他们这几位,更像是偶然踏足人间的过客。
不过,王望再次出现在招待所外,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正式的会面,即将开始。
而几乎与此同时,在王家大院的侧门,一个穿着干净厨衣的汉子带着几位帮厨师接管了王家后院的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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